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玄狼京隼楚炬过长霄1 游戏太快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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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日的时光一下就过去了，出发的这天，外头的光景依旧无半分明朗，积云沉沉压在天际，日光浅淡，风卷征尘，四下皆静。
房内，陆翊昀已经穿戴好了轻甲，长发在发顶束成高高的马尾。发带垂下，与发丝缠绕着。他就这么站着，垂着眼，看着面前帮他检查装备的沈窍。
他原本就比沈窍要高了不少，现在穿上甲胄，沈窍看上去更是比他小了一圈。两个人站在一起，却是谁都没有说话，陆翊昀盯着他纤长的睫毛，好一会儿，才抬起手用指节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临近出发，沈窍的精神绷得越来越紧，这些他都看在眼里。战场是个吃人的地方，即使陆翊昀对他，对很多人都许下了平安归来的承诺，可其实他自己也并没有十成的把握。
真情好比金石坚固，承诺却那么脆弱，他们俩谁也不确定到底会不会有拜堂成亲的那一天。感受着手下的那点凉，陆翊昀暗自叹气：这个世道对他们真是一点都不公平。
离点卯集合还有一点时间，他决定好好利用。看着沈窍检查完了最后的部分，手指便从侧脸移到了下巴处，然后他微微俯了身，与面前人交换了一个缱绻的吻。
唇分时又鼻尖相抵，陆翊昀张了张嘴，话在喉头滚了又滚，最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不过他不用说，沈窍也明白他在想什么。于是他在陆翊昀的沉默里抬起眼，冰凉的手指顺着下巴上的手一路往下，最后攥住了他的手腕。指尖下的颤动是爱人跳动的脉搏。他们还是相顾无言，可是身体里的声音却是震耳欲聋。
外面传来了一些声音，陆翊昀得走了，他们连道别都是匆匆。他在最后的时间里抱了抱沈窍，说出了今晨的第一句话：“我走了，你也要小心一点，我们在城门口见。”
沈窍的鼻尖闻到了玄铁带着冷意的金属味，下面透出的是陆翊昀一贯带着的沉木香。他盯着眼前的发带，缓缓点了点头。
城门口，各方阵已经清点好了人数，即刻便要出发。张宗然身为参军不上战场，陆翊昀想趁乱捅死他都没招，无视了他虚情假意的告别，陆翊昀骑在马上，冲着陆承渊使了个眼色。
兄弟俩用眼神说完了最后的话，便同时移开了视线。陆承渊率着大部队走上了通往玉门关的大路，陆翊昀则是带着小队沿着山道去往祁连山，两队人马，共同的背负，最后在远方聚合。
马蹄声响回荡在深秋的西北，所有人都沉默着前进，去迎接他们未知的命运。
行至正午时分，大部队便过了关前通道。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一直暗沉沉的天色在此时居然变晴了。光洒在河西走廊西端的戈壁上，扬起的沙尘裹着铁锈味弥漫四野，让人忍不住眯起了眼。
五万铁骑在玉门关外三里处列阵，陆承渊身披玄铁重甲，手握长枪，目光锁定前方那座横亘千年的雄关。风沙之中，隐约能看到城头上有士兵值守。密布的雉堞后，北狄玄色战旗上的狼头徽随风摇晃着。
陆承渊看着那狼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用力到指甲都泛了白。那一枪穿过他父亲胸膛的仇人，北狄的大皇子格格日，就在关城之后。
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声，身后五万人马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甲胄的轻微碰撞声。陆承渊平复了一下心情，再开口时声音已毫无波澜，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身后的纪镇岳的耳朵里：“传令下去…”
“第一队，盾兵列阵开路，撞锤部队紧随其后，专攻关门，待到关门口后立刻启动机关锤柱，务必尽快将其打开。第二队，架设云梯，从城门两侧城墙牵制城头兵力，再把投石器准备好，所有机关都打开…第三队，随我原地待命，只待关门打开后冲入关城！”
一条条军令清晰明了地布下，陆承渊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墙上随风晃动的旗子，“所有人给我听好了，报仇的时候到了。那些失去的，都给我都在这一场里夺回来！听明白没有！！”
“是！”
军队应声如雷，划开了河西走廊的天空。
