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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到岭南 终于到了 ...

  •   夏初之后,夏侯济一行人终于到了岭南的广府城。

      广府比京都热得多,才五月里,日头便毒辣得在外面站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官道两旁的榕树垂着密密匝匝的气根,把日头筛得零零碎碎的。

      广府知府叫冯竟之,约莫四十来岁,圆脸微须,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为人不太精明的样子。

      他早就得了消息,让人候着夏侯济,人一到便迎上去,拱手行礼,“太孙殿下一路辛苦,下官广府知府冯竟之,给殿下接风洗尘。”

      “不必称殿下,我早已不是太孙。”

      夏侯济从车上下来,冯竟之看他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来,吩咐身后的人去牵马备轿。

      “殿下远道而来,下官已在城中备好了住处,是前朝一位盐商的旧宅,不算大,胜在清静。”

      虽然夏侯济让他不必称殿下,但冯竟之知道规矩,如果是犯了错事的臣子被贬官,这辈子都很难有翻身的机会,可夏侯济有皇室血脉,也许有一天新帝念及血缘,再召他回到京都也是大有可能。

      冯竟之力争给他留下好印象,期盼等夏侯济回到京都那一日可以为他美言几句,要是能提拔他的官职那就更好了。

      冯竟之殷勤地跟在夏侯济身侧,“殿下若住不惯,下官可以再寻一处。”

      夏侯济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文思茵跟在夏侯济身旁,打扮朴素,头发简单绾起,冯竟之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眼,很快又收回来,什么也没问。

      那宅子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两进的院子,前头一进是正堂和厢房,后头一进是内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榕树,树冠铺展开来,把大半个院子都遮在阴凉里。

      冯竟之引着他们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房间的被褥是新换的,桌上搁着茶碗茶壶,窗下还摆着两盆兰花,收拾得干干净净。

      “殿下先歇着,晚间下官在家中设宴,给殿下接风洗尘,还望殿下赏光。”冯竟之说完便退了出去。

      文思茵四下打量,走到窗边推开窗,热风扑面而来,带着院子里榕树叶子的涩味。

      夏侯济掏出手帕擦了擦她脸上的汗珠,说等两天带她买两身新衣裳。

      到了晚间,冯竟之派人来请夏侯济参宴,席面摆在冯府的花厅里,中间铺着红毡,几张桌子分散在旁,桌上摆着各色菜肴,有烧鹅、乳猪、清蒸海鱼,还有几样文思茵叫不出名字的广府点心。

      冯竟之请了几个本地乡绅作陪,见了夏侯济进来,齐齐行礼,夏侯济见怪不怪地摆摆手让他们坐下,文思茵则跟着坐在他身旁。

      她还是打扮素净的模样,眉眼清丽,席上几个乡绅没见过这样水灵灵的美人,桃腮杏脸,玉润珠圆,不禁看得有些发愣,有人手里的酒盏举到一半竟忘了往嘴边送。

      冯竟之请来的陪客里有一位姓黄的绸缎商,坐在文思茵对面,胖墩墩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凑到冯竟之耳边嘀咕了两句。

      冯竟之干笑一声,端起酒盏朝夏侯济拱了拱手,“殿下远道而来,下官还不曾请教,这位姑娘是……”

      初见她,只看得出她与夏侯济关系不一般,至于她是夏侯济的妻子还是外室,他也不确定。

      不等给鱼肉挑刺的夏侯济抬起头,文思茵便搁下茶盏,抢先一步说话,语气不卑不亢,“我是殿下身边的侍女,蒲柳之姿,不值当冯大人特意动问。”

      此话一出,满座安静了一瞬,冯竟之怔愣片刻,很快又堆起笑容,连声道,“失敬失敬。”

      几个乡绅也跟着打圆场,说了些场面话恭维她,表面上是恭维她,实则是借着恭维她讨好夏侯济。

      夏侯济端着酒盏,面上没什么表情,靠近文思茵的那只手搁在膝头,微微泛白。

      他侧头看她,她正抿着茶,淡定从容,好像方才那番话说得再平常不过。

      夏侯济把挑出鱼刺的鱼肉夹到她碗里,一开口就透着一股酸气,“为何不说我们是夫妻?”

