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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尘 病秧子?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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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楚歇又在榻上捱了两日,听了几日的绵绵细雨,才不至于终日神情恹恹。
春未尽,却已有夏日的热气。
偏偏小狗非要给他裹得严严实实,才肯放下心来,让他自由出入。
楚歇:没病也要捂出病来了。
但他也没空和小狗多费心思。
左右他也“局限”于这偏院之中,旁人以为他尚在病中、误解也无妨。
沈诏倒是几乎每日都会来他这里坐一坐,说一些宗门发生的事或是带来丹药,入了夜,便也歇在偏院。
初始,楚歇并未发觉异样。
直到又一日清晨,楚歇送沈诏出门,小狗正巧端药过来,慌忙就要给沈诏行礼。
结果,礼未成,自己倒是先一个趔趄,药碗一斜,泼了自己一身。
烫也感觉不到一样,小狗眼神不知落到哪里,急匆匆道:“师父,我、我重新去盛药来。”
小狗再回来时,沈诏已经走了。
楚歇拿了一本杂书随意翻阅,却也知晓小狗何时进的屋,何时偷偷瞧他屋里可还有别人。
小狗今日又怎么了?
楚歇到底没问。
于是一整日,小狗不是悄悄瞟他,就是愁得像个小苦瓜。
楚歇:“……”
当天色渐晚,阴云集聚,显然,又要落雨。
那条小尾巴就跟在自己身后几步远,楚歇默数几个数,而后侧身道:“蝉青,不早了,再晚,就要淋雨了。”
小狗不动。
“还有事?”
楚歇一望,小狗可不就是心神不宁的。
“啊?”小狗一惊,眼神重新聚焦,“师娘,没有,那我走了?”
而后,小狗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迈步离开。
这些楚歇都知道。
在小狗身影消失后,楚歇仰头一看,暗道是得快一些。
疾步回房换下衣裳,转身,楚歇又一身黑衣融入暗色。
藏经阁揽宗门至宝典籍,不尘珠或就被藏在此处。
经先前几番查看,楚歇对藏经阁周围的阵法了然于心。
正门有值守的弟子,太过冒险。
也显然,阵基不在此处。
藏经阁阵基分居四方,依照楚歇往日所察,西北角的阵基灵力流转相对较缓,想是灵源有亏,最易被触发。
挑了人迹稀少的小道,楚歇抵达时所见,是梁柱、墙体上白光流转的阵纹。
阵基想是埋在地底。
楚歇从袖中摸出一块灵石,随即将之按在几道阵纹之上,再以几丝自身的灵力去引动其中灵力,使之逆行而下,逼近阵基所在的位置。
灵力碰撞的瞬间,阵纹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而灵力愈是往下,那股抵抗的力量愈是强劲。
快了。
伴随异动的波纹荡开,楚歇凝神听取四周动静,不多时,藏经阁内烛火闪烁,远处是隐隐的嘈杂声。
楚歇眉目一凛,将灵石隐入袖中,迅速收势,转而向预想的方向而去。
“谁在那里?!”
“站住!”
“抓住他!”
身后有弟子高声喝止,楚歇脚步更是快了几分。
雨开始落了。
雨点打在身上,先是消去了淡淡热意,紧接着,却是带来几许悲凉。
但这些弟子也与他相缠不了多久。
藏经阁出事,门中定会先加派人手确保藏经阁无虞。
追查的弟子已是不多,连那喧嚷也渐渐小了。
绕道至一无人处,楚歇拐弯就将身形藏入夜色与雨幕里。
心跳还未平复,楚歇屏息贴近院墙,只待听到那些弟子追人无果、悻悻离去,才松了心神。
楚歇亦才发觉,原来雨已经格外大了。
浑身已快湿透,楚歇随手抹去脸上的雨水,辨了辨方向,当即席地而坐,将灵力循着经脉汇于掌心。
不尘珠乃岫云宗世代掌门守护之物,与之气脉相通。
楚歇只在幼时与之有过感应,而今当灵力以他为中心如涟漪般轻轻漾开时,楚歇既期待那共鸣存在,却也怕不尘珠当真在藏经阁。
若真是如此,藏经阁之事让裴正清等将禁制解开之后,他便能感应到不尘珠。
若不是……
不消片刻,楚歇收回手,闭了闭眼。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藏经阁里没有不尘珠。
真真是好一个“代为保管”。
当在藏经阁的不尘珠却不在藏经阁。
也是,裴正清生性多疑、心狠手辣,怎会真将不尘珠放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恨他赢得了世人赞誉,又独吞了不尘。
楚歇捏紧了手指,强行抚平体内紊乱的气息。
他定要将裴正清的真面目揭露以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可腥甜自喉头涌上,难以逼退。
“噗”
不知是雨水或还有别的,楚歇捂着胸口擦去唇角血迹时,只觉得混入口中的液体咸涩极了。
不行。
他不能倒在这里。
他须尽快回去。
若等门中巡视的弟子增多,届时他再露出破绽便不好了。
撑墙站起,强行催动灵力带来的酸软、撕扯的疼痛感一阵一阵扑上来。
楚歇来不及去想不尘珠的下落,只得再度咬牙运转灵力,快步绕路返回。
偏院。
楚歇翻墙跃下时膝盖陡然一软,连带着身体也失了平衡,重重一歪,狠狠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脑袋是刹那的闷重与空白。
雨水混着新土的气味传入鼻腔,楚歇闭目缓了缓,幸而他方才用手肘撑地缓冲了一二,才不至于摔得重伤。
而凉气一激,楚歇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说不清道不明这滋味。
偌大的院子,到头来还是只有他一人。
可除了他之外,还能有谁?又应该有谁呢?
