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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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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男人和女人有什么本质的不同?人无非是单纯的碳基生物,核心分子为蛋白质、核酸、糖还有脂质。大脑的沟壑决定了这个碳基生物是天才还是蠢货,一切都是随机生成的巧合而已。
宫丞望着舞池中簇拥的男女,眩目的光线闪耀,烈酒经过喉咙。他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想吐。偏头梁朔和那个小男生在接吻,他更想吐了。
宫丞回过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只留下还未完全融化的冰块,在杯中转了半圈。宫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中有一个APP,冒出了红色泡泡,这个APP是梁朔公寓大平层门口的可视门铃,宫丞特意买来,连上自己的手机,让梁朔安在公寓门口。方便监视斯文新的一举一动。
每一天,只要有人出现在摄像头前,可视门铃就会记录下来。这是一场有预谋,精心筹备的陷阱,犹如蜘蛛吐丝,编织起精密的网。
宫丞要把斯文新拉进自己的网中,将斯文新死死缠住,让他成为自己精神的饵食。
宫丞点开了APP,拉到最近的记录,显示今年19:21,宫丞一看时间,不就是一个半小时前吗?
视频中出现一个女人,五十来岁。宫丞毫不意外地又失望了,他总期待着能找出斯文新的隐私,可是至今为止,斯文新的公寓除了外卖骑手,没有出现过半个人。难得出现那么一个人,还是个年过半百的女人,估计是亲戚之类的,或者妈妈?
女人在门口等着没有离开,第二个视频,19:46,斯文新也出现在镜头中,和这位阿姨汇合。
宫丞估算了一下时间,斯文新和自己吃完晚饭,沿江走回家。宫丞把手机拿近,凑到眼前,默默地凝视着视频中斯文新的脸,不是很清晰,但显然在笑着,很高兴的样子。
看来晚饭后宫丞的讽刺不足以打击到他,宫丞兴致缺缺,恹恹地关上了手机。他偏头看梁朔,人已经不见了。李奇和叶科也在舞池中,连半个影子也找不到。宫丞拿过酒瓶,又倒了半杯酒。
……
斯文新回去的路上怒气难消,在楼下的时候真的很想把宫丞的微信号拉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可是转念一想不能拉黑,会显得他心理上已经败下阵来。
他只能看着宫丞的头像,是流鼻血的蜡笔小新,蜡笔小新两眼睁大,两鼻孔都塞了纸巾。
连表情都用得这么搞笑,一点也没有美感,幼稚得要死。
当注意到琴兰中等身材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口,斯文新的怒气瞬间消散了,他如沐春风,笑着说“小姨,你怎么来了?”
“文新。”琴兰抬起眼,手里拿着两只袋子,她高兴地柔声说“我和你姨父退休了没事干,在家包饺子,我想起你喜欢吃饺子,就多包了点。这一袋是荠菜虾仁猪肉的,这一袋是青菜猪肉的。已经冻好了,你拿去放冰箱,平时饿了吃,蒸着或者水煮都可以。”
斯文新最喜欢小姨家的饺子了,他的双眼发亮“小姨,你怎么这么好。进去坐会吧,我等会开车送你回去。”
琴兰怕麻烦斯文新“不用送了,你忙你的,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行了。”
“我不忙,最近公司里的事慢慢步入正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累了,我正想着有空来找你们呢。”
斯文新打开家门,琴兰盛情难却,跟着走进室内,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没有装饰物,没有杂物,什么都没有“你这房子这么好,装修也好看,怎么宾馆一样,没有人味。”
斯文新走进厨房,半蹲下身开冰箱,边把塑料盒从袋子里取出来,放进冰箱,边说“我孤家寡人的,平时除了上班就是看书,这里又是租来的,对我来说,就是个临时睡觉的地方,等我结婚了都不知道搬哪去。”
小姨在沙发中坐下身“你和未婚妻关系还好吗?”
