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山居情深 第六七:山 ...
-
第六七:山居情深
那间废弃的猎人小屋,藏在北山深处的一片密林里。
说是小屋,其实不过是几根木头搭起的棚子,四面透风,屋顶漏光。好在秦昭是行军打仗惯了的,三下两下就用树枝和藤蔓补了墙,又用厚厚的茅草重新苫了顶。林晚也没闲着,捡来干柴生火,用石块垒了个简易的灶台。
忙活了一天,总算有了个能住人的地方。
夜里,两人围坐在火堆旁。秦昭烤着林晚从包袱里翻出的干粮,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林晚坐在旁边,偷偷看她。
这人真好看。林晚想。不是苏晓那种明艳的好看,也不是沈辞清那种温婉的好看,是一种……怎么说呢,像刀锋,冷冽,却让人移不开眼。
“看什么?”秦昭忽然开口,头也不抬。
林晚慌忙移开视线,脸烧起来:“没、没看什么。”
秦昭抬眼瞥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没再说话。
干粮烤好了,秦昭递给她一块。林晚接过,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秦昭看着她那副样子,眉头微蹙,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干粮,吹了吹,又递还给她。
“小心点。”她说,语气平淡,却让林晚心里一暖。
两人默默吃着东西。火堆噼啪作响,外头偶尔传来野兽的嚎叫,但在这小屋里,却莫名安心。
“秦昭。”林晚忽然开口。
“嗯?”
“你……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
秦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查了些事,见了几个人。”
林晚想起她说的那些——父亲的旧部,刘家的罪证,还有京城里的阴谋。那些事离她太遥远,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危险吗?”她问。
秦昭看着她,火光在她眼里跳动:“有点。”
林晚心里一紧:“那你还去?”
秦昭没回答,只是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疼!”林晚捂住额头,委屈地看着她。
“这是罚你问傻问题。”秦昭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不去,怎么给你报仇?不去,怎么还你娘的债?”
林晚愣住了。她娘的债?
秦昭看着她茫然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你娘当年差点被刘家老爷子强纳为妾,这事你知道吧?”
林晚点头。
“后来她和你爹私奔,在山里躲了半年。”秦昭继续说,“那半年,是赵伯一直在暗中帮他们。送吃的,送药,送消息。刘家找不到人,就迁怒赵伯,把他赶出了青山坳。他在外头流浪了好几年,直到刘家老爷子死了才回来。”
林晚的眼泪涌出来。原来赵伯为她娘做了这么多,却从没说过。
“所以,”秦昭看着她,“不是只有我在帮你。赵伯,柳如眉,还有那几个女子——她们都在帮你。你欠的债,多了去了。”
林晚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想起赵伯苍老的脸,想起柳如眉温柔的守护,想起叶小竹依赖的眼神,想起沈辞清卑微的乞求,想起苏晓热烈的表白。
是啊,她欠的债,多了去了。
秦昭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不疼,却让林晚愣住了。
“别哭。”秦昭说,声音难得柔和了些,“欠债慢慢还,哭有什么用?”
林晚看着她,看着她冷冽眉眼下的那一丝温柔,忽然笑了。
“好。”她说,“我不哭。”
在山里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白日里,两人一起去林中打猎、采药。秦昭教林晚设陷阱、追踪野兽的踪迹,林晚教秦昭认野菜、辨菌子。秦昭学得快,记性也好,林晚说一遍她就记住了;林晚学得慢,设的陷阱总捕不到猎物,秦昭就一遍遍教,偶尔不耐烦了会弹她额头,但弹完又继续教。
“你笨死了。”秦昭看着她又一次设歪的陷阱,眉头紧蹙。
林晚委屈地揉着额头:“我、我再试试……”
秦昭叹了口气,走过去,握着她的手重新调整。她的手很凉,指节分明,带着薄茧,覆在林晚手背上时,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样。”秦昭的声音就在耳边,气息拂过耳廓,“陷阱要设在野兽必经的路上,不是随便挖个坑就行。”
林晚僵硬地点着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感觉到那只手覆在自己手背上,凉凉的,却像火烧一样烫。
秦昭似乎察觉了什么,松开手,退后半步。她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专心。”她说。
林晚脸烧得厉害,低头“嗯”了一声。
有一回,林晚收拾小屋时,不小心被柴刀划破了手指。
伤口不深,血却流得不少。她正想找布条包扎,秦昭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把抓住她的手。
“怎么弄的?”她问,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没、没注意……”林晚被她抓着手,心跳加速。
秦昭没说话,低头看着那道伤口。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林晚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把林晚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包裹着指尖。秦昭的舌尖轻轻舔过伤口,一下,两下,把那血珠舔去。那感觉……那感觉太奇怪了。酥酥麻麻的,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口,让林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忽然想起苏晓。想起那些亲密的时刻,想起自己的手指在苏晓身体里的感觉,想起那湿润温热的包裹……
脸“腾”地烧起来,从耳根红到脖子。
秦昭抬起头,看着她通红的耳根,眉头皱得更紧了:“疼?”