      “我们不曾交换庚帖,不曾同拜天地,自然不是夫妻。若是胡诌我们是夫妻,岂不是坏了我的名节?”

      放在从前,她肯定说唯恐坏了他的名节。

      夏侯济搁下筷子,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坏了你的名节?我们一路上同吃同住,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如今再说名节只怕是有点太晚了吧。”

      文思茵慢条斯理地吃着鱼肉,咽下了珍馐才接腔,“名节这东西,旁人看着不值钱,自己拿着却是沉甸甸的。殿下若真替我着想,便该替我把名节保住,省得往后旁人来戳我脊梁骨。”

      夏侯济又补了一块鱼肉到她碗里,语气还是酸溜溜的,“行,那咱们把礼数补上,明日我便让人去置办三书六礼,庚帖我亲自写。”

      文思茵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抬起饱含水光的眸子看他,“殿下说风就是雨,三书六礼是这么容易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样样都马虎不得。殿下喜欢我,更不能轻易怠慢我。不然,我第一个不答应。”

      看她这副拿乔的模样,夏侯济忽然将她搁在膝头的手攥过来,扣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耍无赖一般,“不管你怎么狡辩,我此生只认你一个妻子,你也只能是我的妻子。”

      酒过三巡,冯竟之拍了拍手,花厅外头便进来一队舞姬,七八个人,穿着轻薄的纱衣,脚踝上系着铜铃铛,走一步响一路。

      为首那个生得最好看,瓜子脸,腰肢细得跟柳条似的,走到夏侯济桌前,盈盈福了一礼,声音甜得像岭南刚采摘下来的荔枝,“殿下远道而来,妾身为殿下舞一曲,给殿下解解乏。”

      夏侯济端着酒盏没说话,舞姬便当他是默许了。

      丝竹声响起来,她扭腰摆胯地舞起来,纱衣底下白皙的腰肢若隐若现,脚踝上的铃铛随舞步叮当作响。舞到一半,她一个旋身转到夏侯济身旁,弯下腰替他斟酒,衣领垂下来,露出一片白腻的皮肤。

      夏侯济脸色一黑,冷声道,“不必了,退下吧。”

      舞姬本就是冯竟之打算今夜送给夏侯济的,闻言笑容一僵,很快又整理好情绪往他旁边凑,“殿下若觉着舞蹈乏味,妾身还会唱曲,殿下要不要来一支广府小曲助助兴?”

      夏侯济不想给脸,正要开口,忽然听到旁边“啪”的一声,他偏头一看,文思茵将筷子拍在桌上,席上的人都向她投来目光。

      她语气淡淡,“这鱼蒸得不错,就是有点腥味。”

      冯竟之一愣,打圆场道,“文姑娘喜欢便好,赵爷专做南边水路货殖生意,这海鱼便是他送给本官的。”

      文思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花厅角落坐着一个大汉,腰间系着一条宽皮带,端着一碗酒仰头往嘴里送。她望着那张脸,筷子差点没攥住。

      赵爷,就是船上那个赵爷。把她从刘婆子手里买下,一手刀把她劈晕的那个人牙子赵爷。

      她偏过头去看夏侯济,夏侯济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碰撞,夏侯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默契地移开目光。

      席上的人还在推杯换盏,舞姬被夏侯济撵走,此时正缩在花厅角落,咬着唇拿眼睛往这边瞟。

      冯竟之心情好,喝得满面红光,又拍了拍手,吩咐人换一巡酒。

      待到散席,冯竟之亲自送夏侯济和文思茵到冯府后头的客院。客院竟然比城东那处宅子还要气派些,前头一进的正堂,后头一进是卧方,院子里有小池假山,廊下挂着琉璃灯,照得整个院子暖融融的。

      冯竟之陪着笑说天色已晚,殿下不如先在此处歇下,明日再回城东也不迟,说完便识趣地退出去了。

      文思茵扶着假意醉酒的夏侯济进屋,关上房门,又翻了翻衣柜翻出换洗的寝衣,料子不名贵倒还算软和。

      正要叫水沐浴,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是一个甜得发腻的嗓音,“殿下,冯大人让妾身来送醒酒汤。”

      文思茵隔着门板翻了个白眼,无声对夏侯济说了一句艳福不浅。

      外头安静一息,便听见夏侯济说,“不必了,我不喝。”