“嗯…她在美国念大学,时差大,偶尔微信会聊两句。”
“女孩子心思细,你要关心一点。”
“嗯。”斯文新在琴兰的身边坐下,亲切地说“小姨,你下次来提前打电话告诉我,干脆我把指纹锁密码告诉你,你以后来了直接进去,不用再外面等了。”
“不用不用,我手机没电了才没给你打。我们老房子不是要拆迁了吗,前几天,我整理了一下,猜我找着什么了?”琴兰拿过身边的包,从里面取出一本册子,泛黄了的旧相册,一看就是90年代的产物,琴兰摆在了斯文新的面前,含笑说“你妈的相册。”
斯文新接过陈旧的册子,翻开了第一页,里面是妈妈少女时期的老照片,虽然是彩色的,但看上去色泽粗陋,颗粒感明显。那个年代彩色相机刚在国内流行,拍出来的都是这种有些模糊的照片。
琴兰从包里拿出老花镜戴上,斯文新愣了一下,惊讶地说“小姨,你怎么戴老花镜了。”
“今年突然就看不清了。”琴兰风轻云淡。
斯文新望着脸上长出皱纹的琴兰的脸,突然意识到了时间的流逝,有些怅惘起来。
琴兰对于这点似乎很无所谓,她已经接受了自己老去的事实。她伸手将照片往后翻了一页,用手一指,斯文新顺势看去,是自己的父母,夫妻俩站在江边“你看,这是你爸妈刚结婚没多久,你妈这时候已经怀上你了,三四个月,还看不出来。”
琴兰对于母亲的事,巨细无遗,几乎全都知道,姐妹俩人关系一直很好。因此回忆起过去,琴兰的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情。模糊不清的往事,将日常的琐碎与繁杂逐渐消弭,殆尽。如同一个果子,最终只剩下了中央的果核。
琴兰又翻了一页,照片里是琴兰抱着一个小婴儿“你看你小时候。”
斯文新也笑了笑,其实这个相册他以前也看过,也知道放在老宅子里,但是怎么突然就忘光了呢。
斯文新看到了三岁的自己,琴兰说“你小时候就漂亮又可爱,带出去别人还以为是女孩子。我就知道你长大肯定长得好看,我还跟你妈妈说,让你进演艺圈,你妈说当演员台上风光,台下不知道受多少委屈,不好。”
琴兰说到这里,突然红了眼科,哽咽着说“文新啊,我可能是看了照片,我前昨晚梦见你妈了。”
斯文新也有些低落,其实这些年他们很少提妈妈的事,怕触景生情。他伸手轻轻拍小姨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她。
“你说你妈怎么这么命苦,四十出头岁就走了呢,还那么年轻。”琴兰摘下浅粉色的老花镜,伸手抹去眼泪。
癌症是一种巧合。
人的身体每天都会生成几千到上万个异常细胞,癌症是白细胞遗漏,恰巧在身体中生根发芽的异常孢子。癌症也分早期、中期与晚期。早期变异的孢子刚刚落地生根,只要将其切除,化疗,就可以维持生存。中晚期就麻烦了,约到后来越危险,因为它已经充斥于身体中。
就像霉菌一样无处不在,一直在释放它的孢子,和身体其他细胞抢掠所有的能量,直到最终自己杀死自己。宿主死亡,癌细胞也一同殉葬。
母亲拿到报告单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了。
那一年,斯文新十六岁,刚念高一,他在学校里突然被老师叫住,说家人打来电话,在话筒中听到父亲沙哑声音,你妈妈得了肺癌。
琴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好了,不说了,都过去了。”
斯文新“嗯”了一声,把相册放在茶几下层,这里还放着几本他最近在看的书。琴兰控制好了情绪,笑着和斯文新聊起了最近情况“小易怎么样?”琴兰有一个儿子,斯文新的表弟,马上大学毕业了。
“就准备回来了,听说最近工作不好找,干脆毕业了去你那上班吧。”
“好,但小姨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我可是很严的。”
琴兰笑了 “你弟又不是不会吃苦,就是脑子木了点,不太会说话,这一点像他爸。”
斯文新也笑了,说“反正不好的都赖小姨父,好的都是小姨你的功劳。”
琴兰傲娇地说“那是当然。”
两个人说完都笑开了,斯文新起身“我给你倒杯水。”
斯文新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小姨,已被自己拿着。他们断断续续交谈了近一个小时,斯文新一看时间,九点多了,开车送小姨回家,一直送到小区里,她家楼下。
“小姨,改天我来你们家看你们。”
“好的,你回去路上小心点,再见。”
回去的路有几条可以选,斯文新决定往主路走,虽然红绿灯多了点,但路况简单,没有杂乱的摊位和路人。驶过大桥,夜幕之中,不远处酒吧响起嘈杂的音乐,斯文新瞥眼看轿车屏幕上的时间。一来一回已经十点多了。
斯文新很少来酒吧一条街,他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嫌这种地方太吵,不像某些人静不下心来。
绿灯闪烁转为红灯,斯文新踩下刹车,轿车缓缓停下,斯文新顺势朝酒吧门口看去,正好一眼望到了一个眼熟的‘某些人’。
宫丞靠在酒吧门口的一棵香樟树下,正扶在树下吐,但是他只是干呕,半天没吐出什么东西来。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斯文新坐在车里盯着宫丞,宫丞一偏头,也看到了车内的斯文新。
车窗是打开的,今天天气不冷不热。两人在红灯下无声地对视了几秒,宫丞权当看不见他,继续干呕。
虽然,今天几小时前宫丞的话很难听,但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斯文新在红灯转绿之际,把方向盘朝宫丞那边开去,他下了车,走到宫丞面前“没事吧?”
“不用你管。”
“我真的很奇怪,我到底怎么你了。”斯文新说着,朝后备厢走去,拿出一瓶备在后面的矿泉水,递给宫丞,宫丞看了眼,没有言语,无声地接过。
斯文新说“我送你回去吧。”
宫丞扭开盖子,喝了口矿泉水,他本来是想拒绝的,可是看着斯文新,不自觉就上了车。
斯文新能闻到,宫丞的身上的味道,在车厢渐渐弥漫,烟和酒糅杂,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也许是洗发水或沐浴露,像橙花。
“你和朋友一起来的?”
“嗯。”
“要不你打个电话,我把他们也送回去。”斯文新关心起来。
“不用,他们还早。”
斯文新看了眼宫丞,低低打趣道“你可别吐我车上,我车刚洗过。”
宫丞轻轻地笑了声,声音很淡,他明显有些喝醉了酒,闭着眼,单手托着下巴,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我的想吐,不是生理性的。”宫丞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