投石器掷出的巨石落入关城内，轰声震天，特制的撞锤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沉重的关门，云梯架起，铁甲迎着鲜血与箭雨向上，刀光与剑影一同晃亮了玉门关。这五万人马大部分都是老侯爷的旧部，无不是训练有素的经验之兵，除去破关计算之内的牺牲，不多时，关城内的景象已经慢慢地从缝隙中透出。
陆承渊望着那越来越宽的门缝，掌心微微出了汗。他在周遭的巨大声响里闭上了眼睛，默默倒数着。
过了没多久，前方传来了木质碎裂的声音，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满地的尘沙被扬起，视线里，玉门关内的景象已经一览无余。关门后，一个身形强壮，五官深邃的男人骑着一匹同样健壮的马，隔着轻飘飘的尘与土，与陆承渊对上了视线。
格格日狼一般的绿色眼睛盯着这边，里面闪烁的是残忍的光。他的中原话说得很差，但是模糊的语句并不影响陆承渊品出那语气里令人胆寒的高兴情绪：“陆家的，又是你。”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你父亲，才死多久，你又回来了。你也想在我的枪下死去吗？”
陆承渊看着他，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被挑衅所激起的怒意已在心中悄然滋长。他胸口深深起伏了几下，按捺住了现在就冲过去和他决一死战的念头，在脑中快速思考着。
现在还不能过去，视线还不够清晰，关内情势不明，格格日行为又最是无常，贸然行动怕是要中计。想到他们的计划，陆承渊主将的优秀素养让他迅速调整好了心态，静静地站在原地没动。
格格日早就知道他的谨慎，料想他不会搭理自己，只歪了歪头便继续怪腔怪调地说：“你们陆家的人，黄沙和草原都听说过，但是我觉得他们说得不对。你父亲很弱，你更加。你真的觉得自己能抢走这里吗？”
飞扬的沙尘渐渐归于平静，慢慢清晰的视野里，陆承渊恶狠狠地盯着格格日那张粗犷的脸，冷冷道：“少废话！这玉门关，今日我们北齐是要定了！”
他终于说话了，格格日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很有意思的话一样，一下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真是个傻瓜。”他饶有兴味地看着陆承渊，声音里带了些怜悯：“你以为，你们想的办法有用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陆承渊心里一突，一时居然有些拿不准意思，拧眉喝道：“你说什么呢？少装神弄鬼！”“装神弄鬼？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神，我只是听故事的人而已。”格格日慢条斯理地转了转自己手上的长枪，“有人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是关于你们的。”
在陆承渊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里，他舔了舔嘴唇，欢快地说：“你弟弟，来了吧。”
“他就在后面是不是？呵呵，我都知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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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门关后方，陆翊昀正带着小队人马行进着。祁连山谷道果然如沈窍说的那样又滑又险，幸好他们人不多，走得又小心，虽然时间上慢了一点，但是好在没有出什么意外，最终还是顺利过去了。
关后的草甸长得高，顶端甚至能碰到马背上陆翊昀膝盖的位置，这倒是为他们的潜伏提供了天然的屏障。行至距关城五里地时，陆翊昀抬了抬手，让众人原地待命。他用沈窍给他做的千里目观察了一下远处的关城——城墙上的守城士兵稀疏，应该是被调到了前面，看起来防守并不严密，就像他们计划中的那样。
可还没见到说好的信号，陆翊昀不敢妄自行动，只领着众人安静地等待着。千里目被小心地放好，他又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罗盘。指尖微微用力，盘盖弹开，露出里面光洁干净，保养得当的盘面。陆翊昀低着眼，看着上面的两根指针。
指针发着颤，一根指向南方的京城，一根指向北方。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疏勒河，目光顺着河水一路北上，最后停住不动了。
风过草甸，激起一层层的浪，五百多人静默着，像一只蛰伏在原野上的兽。陆翊昀眺望了一会，直到遥远的天际缓缓升起青烟，他才把罗盘盖好，收进衣服里贴着心口。
青烟在高出消散，这是破关的信号，时机已经到了。
