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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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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分钟的路程中,宫丞偷偷抬眼,仰望斯文新,忍不住。就像画里跃然走出的人,精致唯美的脸,卷曲的睫毛微微颤动,眸光中犹如含着清泉。
宫丞出神地望着斯文新,当对方突然偏头看自己,眼睛来不及躲避,宫丞白嫩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一点点,紧张。
斯文新温柔地问“你爸爸家在哪?我带你去。”
“不用了,我知道路的。”
斯文新淡淡地“好。”
宫丞感觉自己的眼睛离不开这个人了,似乎失去了控制,被施了魔法,他嗫喏着说“谢谢你,领我进来。”
斯文新闻言,轻笑,干净而纯美“不用谢。”
当时正值初春。一夜之间倒了春寒,凌厉冷凉的风从远处吹过,宫丞的心中却溢出奇妙的暖意。
忽然,斯文新停下脚步“我住的地方到了,我得走了。”
宫丞瞥眼一看,回过神来,他望着爸爸宫泽明的别墅,又看了一眼停在别墅前的斯文新,心里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血管里混合着红细胞和水的液体,瞬间滞留,宫丞的脸上清明逐渐消沉下去,但他还是勉强笑了一下,问“哥哥,这里是你家吗?”
“嗯。”斯文新平静地应“是。”
家门突然打开,幸而宫丞眼疾手快,看见之后,乘斯文新偏头,立即无声息地离开,躲进了旁边的灌木丛后,怕被父亲看到自己过来,而且,他也想知道斯文新和爸爸是怎么回事。
只见宫泽明缓缓打开家门,站在门口迎接斯文新。三十五岁的宫泽明,尚在壮年,一眼看去便衣冠楚楚,一表人才的模样,他好像早就在等斯文新了,柔声催促“文新,来。”
斯文新东张西望,应该是在寻找宫丞的身影,他左顾右盼,愣愣地嘀咕“刚才那个男孩去哪了…”
“什么男孩?文新,你过来。”宫丞意识到,宫泽明的语气与平时不太一样,他的声调低沉,沙哑,有些仓皇“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
斯文新脸色突然僵硬,他紧张地说“我不想听。”
宫丞疑惑,不明白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斯文新的眉眼弯了下去,他打开栅栏的铁门,快步走到宫泽明的面前,埋头扑到宫泽明的怀里。而宫泽明展开双臂,用力紧抱住斯文新。
“宫叔叔,今天可以陪着我吗?”
“当然,我当然要陪着你。”父亲的语气是那么温柔体贴,这一言一行,是宫丞至今为止从未体验过的。
宫丞愣住了,他幼小纯洁的心灵,仿佛遭受雷击。
后来,宫丞知道了。男人原来可以喜欢男人,女人也可以喜欢女人。这个世界上,无奇不有,如果仔细追究,还有更离谱,更畸形的恋情,那些人甚至不觉得自己多扭曲,多可怕。
在黑暗之中,顿时亮起一道火光,是打火机的光柱,烟头贴近了火苗,瞬间燃烧起来。宫丞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中,他深吸一口气,白色的烟柱,在夜风中消散。
宫丞站在安全出口的楼梯上,将一只手搭在楼梯的护栏上,望着楼下的市井街沿。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宫丞偏头,是梁朔。梁朔将后背靠在护栏上,嘴里叼着烟,耷拉着眼皮望向宫丞“借个火。”
宫丞掏出打火机,帮梁朔点烟。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只听见滚轮声,却看不见火光。
梁朔骂了句“操。”
宫丞纳闷,叼着烟含糊地说“刚还能用。”
“算了。”
梁朔把打火机推开,突然将脸逼近宫丞,借着宫丞嘴上的烟,把自己的烟点燃了。宫丞忍耐着没有避开。梁朔吐着烟,懒洋洋地一笑“谢了。”
几乎同时,宫丞骂了句“操。”
宫丞在知道梁朔的性取向之后,明确过自己不是GAY,并且对梁朔的暧昧举动感到反感。
确切来说他甚至不喜欢女人,他是个无性恋者。梁朔曾耻笑宫丞是阳痿,宫丞为了自检清白,特意去梁朔家过夜,给他看自己晨起的样子,证明自己是个硬朗的好男儿。
当时梁朔捧腹大笑,笑他是“傻逼”。
“长着一张这么帅的脸,鸡儿也不小,居然不好好利用,你这傻逼。”
宫丞听到这大言不惭的话,夸了他也骂了他,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好跟梁朔比了个中指。
这其实也就是不久前的事,梁朔之前一直藏着掖着,二十岁时突然告诉宫丞自己是GAY,宫丞估计,梁朔应该是不想再遮遮掩掩了,隐藏性向是很累的。
两人沉默地抽着烟,梁朔背对着街道,宫丞则看着KTV街道。不远处有一家烧烤店,人气兴旺,趁着天气舒适,秋高气爽,外面的桌子坐满了客人,享受着夜晚的干凉的微风,吵吵嚷嚷,人声混杂。
梁朔伸手夹烟,偏头看向宫丞“那个斯文新真是吗?”
宫丞想也没想,说“是。”
“百分之百?”