林晚摇头,又点头,最后只是呆呆看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昭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伤药——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仔细撒在她伤口上,然后用布条包扎好。动作利落,一气呵成,像做过千百遍。
“笨。”她包扎完,又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林晚捂着额头,忽然小声说:“你……你能不能不要老弹我额头?”
秦昭看着她,挑眉:“那弹哪儿?”
林晚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的手臂,袖子撸上去,露出一截小麦色的、紧实的小臂。
“你……你可以掐这里,或者这里……”她指着手臂上几处,小声嘟囔。
秦昭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林晚看呆了——她从没见过秦昭这样笑,不是冷冽的,不是嘲讽的,是一种……带着点无奈的、温柔的、甚至是宠溺的笑。
“傻子。”秦昭说,伸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真的只是轻轻,比弹额头轻多了。
林晚看着自己被掐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她手指的触感,凉凉的,却烫得她心口发麻。
日子久了,两人之间的相处越来越自然。
白日一起劳作,夜里围坐火堆。秦昭话不多,偶尔说几句,都是要紧的;林晚也不善言辞,只是静静听她说。有时沉默很久,却不觉尴尬。
可林晚心里,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
她开始不自觉地看秦昭。看她劈柴时绷紧的手臂线条,看她蹲在溪边洗脸时颈后的弧度,看她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每次看一眼,心跳就快一分;每次目光相遇,她就慌乱地移开视线。
夜里躺下后,她会睁着眼睛想秦昭。想她说的话,想她做的动作,想她弹自己额头时的样子,想她含着自己手指时那温热的触感。
然后就会想起苏晓。
想起苏晓的热情,苏晓的直白,苏晓说“我喜欢你”时的坦然。想起那些亲密的时刻,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她身体时的慌乱,想起她满足后的笑容。
两种感觉不一样,却都让她心跳加速。
她忽然有些害怕。她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心里装着那么多人,现在还对着秦昭胡思乱想?
可她控制不住。
秦昭就在身边,那么近,那么真实。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虽然她很少笑——都让林晚移不开眼。
有一夜,秦昭忽然问:“那几个女子,对你好吗?”
林晚愣住了。她没想到秦昭会问这个。
“好。”她老实回答,“小竹、辞清、如眉姐、苏晓,她们都对我很好。”
秦昭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喜欢她们?”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秦昭,火光在她脸上跳动,看不清表情。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秦昭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比平时重些。
“老实说。”她说。
林晚揉着额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气。她看着秦昭,一字一句说:“喜欢。”
秦昭的眼神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都喜欢?”她问。
林晚点头:“都喜欢。”
秦昭沉默了。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林晚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过了很久,秦昭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她们都知道你是女子?”
林晚点头:“知道。”
秦昭抬眼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林晚看不懂的东西。
“她们还愿意?”
林晚又点头:“愿意。”
秦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不是冷冽,是一种带着点无奈的、苦涩的笑。
“林晚。”她轻声说,“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傻?”
林晚愣住了。
秦昭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很轻,像怕弄疼她。
“傻人有傻福。”她说,声音低低的,“那么多好女子,都愿意跟着你。”
林晚看着她,忽然问:“那你呢?”
这话问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秦昭也愣住了。她看着林晚,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却很快被她压下去。
“我什么?”她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林晚不知哪来的勇气,继续说:“你……你愿意吗?”
