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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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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屈栾过着一种奇异的双重生活。
白天,他是北城区一个不起眼的租客,每天早起去市场买食物,回旅店照顾猫妖。屈栾给它起了个名字,灰影。
下午,他会去小花家看看阿黄的恢复情况,顺便教小花一些基础的伤口处理知识。
小花学得很认真,那个破棚屋也被他收拾得越来越像样。屈栾有时会带点肉干或水果去,两人一狗分着吃。小花话不多,但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哥哥,你从哪儿来?”有一次小花问。
屈栾正在给阿黄换药,动作顿了顿:“很远的地方。”
“那你还回去吗?”
这个问题屈栾答不上来。他试过寻找回去的方法,但一无所获。这个世界的空间体系和他原来完全不同,连基础的灵力波动都感知不到。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小花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摸了摸阿黄的脑袋。
除了照顾小花,屈栾也在悄悄打听消息。他在市场里转悠,听摊贩们闲聊,逐渐拼凑出这个世界的一些情况。
这是个被称为联邦的世界,由三大城区组成:第一城区是政治中心,第二城区是商业区,第三城区,也就是他所在的这里,为工业和生活混合区。贵族掌控着大部分资源,普通人只能在夹缝中求生。
御兽师在这个世界地位很低,被视为“与兽为伍的下等人”。
只有少数贵族会驯养妖兽和魔兽作为战斗宠物或守卫,却也只是把它们当工具。
“难怪陈伯要转行。”屈栾想。
他还打听到朱家的一些信息。朱氏家族控制着第三城区近三成的产业,从矿场到纺织厂都有涉足。家主朱振雄以手段强硬著称,而他的儿子朱胤据说更胜一筹,年纪轻轻就把家族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并且定下了一段好姻缘。
“不过……听说朱少爷的婚礼可能要延期。”卖菜的大妈神神秘秘地说。
“为什么?”
“谁知道呢,贵族的事。”大妈压低声音,“但我侄子在朱家当差,说这两天府里气氛不对,好像出了什么事。”
屈栾心里一动。他想起血契传来的波动,朱胤那两天情绪确实不太对。
第三天下午,屈栾从市场回旅店时,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不是执法官,而是两个穿着普通但眼神锐利的男人。
“屈先生吗?”其中一个上前一步。
屈栾警惕地后退:“你们是谁?”
“二少爷让我们来的。”男人恭敬递来一个包裹,“他说您可能需要这些。”
屈栾接过包裹,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套质地更好的衣服,一些干粮和药品,还有一个小钱袋。
“他还说什么了?”
“二少说让您安心住下,暂时不要离开北城区。婚礼的事有些变化,等处理完了他会来找您。”
两个男人说完就走了,没多停留。屈栾回到房间,把包裹里的东西倒出来清点。钱袋里有五枚金币,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
“这是要干什么。”屈栾自言自语。
灰影跳上桌子,闻了闻那些新衣服,然后不屑地走开了,它还是更喜欢蹭屈栾那套旧衣服。
屈栾换上一套新衣服,布料柔软舒适,尺寸也合适。
他照照镜子,差点认不出自己。衣服的剪裁很好,虽然样式简单,但细节精致,让他看起来倒不太像底层小民了。
“太显眼。”他皱眉,又把衣服换下来。
晚上,屈栾刚教完灰影握手,又开始教新的指令:“萝卜,哪个是萝卜?”
灰影努努嘴,不太乐意玩这种无聊游戏,但还是指对了。
“真棒!”
这时,血契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情绪波动。
不是烦躁,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屈栾停下动作,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波动来自城市中心,距离很远,但很清晰。
他在做什么?
此刻的朱家府邸,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时的家族会议。
会议厅里烟雾缭绕,长桌两侧坐着朱家的核心成员。主位上,朱振雄脸色铁青,他的弟弟朱振英则是一脸得意。
“阿胤,你这次的临时变卦,让家族很被动。”朱振雄沉声说,“林家已经表示不满了。”
“父亲,正是因为考虑到家族利益,我才提出重新谈判。”朱胤的声音平静,“原来的条款对我们不利,林家的胃口太大了。”
“但婚期已经公告全城。”朱振英插话,“现在延期,外界会怎么看我们朱家,连场婚礼都办不好?”