      那舞姬还不死心,娇声道,“殿下喝了酒,夜里怕是要头疼的,这是冯大人特意吩咐厨房熬制的,殿下好歹用一口……”

      夏侯济没等她说完,门板吱呀一声拉开,他声音不高,满是不耐烦地说,“你现在就走,你回去告诉冯大人,我有房里人,和心上人是同一个。”

      外头没声了,过了一会儿,传来脚步匆匆远去的声音。

      夏侯济关上门,绕过屏风走进来,见文思茵靠着衣柜站着,抱着胳膊看她,脸上似笑非笑。

      “殿下好大的火气。”

      “冯竟之这个人,见缝插针。”夏侯济在窗边的椅子坐下来,揉了揉额角,“从接风宴就一直在试探,送宅子,送席面,送舞姬,一样一样地试探,看我喜欢什么,好拿捏。”

      文思茵走过去坐在他腿上,贴近他耳朵,呼出的气息温热诱人,“阿季,方才席上那个赵爷,就是船上那个人。”

      夏侯济点点头,“我也认出来了。”

      “他出现在冯竟之的宴席上,还给冯竟之送了鱼。”文思茵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那冯竟之知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冯竟之为人圆滑,未必不知道赵爷底下的买卖。”夏侯济抱着她,眼睛在她嫣红的唇上流连,“赵爷做了这么多年买卖,冯竟之不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只要银子送得够,他就能心安理得装作不知道。”

      文思茵沉默了一会儿,靠在他胸膛,“可是那几个姑娘还在他手里,有了冯大人做保护伞,那些姑娘还能平安获救吗?”

      夏侯济看了她一眼,捏着她柔若无骨的手,拢在掌心里,不忍打击她却还是要告诉她真相,“世道艰险,或许那几个姑娘已经被赵爷卖了也说不定。他经营这些年,想必势力盘根错节,等摸清楚他的底细,再想办法连根拔起这颗毒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文思茵忽然想起她要叫水沐浴。

      方站起身,夏侯济便像看透她心中所想,搭在她腰上的手往下按了按,她又跌回自己的怀抱。

      “急什么?一会儿再叫水。”他打发那个舞姬走的时候,已经顺便吩咐过了,“现下有更要紧的事。”

      文思茵被他的语气弄得脸上一臊,“什么要紧事?”

      夏侯济用行动告诉她答案,两人齐齐倒在榻上,她望见他黝黑的眸子映着她敷粉的面色,她的身影慢慢放大,一闭上眼,炙热的吻便落在额头、鼻尖、脸颊、嘴唇。

      他脸上还有几分醉意,像是潜意识驱使他靠近她,潜意识驱使他吻她,如同流放路上的每一个夜晚,她在他身旁酣睡,他睁眼看她的睡颜,再为自己争一个晚安吻。

      过了好一阵,夏侯济闹够了,帐子里的动静才安静下来,文思茵躺在他怀里,头发散在他肩窝,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软绵绵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夏侯济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替她理了理脸颊上的碎发,动作很轻。

      文思茵轻咬一口他的手指,想到他的手指干过什么,又松开牙齿,使唤他,“你抱我去沐浴。”

      夏侯济看着手指上浅浅的齿痕勾唇一笑,一手托着她后背,一手抄起膝弯,将她从榻上抱起来。

      文思茵懒洋洋地靠在他肩窝,衣裳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一只被人从窝里掏出来的狸奴。

      浴桶的水早已备好,热气袅袅往上冒,水上浮着药草,送水的婆子说是去晦之用。

      夏侯济伸手试了试水温才将她放进去,文思茵被热水一泡,整个人往下一缩,舒服地叹了口气。

      夏侯济蹲在一旁,替她把散在肩头的头发拢到一旁,又拿木瓢舀着水慢慢浇在她身上。

      “殿下怎么不一块洗?”

      “我若一块儿洗,你今晚就别想睡了。”

      文思茵睁开眼,从睫毛缝里看他,嘴角一弯又闭上,“殿下这会儿倒是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夏侯济没接话,以前读史读过不爱江山爱美人,当时只觉得荒唐。江山是祖宗的基业,什么人能为了一个女人把江山丢了?

      如今他望着文思茵雪白的肩头,心里想的却是,老祖宗诚不欺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到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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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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