89、执念 谦谦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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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禾姐，我感觉你状态看起来好多了，就该这样，和宝宝一起好好的，气死兰苕，别为这种人折磨自己，不值当！”
龙息禾怔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沉默良久，“江竹，家里有镜石，你们看看再走？”
“啊？”江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过她，要画龙擎的画像，“哦哦，好的。”
龙擎死后，那些记录着曾经两人甜蜜过往的东西，龙息禾一度惧怕触碰，回忆越美好，现实越残酷。
她引几人去了院子旁边的凉亭，自己回屋拿来一个精致的盒子，落座，颤抖着手解开盒身的锁咒，指尖触碰盒盖，终是没勇气掀开。
白幽昙拿出几瓶花蜜递过去，“甜的。”
龙息禾接过，浅浅笑了笑，长舒一口气，“打开看看。”
“嗯。”白幽昙应声掀开木盒，里头是五块镜石，还有一些海马形状的小物件，不算多贵重，却都被精细地保存着，看得出来龙息禾很爱惜。
他小心取出一块镜石激活，光影骤然铺展在亭中虚空，几人第一次见到了龙擎，谦谦君子，温文如玉，不过如此。
画面定格在城中高台之上，龙擎身着月白锦袍，身姿舒展从容，抬手轻轻揽住女子的腰肢。那时的龙息禾眉眼明媚，一袭浅蓝舞裙随舞步流转，青丝随风飞扬，整个人鲜活又烂漫。
龙息禾望着陪自己起舞的爱人，眼泪滑落，哽咽介绍：“这是我们结契那日的潮约大会，他说，不管发生何事，我都要好好活着，他最不愿让我经历母亲的绝望。”
清风应和，一双璧人身姿契合，翩翩起舞，他们眼里皆是藏不住的情深意笃，少年夫妻情投意合，当是如此。
江竹被感动得眼眶泛红，情不自禁地呢喃：“你们好般配呀。”
虚幻的光影环绕，仿佛爱人就在身边，龙息禾缓缓拾起尘封多年的往事。
“我是被龙擎父母收养的孩子，从记事起就在龙家了，和龙擎一起长大。我从前总以为，日子本该这般安稳，可、可如今我们一家人，就只、只剩下我孤身一人……”
“不对。”白幽昙出声打断，“还有你和龙擎的崽崽们。”
龙息禾把快要坠落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是啊，还有我们的宝宝。”
一直当鹌鹑的游野开口安慰：“就是，息禾姐，你还有五个小崽。”
“父亲是护卫队队长，我十岁那年，他外出巡视，意外殒命，母亲听闻噩耗当场昏厥，醒来后强忍悲痛，接回父亲的尸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守着。直到爷爷强行带走父亲海葬，我跟随守灵，母亲在家，当着龙擎的面，自缢了。”
“龙擎原本留下照顾母亲，却亲眼见证了她殉亡，在血泊中送走了她，当时他不过十五岁，遭此重创，留了心结。从那以后，他拼命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直到成了龙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爷爷定他为继承人，才敢和我结契。”
“其实，龙擎知道，哪怕及时救下母亲，她生了死志，也不会愿意活着，父亲离世，已经带走了母亲。可他太爱我了，怕自己和父亲一样，怕我和母亲一样，不想让我经历母亲的绝望，我好好活着，成了他的执念。”
龙息禾望向虚空的身影，“江竹，我不明白，龙擎死前，为何笑着？他的表情太平和，平和得叫我害怕。”
“直到今日审问兰苕，我知晓他在幻境里轮回，一次次受尽折磨枉死，每一次都亲眼看见我另择良人、安稳余生，哪怕嫁给旁人，全了他的执念。他深爱我，到死都不想让我和母亲一样……”
“我的心早随他走了，可当年母亲自缢，龙擎一直没能释怀，我不能让他拼命护下的宝宝失去父亲后，再失去母亲，我得陪着他们长大，告诉他们，是他们的父亲一直守护着我们。”
“他说，等当了城主，要修改族中旧规，给失偶的族人多一个选择的机会，殉情也好，改嫁也罢，都该自行抉择。他说，旁人能选，我不能，他只想我活得幸福……”
寥寥数语道尽深情，亭中一片死寂的沉默，没人知道该说什么，似乎说什么也不太合适。
白幽昙换了块镜石激活，新的光影流转，依旧是两人年少相伴、嬉笑温存的日常片段。
殉情，在海马族，从不是古老的传言。
有灵力，并不意味一切万事大吉，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依旧是所有生灵逃不开的宿命。一旦海马族结契的夫妻中有一人死亡，另一人殉情的事时有发生。
