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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既然来了 进来 ...

  •   他目光晦暗,盯着文思茵看了两息,然后开口道,“进来。”

      文思茵一愣。

      “既然来了,进来替我整理一下书架。”夏侯济语气淡淡,“梁奉,你先退下吧。”

      梁奉看了看夏侯济,又看了看文思茵,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到底没敢多问,朝文思茵递上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躬身退了出去。

      文思茵站在廊下,进退两难,夏侯济心情不好,她凑到他跟前岂不是触他霉头?

      夏侯济已经转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继续看折子,仿佛方才那句吩咐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坐定之后,眼角余光却越过折子上沿,朝门边扫了一眼,见她还站在原地,语气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怎么?要我亲自去请?”

      文思茵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增加对一个人的了解,跟他近身接触是必然要做的事。

      书房里很暖和,四角放着炭盆,地龙烧得整个屋子暖融融的,靠墙是整面的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密密麻麻码着各色书册,有的用锦函装着,有的卷成卷轴,还有几册摊开放在矮几上,像是看到一半随手搁下的。

      文思茵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夏侯济没有抬头,语气随意,“西边那排书架,第三层,把那些散着的书册按经史子集归拢一下。”

      文思茵应了一声“是”,走到西边书架,开始一册一册整理。

      她其实不大会分类,想要攀附权贵的商户人家会请先生教女儿算数识字,她父亲不以为然,认为女子的美貌足以吸引权贵,不必多花费读书的心思。

      哥哥文诚一心想跟景阳权贵的儿子搞好关系,跟着人家吃喝嫖赌,落下许多课业,而这些课业让文思茵受益匪浅,她整理过文诚的书籍,大致知道哪些是经,哪些是史,倒也不至于弄错。

      书房里过于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响,和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

      尽管背对着书案,她还是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背上,让人后背微微发紧。

      “你识字?”夏侯济忽然开口。

      文思茵手上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他。他依旧没抬头,像是随口一问。

      “识得一些。”她低声道。

      “识得一些是多少?”

      文思茵垂下眼,将架子上的书册码整齐,怯生生地说,“小时候阿娘教过一些,后来家中日子不好过,便没再学了。认得几个字,能读一些浅近的书,再深的就看不懂了。”

      这话真假掺半,周玉珍确实教过她识字,后面父亲只给文诚买书,周玉珍便用旧账本抄了些诗文教她,她天资不差,这些年零零碎碎地读,四书五经未必参透,史书杂记却看了不少。

      只是这会她不想说实话。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太过聪慧,也不想让他觉得她一窍不通。

      夏侯济终于抬起头来,隔着半个书房的距离看她。

      她站在书架前,背对着窗户,日光照不清她的脸,只映出一个柔和的轮廓,又因为整理书架时模样安静,像一只收敛了翅膀的雀鸟,不声不响地栖息在枝头。

      兴许是真的觉得她可怜,他心里莫名有一丝对她的爱怜油然而生。

      他起身走到她身侧,伸手从书架上取下一册书,翻开一页,递到她面前。

      “念。”

      文思茵怔了怔,低头看向那页纸,上面是一段策论,字迹应该是夏侯济的,笔锋清俊,力透纸背。

      “殿下……”

      “念不出来?还是不认识?”

      文思茵抿了抿唇,轻声念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断句也停得恰如其分。

      念完之后她抬起头,对上夏侯济的目光。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几分意味不明的光,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有点意外。

      半晌没说话,目光在文思茵脸上停留,停到文思茵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念错了什么。

      夏侯济却忽然笑了一下,“你在门口站了小半刻钟,一直朝这边张望,假装在看墙上的砖雕。”

      文思茵的心猛地一跳,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她确实在外面站了一阵,墙上那排砖雕刻的是一副梅花仕女图,工艺精湛,她靠过来想着也许能多听一耳朵书房里的动静,可她没想到夏侯济这么眼尖。

      “我不是……”她想解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解释不出来。

      夏侯济见了她惊慌的模样,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书案后面,翻开方才批了一半的折子,语气又恢复成那种淡漠又随意的调子,“梁奉在时,你心不在焉,八成是有什么心思。我看你方才念得很稳,不像是只识得几个字的人。”