“二叔,”朱胤转向他,“如果婚礼继续按原计划进行,我们每年要分给林家三成的矿产收益。这个代价,您真的觉得合理吗?”
朱振英噎住了。他当然知道这不合理,但这桩婚事是他一手促成的,林家许诺给他个人好处。
“而且,”朱胤继续说,“我刚刚得到消息,林家在南城区的地下赌场,用的都是我们家矿场的工人。那些工人被高利贷套住,不得不超时工作,上个月因此死了三个人。”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有证据吗?”朱振雄问。
朱胤示意管家将一叠文件分发给在座的人,上面详细记录了赌场的情况、工人名单,甚至还有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
“这些工人签的都是短期合同,理论上和我们无关。”朱振英辩解,“他们自己要去赌,怪谁?”
“但如果这件事曝光,外界不会管合同细节。”朱胤说,“他们只会说,朱家的工人被逼到去林家赌场赌博,最后累死在矿场。这对家族声誉的打击,比婚礼延期严重得多。”
朱振雄翻看着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抬头看儿子:“你打算怎么做?”
“重新谈判。以这些证据为筹码,把矿产收益的分成压到一成。同时要求林家关闭那些针对工人的赌场。”朱胤说,“如果他们不同意,证据就会‘无意中’被泄露给报社。”
“这会彻底撕破脸!”朱振英激动地说。
“二叔,”朱胤看着他,眼神很冷,“您这么维护林家?”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朱振英脸色发白:“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朱胤收回目光,“只是提醒在座各位,家族的忠诚。”
会议在尴尬的气氛中结束。朱振雄最终支持了朱胤的方案,决定派代表重新与林家谈判。朱振英愤然离场,其他成员也各怀心思地散去。
朱胤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管家低声说:“少爷,这样公开和二爷对立,恐怕对您不好。”
“他早就对我不满了。”朱胤说,“趁这个机会敲打一下,也好。”
“那林家那边?”
“林先生是个聪明人,他会接受的。”朱胤说,“他要的是朱家主人的位置,分成少一点,他不在乎。至于那些赌场,本来也是他父亲背着他在搞,他早就想换换血了。”
他走到窗前,看向北城区的方向。血契传来的波动很平稳,屈栾应该在休息。
“老橡树旅店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屈先生这两天在照顾一个受伤的小女孩和她的狗,还在市场打听消息。很谨慎,没暴露身份。”
朱胤嘴角微扬。果然,他还是那个心软的小泼皮。
“继续暗中保护,但不要干涉他的行动。”他说,“另外,准备一下,我明天去北城区。”
管家愣了一下:“少爷,这个时候您离开府邸?”
“我有正当理由。”朱胤说,“城南的救济院不是一直申请资助吗?我亲自去看看,体现家族对平民的关怀。顺路经过北城区,很合理。”
管家明白了:“是,我这就去安排。”
*
屈栾一夜没睡好。血契的波动时强时弱,让他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灰影不在房间里。他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寻找,发现窗户开了条缝。
这小家伙居然会自己开窗了。
他披上外套下楼,老头在柜台后看报纸。
“看到我的猫了吗?”屈栾问。
老头抬手指指门外。
屈栾跑出去,看到灰影正蹲在街对面的屋顶上,盯着下面的巷子。
他吹了声口哨,灰影回头看他,却没下来,反而朝巷子方向叫了一声。
屈栾皱眉,走过去。巷子里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动物在痛苦中呻吟。
他小心地走进去,看到巷子深处堆着几个破烂的木箱。声音是从箱子后面传来的。灰影从屋顶跳下来,落在他脚边,竖起尾巴,一副警惕的样子。
屈栾慢慢靠近,搬开一个箱子,愣住了。
箱子里是几只受伤的小动物: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前爪受伤的狸猫,还有两只看起来像幼崽的小东西,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它们身上都有伤,有的伤口还很新鲜。
“谁干的……”伤口触目惊心,屈栾不忍道。
他检查了一下,伤口不像是自然造成的,更像是被人虐待。
鸟的翅膀是被硬生生折断的,狸猫的爪子有被夹过的痕迹。
他立刻回旅店拿了药箱,老头看他急匆匆的样子,难得主动开口:“需要帮忙吗?”