意识或许已经混沌。
楚歇手掌撑着地面,借着微弱的光线慢慢直起身来。
卧房明明就在不远处,楚歇却是觉得还是太远了。
巨大的无力感要将他笼罩其中,楚歇自觉自己就像是大海里任由波浪卷携的孤舟。
可这心底悄然滋生的自怜也让楚歇感到厌弃。
“病秧子?”楚歇唇角微弯,尽是苦涩意味,“还真是呢。”
“快了,快了。”
楚歇喃喃,正欲借力站起,隐隐约约又似乎听闻有脚步声朝他靠近。
是谁?
电光火石间,楚歇在脑中过了一遍可能的人,甚至已将腹稿打好,可那人停了一停。
而后,是一句惊讶之外混着紧张的呼喊:“师娘?师娘你怎么了?”
万千思绪于此刻归于寂静。
楚歇不知自己所期待的人是否是戚蝉青,可出现的人,是他。
“师娘,你还好吗?”
小狗跑上来就捞过楚歇手臂,半扶半扛总算把楚歇带了起身。
楚歇忍着痛,也由着小狗动作,只蹙眉道:“你怎么还没走?”
可小狗支支吾吾,只行动间更小心了,却说不出原因。
楚歇此时也难以再分心去编织谎言欺骗小狗,亦不再多说,多问。
待就着矮凳坐下,楚歇半身靠在桌边,只看着小狗忙前忙后,而后手忙脚乱。
想点燃蜡烛却找不到火折子,好半晌才让屋里亮堂。
久违的光亮让楚歇下意识偏开头,伸手挡在身前,忽念及他一身黑衣,旁人又哪里分得清衣服上的是血还是雨水。
自若无其事般再坐好,而落入视线的小狗脸上斑驳的泪痕就遮掩不住了。
怎么总是喜欢哭呢?
楚歇见状心情复杂难言。
“师娘,我给你……”
小狗说到一半,左右看看,才找来软巾要给楚歇擦拭。
可到了楚歇旁边,这也不敢,那也畏怯,软巾迟迟没落到头上。
小狗就像个没有主的,最后还是退开,给自己憋急了,慌忙问他:“师娘,要不要我去叫师父?”
楚歇险些气笑了,却扯到膝上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不必。”
他怎么能真有几瞬指望着小狗帮忙?
罢了。
“你先回去,我自己来。”
才病过一场,灵力眼下用不上,衣裳湿透,要是再发热……
楚歇说罢不理会戚蝉青的反应,起身没走几步,小狗呆愣之后就又追上来:
“师娘,我、你不要赶我走……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师娘,你要做什么,你别动,我来就好。”
这人拦在自己身边,楚歇更走不快。
小狗努力想要证明什么,难得看看他沉沉的滴水的衣袍,然后恍然大悟:“师娘,我去给你拿衣裳。”
楚歇:“……”
而勉强算得一身干爽,坐靠在床沿,由小狗给他擦干头发已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师娘,这个力道可以吗?”
楚歇:“嗯。”
“师娘……你今夜去了哪里啊?”
楚歇:“……”
小狗赶忙解释:“你是不是遇到了坏人呀?你身上的伤……”
楚歇知晓小狗不会想到他与不尘珠的关联,只是小狗这问题问得他心神一颤。
小狗是没有脾气的么?
他对戚蝉青算不得好的,这人还这么、忧心他的安危?
良久,楚歇依旧淡淡答道:“无碍。今夜之事不必再提。”
楚歇庆幸磕伤隐藏在衣裳之下,他不让小狗看,小狗也不能如何。
否则,要让小狗知晓他磕狠了手肘膝头,指不定又要问个没休没止。
“师娘?”
小狗知趣了,恢复了沉默,为他擦发时却早没了之前的笨拙。
这人,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转念间,楚歇想到戚蝉青因修为滞后而落寞的神情。
四灵根,缺了火。
确也不是没有补救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