宫丞语气笃定“百分之一千。”
“我觉得不太像。”
宫丞冷然看向梁朔,问“不是说你们这些人,一眼就能认出同类么?你怎么这么迟钝。”
梁朔以过来人的经验,分析起来“照理说我主动约他出去,暗示得也够明显了,如果是的话,应会早答应吧。”
宫丞望着梁朔,眨了眨眼,说“也许是你不够帅。”
梁朔对自己信心十足,容不得别人质疑,他从容不迫,一字一句说“你们之中要么有一个人瞎了,要么两个都瞎了。”
宫丞笑了一下,不开玩笑了,分析道“他有婚约,女方家大业大,谨慎些很正常。”
“你这么一说…”梁朔认可了宫丞的分析,微一点头“好像也对。”
宫丞吐了一口烟,说“总之,一切按计划进行。”
梁朔掸了一下指尖的烟灰,似乎在想什么,疑惑地说“不过,这样下去,他恐怕要身败名裂啊。”
“你在说什么?”宫丞笑了起来,淡然望着梁朔,缓缓说“我的目的,就是要他身败名裂啊。”
梁朔轻叹摇着头,说“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这你不用管。”
宫丞想顶回去,薄而长的唇自然微微一抽,他手里的烟烧完了,扔在地上,用鞋底将烟头踩灭。瞥见走道上有人经过,认出是这里的经理小洋,出声唤住“经理。”
小洋殷勤地转过身来,毕恭毕敬地说“梁先生,宫先生,有什么吩咐?”
宫丞淡淡地说“帮我把包厢里面多出来的那个女人带走。”
小洋露出担心的神色,宫丞和梁朔都是店里的常客,绝不能怠慢了“是她有什么问题吗?需不需要换一个。”
梁朔帮腔,用随便的语气应声“没什么问题,你把人带走就好了,和她没关系,让人家不用多想。”
小洋笑脸相迎,点着头说“好的,我现在马上就去。”
等小洋走远了,梁朔不冷不热看了宫丞一眼,说“你也真是的,一个女人而已,让人家留在包厢里又没什么,要不了多少钱。”
宫丞略微嫌厌“这些女人经常贴我身上,很麻烦。”
梁朔无语了一下,劝说起来“贴一下算什么?而且,你也该找女人了,再不找你妈真要对你起疑心了。”
说到这个宫丞不爽起来,看向梁朔“你当时就不该跟家里人公开自己的性取向,搞得她们现在看我俩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不公开会一直被催婚,还不如像我这样,一劳永逸。”
梁朔说话的语气虽然不咸不淡的,但鲜少有人知道,去年,他决定公开向父母公开表明自己是GAY。当时他和家里大闹了一场,梁朔为此还离家出走了一段时间,搞得梁朔妈妈几次神经兮兮地打电话给宫丞,询问儿子有没有去宫丞大学所就读的城市。
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梁朔爸妈实在拗不过儿子,接受现实,把儿子带回来了。这件事给了宫丞一个绝妙的灵感。
宫丞还得多亏了梁朔的忤逆,让他想到他也可以尝试一下改变目前这枯燥乏味的生活。
宫丞毅然决然,辍学了。
只要一口咬死,就是不干,父母最终会屈服,如果父母倔得像驴,那就避一避,躲远点儿。
何况,梁朔那种调性的父母都会松口,宫丞觉得,自己这边已经胜券在握,这是一场赌博,他赌他爸妈对他的未来没有执念,不会逼他回学校。
赌博是要下筹码的,这边扔几个,对面就要扔同样的,否则就算出局。没想到宫丞刚扔出他的筹码,父母就认输了。
宫丞在暗中无声冷笑,既然赢了一局,那就要乘胜追击,他目光锐利,锁定下一个目标:斯文新。
宫丞目光变得凌冷,他拿出手机,点开了斯文新的聊天框,看着他们刚才交谈的记录,宫丞的眼神阴沉,他讨厌这个人,讨厌了整整十年。
……
斯文新睡到自然醒,拉开窗帘,落地窗外就是江景,湖面波光粼粼。斯文新睡了一个好觉,舒舒服服地站在窗边拉伸了一下双臂,迈步走进浴室洗漱。
听说自恋症状患者,会忍不住照镜子观赏自己。
看来这句话所言非虚,因为,有时候,斯文新洗完脸抬头,忽然看到自己的面庞,会被不小心吓到,惊艳到。
斯文新有着秀气俊美的容貌,举止透出男性的风度,温文儒雅,他身上自然透露出拥有男性气质,却最为中性的美。而他有个秘密,真正喜欢的是男人。
差不多初中开始,斯文新就意识到自己性取向的问题了。
斯文新拿起电动牙刷,盯着镜子中自己的面孔,梳妆台前的灯光将整张脸照亮,晶莹剔透的光柱,打在他的脸上,无瑕的皮肤,女人般细腻的毛孔,清泉般润泽的长眼睛。
值得安慰的是:
无数国内外的理论证明,性取向是天生的同卵双胞胎拥有完全相同的基因,性取向一直的比例显著高于异卵双胞胎和普通兄弟姐妹。所以,他也不能改变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这是天生的。
洗漱完,斯文新来到厨房,早餐简单做点。煎个鸡蛋,洗一碗梁朔送的草莓,用平底锅干烤两片吐司。
等待平底锅烧热之际,斯文新打开手机,他注意到聊天界面有红泡泡,按进界面看,是林子莹发来的语音消息,连着好几条,加起来有两三分钟了。
斯文新把手机放在台面上,点开语音,接着拿起准备好的吐司,放入锅中
“文新,我不高兴,烦死了你知道吗?我感觉我身边这些人都很自私,没有一个考虑过别人……”
林子莹并不是经常这样抱怨,她是个独立的姑娘,大部分时间都不需要安慰照顾。不过女人偶尔也会有小情绪。她在国外留学,形单影只,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发长消息给斯文新。
斯文新耐心地听着林子莹的话语,基本是在抱怨和她学校中的生活,这些对于已经毕业,深谙世事的斯文新来说,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耐心而认真地听完,思索了会,拿起手机柔声说“子莹,你要是觉得不开心,就少和那些人接触,不要浪费精力在不喜欢的人身上,反正你也快回来了,最后一段时间再忍忍,到时候我和你爸妈一起来机场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