      他抬眼扫视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心思不少,学问倒也不算太差。”

      文思茵被他说得脸热,垂下头继续假装整理书架上的书册,手指发慌捏错了一册的位置,又抽出来重新摆正。

      夏侯济怕不是误会了她和梁奉的关系,以为她跟梁奉有什么眉眼官司,她也不好直接解释,虽然才见梁奉第二面,总不好直接撇清关系,断了攀高枝的后路。

      夏侯济端起茶盏啜饮一口,目光落在折子上,像是漫不经心,开口的语气慢悠悠,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梁奉这个人,办事还算妥帖,年纪轻轻在东宫当差,前途是有的。你若是有心,倒也不算辱没。”

      文思茵终于听出来他话里带刺。

      什么叫“你若是有心”?什么叫“不算辱没”?

      他当她是那种见了年轻男子便挪不动脚步的轻浮女子?还是说他看出来她真正的心思,故意拿梁奉戳她,装糊涂,让她难堪?

      文思茵咬了咬下唇,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惯常那种温顺的笑意,“殿下说笑了,我与梁大人清清白白,话都没说上几句,哪来的什么有心不有心?”

      夏侯济没有接话,他侧脸的线条被光勾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眉眼间温润的人畜无害的表皮仿佛剥落了一层,却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他越是不说话,书房里的空气越沉,压得文思茵胸口有点闷。

      她不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她头一次来东宫,走错路了,站久了,朝书房多看了两眼,哪一样都算不上什么大错。

      就算她真的多看了几眼,那又如何呢?他既然不喜欢她来,又何必叫她进来?

      她又补充了一句,试图打破那层诡异的沉默,“殿下若是觉得我在书房碍事,我这便出去,表弟那边也该下学了,不好让他久等。”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疏离,像是在划清界限。

      夏侯济若再揪着不放,倒显得他堂堂太孙殿下小肚鸡肠,闲得没事刻意为难她。

      翻折子的手终于停了一下,折子搁在案角,他抬眼看她,目光像是在分辨她有几分是真的想走,有几分是在赌气。

      “不急,你表弟还在先生那里,少说也要半个时辰。”

      他伸手拿过一本新的折子,随意翻了两页,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文思茵没动,进退都不是,白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架子上垂下来的一根穗子。

      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案头,落在他手里那本折子上,折子封面写着几个字,隔着半个屋子也看得清,河渠疏浚事宜,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大约是某地河道淤塞,请拨银两征发民夫之类的话。

      文思茵心头微动。

      景阳就在运河边上,前些年大雨,河堤决口,半座城都被淹了,文冲赔在货上的银子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又被水泡了一场,家里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殿下看的折子,可是在议修河道的事?”

      “你一个闺阁女子,也知道这个?”

      “方才不小心瞥见了几个字,想起从前景阳闹水患,心生感触,冒昧多嘴了。”

      夏侯济没追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却也没赶她出去。

      “过来。”

      文思茵心里又是一跳,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走过去,在书案前站定。

      夏侯济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在面前,又取了一支小号的狼毫笔,蘸了墨汁递给她。

      “既然识字,写几个字看看。”

      文思茵犹豫一瞬,伸手接了,笔杆是上好的竹节,握在掌心微微发凉,沉甸甸的分量压着手指,不像她从前用过的那些细的兼毫。

      她俯身站在案前,左手按住宣纸边缘,右手悬腕,墨汁在笔尖凝了一滴,将落未落。

      “写什么?”

      夏侯济往后一靠,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手指上,“想写什么写什么。”

      文思茵想了想,落笔写了四个字。

      河清海晏。

      “写得倒应景。”夏侯济的声音听不出是揶揄还是别的什么,伸手将那一页宣纸抽过来看了看。

      百姓们重视读书改变命运,文思茵的字清秀端正,看得出下过一番功夫,可惜她生在商户家,她那商户爹没看到她的才华,字不错,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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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一下预收《叛臣(强取豪夺)》 《何不事权贵(强取豪夺)》 《众里寻她》 已完结《[西游哪吒]白骨生情花》 《小猫不记大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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