一勒马绳，这位刚刚及冠的年轻的都督气沉丹田，响亮的声音盖过了一切草声哗哗：“所有人听令！前方关门已破，此战成败与否，洗刷耻辱与血仇与否，就看我们了！拿出你们的血气来，随我一起，突关！雪耻！复仇！”
应声震天，五百铁骑如离弦之箭，从草海中废弛而出。长草倒伏，大地震颤，一道铁甲洪流直直前扑而去，只留了下一条布满了蹄印和折草的路。
“砰锵！”
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关前的沙地上，黏腻的血溅得到处都是，陆承渊一个闪身躲开了格格日扫来的一枪，同时手腕一转，便也是枪尖刺出。格格日看着猛然靠近的尖芒，没什么感情地扯了扯嘴角，随手扯过路过身旁的一位北狄士兵就往身前一挡。
“噗呲”——血花四溅，那人连叫喊都来不及，就这么软软地倒了下去。
陆承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他拔出长枪，甩了甩尖头的血，寒着脸骂了句：“无耻！”格格日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倒是因他的这副态度笑出了声：“奶娃娃，这是打仗！你怎么这么善良？怪不得你父亲会死，你们都一样傻。”
“少废话！”陆承渊不想再听他的鬼话，一夹马腹便冲了上去，两人重新难舍难分地战在了一起。格格日手上接着他的招数，嘴里还说个不停：“你打得很急，为什么呢？是因为我刚才说了你的父亲，还是因为你弟弟？”
陆承渊面沉如水，并不作答。格格日看着他又躲开了一招，忍不住咂了咂嘴：“如果是因为你弟弟，那你不用太担心，我叫了我的小奴过去陪他。他第一次打仗对吗？那很好，我的小奴很乖，不会让他太疼。”
闻言，陆承渊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又被格格日精确地捕捉到了。他眼睛一眯，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你害怕了，看来你是在想你弟弟。虽然我的小奴确实在你们那很有名，但现在跟你打的人是我，你不要想着别人，眼睛看着我。”
他挽了一个漂亮的枪花，在周遭一片杂乱的声音里问：“我的枪法怎么样？你喜不喜欢？”
旁边溅出的血飞到了陆承渊的脸上，脸颊登时一片温热。他瞪着格格日，抬手将那血擦去了：“不过尔尔…废话少说！”
格格日很不满意这个答案，脚下马镫轻动，悠然地避开了陆承渊凌厉的枪风，“你好没意思，我觉得我练得很好。我们更喜欢用刀，枪是你们中原的，但是你们用的我也要用，而且要用得比中原人更好。”
他眼里那种诡异的兴奋又浮了上来：“用你们中原的兵器，杀你们中原人，这感觉很好，比用刀好。你们北齐有机关也不要紧，这更好，杀一个北齐人比杀十个中原人好，我喜欢北齐的人。”
他一边说着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话，一边用阴毒狠厉的枪法专挑刁钻的角度刺过来，陆承渊一边遭受着精神攻击还要一边稳住心神躲开那些毒蛇一样的招数。这么一大段话下来，格格日是说得高兴了，他却是被弄得心力憔悴，手臂和腿上都挂了彩。
格格日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每次都是在他的身上留下点痕迹，却又不肯下重手，猫抓老鼠般戏弄着他。看着陆承渊越来越沉的脸色，他眼里的玩味却是越来越深：“我上次看见你父亲用的是一把很漂亮的枪，现在不是你拿着，是在你弟弟那里吗？”
又是一枪捅过来，陆承渊深吸一口气，抬手隔挡开：“啰嗦！”
“那就是了，你真好懂。”格格日被挡下了也不生气，毫不在意地把被划伤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织罽留下一道猩红的血迹。“我很喜欢那把枪，本来我是想跟你玩一会，然后再杀了你拿走它，可惜不在你这，那就只能让我的小奴替我带走了。而且不只是枪，你们的瓇州城我也要拿到手，就在我今天杀了你之后。”
“那你尽管试试。我看到底是你先捅穿我的胸口，还是我先划破你的喉咙！”陆承渊又刺中他一次，血从腿上飙出，落在了旁边已经变得黑红的地上。格格日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看着陆承渊生气的样子，竟是比刚才更加兴奋。
“好！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游戏太快结束就没意思了！”
战马嘶鸣一声，两道身影同时冲向对方，每一下动作都是又快又狠。很快，混着沙与血的浑浊空气里，就只能见到枪戟闪烁的银光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玄狼京隼楚炬过长霄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