不过，虽默认殉情之举，海马族却也从未苛责强忍悲痛、独自余生的丧偶之人。只要终身忠于亡侣、心念不改，还会得到族人额外的体恤，毕竟往后余生，痛苦为伴。
但龙擎固执地认为，人死了，万事皆空，活着的人才最该被珍惜。与其困于过往，不如好好活下去，哪怕再度动心、重新爱人，亦是无罪，这显然违背了族中的传统。
龙擎的执念，只有妻子知道。龙息禾没有看起来这么坚强，直面丈夫被害，她完全能体会母亲的崩溃，可每当心生死念，就会想起结契时对爱人的承诺，终是强迫自己好好活着，像龙擎一样，护住崽崽们。
只是，活着已是极限，旁人在好，也不是他，她的爱，死在那个盛会，长眠于深海。
江竹斟酌很久，默默举手提问：“呃……我有点疑问，护卫队指的是守城的士兵么？为啥会出事啊？有谁这么大的胆子硬闯海龙城？”
“你终于能问点有用的了。”江竹能问出这么有建设性的话，让游野有些诧异。
“哟，香香，怎么？还有你不知道的？”
游野没理会江竹，“息禾姐，以前可不比现在，敢闯海龙城杀人，圣殿不管？”
龙息禾摇头否认，“来海龙城偷幼崽的人不少，护卫队是专门选出来护崽的，全城巡视，抓偷崽贼。”
白幽昙眉头紧锁，江竹&游野异口同声惊呼：“偷崽贼！”
“怪不得海龙城这么热闹，街上却不见一只小崽子。”
“不是？圣殿干啥吃的？我咋一直听你们说的很高大上，出了事，他们一点不管啊！”
龙息禾苦笑，“圣殿中长老台常驻中土之地，圣兽和圣者常年游走各地巡视，解决大麻烦，留守的圣卫得处理琐事，总不能专门驻守在海龙城。更何况，不知偷崽贼的相貌，通知圣殿，等圣卫赶来也无用，孩子早丢了。”
“那就是他们只起个发布通缉令的作用？拿上供养费，等着佣兵把通缉犯送上门是吧？”属实给江竹气笑了。
“圣殿不也抓捕了大批通缉犯？就是人手不够，会在佣兵工会发布些任务，收的供奉还得给佣兵付赏金。这回抓住兰苕，白幽昙能拿一大笔赏金，算赚大了。”
“游香香，别给他们找借口，盲目追星不可取！有人偷小孩，不就是圣殿从源头没把控住？按你说的，圣殿号称庇护大陆，结果现在，任务分给佣兵公会，费那么大劲选出的牛人们到处巡视，连偷小孩的贼都发现不了，这合理吗？”
游野噎住，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向来如此。
白幽昙突兀出声：“江竹，不是的。”
“嗯呢？”
“奶奶说过，圣殿把任务分给佣兵工会，最初是由一位伟大的领袖提出的，她想给我这样的人，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样啊。”江竹一怔，语气软了几分，轻声追问：“昙哥，你当佣兵，是不是就因为奶奶说过呀？”
“嗯。”白幽昙点头。
“好吧，我承认说话大声了点，但还是哪里怪怪的，容我再观望观望。”
“白幽昙，你难得说句中肯的话。”游野感慨一声，有些得意地对江竹说：“你看，圣殿能在大陆备受尊崇，总是有道理的。”
江竹来自异世，可没啥情怀，目之所见的苦难，圣殿皆没有出力。白幽昙的话也只是把他对圣殿的好感，从负值拉回零了而已，“受尊崇，也不能代表没有问题，我还是持保留意见。”
其实，质疑的声音不是没有，只是细碎的不满，都被掩埋在主流的追捧中，等待爆发的时机。
丢幼崽的事，让海龙城护卫队死伤不少人，长久积压下来的怨气，又因为龙擎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被害，点燃了居民的怒火，矛头对准圣殿，老城主的断供减供提案无人反对。
甚至于，海龙城民众对圣殿的不满，转化成对白幽昙的友好，个别民众居然自发撤下店铺的探灵石。其余大部分居民还是对邪祟抱有极大的敌意，只不过，他们自动把抓兰苕的佣兵摘了出来。
大黑虎还不知道，因为自己，似乎对邪祟顽固的偏见，有一角轻微松动了。
听几人说闲话，白幽昙心底疑云丛生。
还在白虎族时，他从没听过族中丢崽崽。而虾族、蟹族、海马族这类丢崽的种族，无一例外，子嗣极为繁荣，就像之前见过的卯芽小灰兔，娃多到自己家里丢了，都发现不了的地步，更何况别人有心偷。
很显然，偷崽贼想要很多小崽崽，又不想把动静闹大，没胆子招惹大家族，只能有针对性的挑选目标。
白幽昙脑中闪过那群白衣人，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语气一沉，“少夫人，可知偷崽崽的是何人？”
“不知。”龙息禾解释：“父亲出事，后来龙擎又被定为接班人，爷爷一直不让我们接触护卫队的事。”
游野收敛嬉闹之色，追问：“那能带我们找人问问么？”
龙息禾点头，仔细收拾好东西，带三人出门去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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