秦昭没说话。她站起身,走到洞口,背对着林晚。月光从洞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边。
“林晚。”她开口,声音很轻,“我父亲被构陷,我家没了。我现在孤身一人,随时可能死。”
林晚心里一紧,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你不会死。”
秦昭转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里的复杂。
“你怎么知道?”她问。
“我不让你死。”林晚说,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刚回来,你不能死。”
秦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林晚的额头——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
“傻子。”她说,声音沙哑。
林晚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秦昭浑身一僵。
林晚把她抱得很紧,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秦昭,你别死。我……我不让你死。”
秦昭僵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才慢慢抬起,轻轻环住林晚的背。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月光下,在洞口,很久很久。
那夜之后,秦昭对林晚的态度,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还是冷冽的眉眼,还是简洁的话语,还是时不时的弹额头和轻掐。可那眼神里,多了些什么。林晚说不上来,但她能感觉到。
有时她看秦昭,会发现秦昭也在看她。目光相遇时,两人都迅速移开视线,耳根都微微发红。
有时她累了,靠在树上歇息,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秦昭肩上,身上盖着她的外衣。秦昭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看着远处的山。
“醒了?”她问,语气平淡。
林晚慌忙坐起来,脸烧得厉害:“你、你怎么不叫醒我?”
秦昭没回答,只是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下次别在外面睡,着凉。”她说,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林晚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暖又甜。
有一日,林晚忽然说想回去。
秦昭看着她,眉头微蹙:“回去送死?”
“不是送死。”林晚说,“我想知道她们怎么样了。小竹她们,还有赵伯……我担心她们。”
秦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现在回去,你什么都做不了。”
“那我也要回去。”林晚难得倔起来,“我不能让她们替我扛着,自己躲在这儿。”
秦昭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很。有生气,有无奈,还有一丝……欣赏?
她忽然伸手,在林晚手臂上掐了一下——比平时重些。
“不听话。”她说。
林晚揉着被掐的地方,小声嘟囔:“我……我就是担心她们……”
秦昭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她伸手,把林晚拉进怀里,抱住。
“再等几日。”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等我安排好了,我陪你回去。”
林晚愣住了,随即鼻子一酸。她回抱住秦昭,用力点头。
“好。”她说。
夜里,两人照旧围坐在火堆旁。
林晚靠着秦昭的肩膀,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问:“秦昭,你喜欢我吗?”
这话问得突然,秦昭的身子微微一僵。
林晚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在火光里亮亮的:“小竹喜欢我,辞清喜欢我,如眉姐喜欢我,苏晓喜欢我。她们都说喜欢我。你呢?你喜欢我吗?”
秦昭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林晚的额头——比平时都轻。
“傻子。”她说,声音沙哑,“不喜欢你,我回来做什么?”
林晚愣住了,随即傻傻地笑了。她扑进秦昭怀里,紧紧抱住她。
秦昭僵了僵,然后放松下来,伸手环住她。
“秦昭。”林晚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
“嗯?”
“我也喜欢你。”
秦昭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火堆噼啪作响,月光从洞口斜照进来。
两人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
林晚忽然想起苏晓,想起柳如眉,想起沈辞清,想起叶小竹。想起她们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笑,每一个人的情意。
她忽然有些害怕——她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心里装了这么多人,每一个都舍不得放。
可秦昭说,喜欢就是喜欢,不用想那么多。
那她就不想了。
反正,她一个也舍不得放。
那就……都留着吧。
在山里又待了几日,秦昭终于说:“可以回去了。”
林晚又惊又喜:“真的?”
秦昭点头:“我安排好了。先去找赵伯,再从长计议。”
林晚用力点头,收拾包袱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快。
临走那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住了好些日子的小屋。破破烂烂的,四面漏风,可她却有些舍不得。
因为这里有秦昭。
有那些日子——她教她设陷阱,她教她认野菜;她受伤时她帮她包扎,她疲惫时她让她靠着;那些弹额头,那些轻掐,那些沉默的陪伴。
“走了。”秦昭在身后说。
林晚转头,看见她站在晨光里,背挺得笔直,冷冽的眉眼在阳光下柔和了许多。
她忽然笑了,跑过去,拉住秦昭的手。
秦昭低头看了看那只拉着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
两人并肩走进晨光里。
身后的小屋,渐渐隐没在山林中。
而前方,是未知的风雨,和那些等着她们的人。
林晚握紧秦昭的手,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不管前路多难,有她在,有她们在,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