“巷子里有几只受伤的动物。”屈栾说,“能帮我找点干净的水和布吗?”
老头点点头,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水壶和一叠旧布。
屈栾花了一个小时处理那些伤口。灰影则一直守在巷口,有人靠近就发出警告的低吼。
有几条街的流浪狗想凑过来,都被它吓跑了。
处理完最后一只,屈栾累得坐在地上。那些小动物暂时脱离了危险,但需要持续照顾。
“不能把它们留在这里。”他自言自语。
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巷口看了看:“有人故意扔在这儿的。”
“为什么?”
“北城区最近有帮派在抓小动物,说是卖给黑市。”老头说,“可能是没卖出去的残次品,就扔了。”
屈栾心里一沉。无论在哪个世界,总有人把生命当商品。
“我能把它们带回房间吗?”他问。
老头沉默了几秒:“只能暂时。旅店不让养太多动物,会吵到其他客人。”
“谢谢。”
屈栾分批把那些小动物运回房间。好在房间虽然小,但角落可以腾出地方。他用旧衣服做了几个简易的窝,把受伤的动物安顿好。
灰影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
它觉得自己的领地受到了侵犯,跳到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新住户。
忙完这一切,已经下午了。
屈栾饿得前胸贴后背,正准备出门买点吃的,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看到街上来了一队人。不是执法官,而是穿着统一制服的护卫,中间护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马车很朴素,但做工精致,拉车的马高大神骏。
车在旅店门口停下。
护卫队长上前敲门。屈栾的心提了起来。
他看到老头开门,和护卫队长说了几句话,然后指了指楼上。队长点点头,转身回到马车旁,低声汇报。
马车帘子掀开,一个人走了下来。
屈栾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他。
朱胤还是穿着那身蓝色袍子,但今天外面加了件深灰色披风,看起来更正式。
他抬头看向屈栾的窗口,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对上。
朱胤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然后他走进旅店。
屈栾听到上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灰影从床上跳下来,挡在他身前,毛发竖起。
敲门声响起。
“是我。”朱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屈栾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朱胤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护卫。
他看到房间里的角落窝着受伤的动物,桌上放着药箱。
“你这是?”他开口,笑意微露。
“捡的。”屈栾简短解释,“它们受伤了。”
朱胤走进房间,护卫守在门外。他蹲下来检查那些动物的伤口,动作很专业。
“虐待伤。”他得出结论。
“嗯。”
“你治的?”
点头。
朱胤站起来,扫视屈栾。两天不见,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他胸口血契传来的波动很温暖,像是在欢迎他。
“我来是告诉你,”他说,“婚礼延期了。”
屈栾眨眨眼:“为什么?”
“一些商业上的原因。”朱胤轻描淡写地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暂时安全了。林家那边暂时顾不上找你麻烦。”
屈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警惕起来:“那你来找我干嘛?”
朱胤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这个给你。”
屈栾接过一看,是一份身份证明。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年龄,还有职业。
初级御兽师,签发单位是第三城区民政署,印章齐全。
“合法身份。”朱胤说,“有了这个,你可以在城区自由活动,找工作,租房子。”
屈栾的手在抖。这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代价是什么?”他抬头问。
朱胤笑了,“血契伴侣的身份,就是代价。”他说,“你是我的合法伴侣,所以我给你合法身份。很公平。”
“可是我们是假的。”屈栾无情戳穿。
“在联邦法律上,我们是真的。”朱胤打断他,“血契一旦成立,婚姻关系自动生效。不需要仪式,不需要登记,法律承认。”
屈栾脑子有点乱。所以他现在算是结婚了?
和一个认识不到一周、连真名可能都不知道的人?
“你需要时间消化,我理解。”朱胤说,“我今天来主要是送身份证明。另外,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份工作。正规的御兽师工作,不是黑市那种。”
屈栾咬唇。他当然想工作,想自食其力。但接受朱胤的帮助,意味着欠他更多人情,“那我先考虑考虑。”
“好。”朱胤不勉强,他走到门口,又停下:“那些动物,需要帮忙吗?我认识一个救助站。”
屈栾看看角落里的小家伙们,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那好。”朱胤点头,“保重。”
他离开了。
屈栾站在门口,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身份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