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才高中》火酱烤肉

1、红星下的巨蛇

　　1月12日中午12点，红星高中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踹开，陈丧耷拉着脑袋杵在当间儿，一身黄绿色校服沾着泥点子，袖口还撕了个豁口。
　　他身后跟着仨鼻青脸肿的小子，一个个捂着脸、佝偻着腰，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最末头是教数学的张老师，眼镜片碎了一片，嘴角破了皮，腮帮子肿得跟含了俩核桃似的，进气少出气多。
　　教导主任王晨斌“啪”地一拍桌子，搪瓷缸子都震得直晃悠，唾沫星子喷了半桌子。
　　“陈丧！你个小兔崽子能耐了啊？敢在学校里动手打同学、揍老师，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陈丧眼皮都没抬，踢了踢脚下的暖气片，闷声道：“是他们先撩闲的。”
　　“撩闲？”王晨斌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指着陈丧的鼻子骂。
　　“你他妈还有理了？张老师批评你几句怎么了？同学跟你拌两句嘴又怎么了？你就把人打成这样？我看你就是个天生的搅屎棍，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你爹死得早，你妈没教你怎么做人啊？”
　　这话跟针似的扎进陈丧心里，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你他妈少提我爹！”
　　“怎么着？还想打我啊？”
　　王晨斌梗着脖子，仗着自己是主任，有恃无恐。
　　“我告诉你陈丧，红星高中容不下你这尊大神！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赶紧收拾你的破烂玩意儿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开除就开除，谁稀罕在这破学校待着。”
　　陈丧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要不是还念着最后一点分寸，他真想把眼前这肥头大耳的玩意儿也揍一顿。
　　“赶紧滚！”王晨斌拿起桌上的处分决定，“啪”地甩在陈丧脸上。
　　“带着你的狐朋狗友，有多远滚多远！”
　　陈丧捡起处分决定，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转身就走，那仨挨打的同学和张老师也赶紧跟着溜了，生怕再被这尊煞神迁怒。
　　出了教学楼，校门口的老槐树下，陈丧他妈陈程雪正搓着手来回踱步，看见儿子出来，赶紧迎上去。
　　“丧啊，咋样了？王主任没为难你吧？”
　　陈丧耷拉着脑袋，吐出三个字。
　　“被开除了。”
　　陈程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唇哆嗦着。
　　“开……开除了？咋能呢？妈不是让你好好跟主任认错吗？”
　　“认个屁错！”陈丧烦躁地踢了踢石头。
　　“是他们先找事儿，我没把他们废了就不错了！”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
　　陈程雪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抹着眼泪哭道。
　　“你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拉扯你容易吗？好不容易让你进了红星高中，你咋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啊？你被开除了，以后咋办啊？你才高一啊！”
　　陈丧看着他妈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
　　“哭啥哭！多大点事儿，天塌不下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还嘴硬！”陈程雪哭着捶了他一下。
　　“除了打架你还会啥？哪个学校还会要你啊？”
　　“不要就不要，大不了我出去打工！”
　　“打工？你才多大啊！”陈程雪哭得更凶了。
　　“妈不能让你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陈丧被哭烦了，低吼一声。
　　“别哭了！嚎丧呢？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咋整！”
　　陈程雪被儿子吼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抹了把眼泪，咬着牙说。
　　“对，不能哭，得想办法。妈想起个人，你莫林阿姨，她是妈高中时候最好的闺蜜，现在在教育局上班，职位不低，说不定她能帮上忙。”
　　当天深夜，陈程雪揣着家里仅有的积蓄，跑到东北土特产店，花大价钱买了两箱长白山人参，又去烟酒行拎了两瓶飞天茅台，打了个车就往莫林的公寓赶。
　　莫林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陈程雪站在楼下，理了理身上的旧棉袄，深吸一口气才上去。
　　按了门铃，门很快开了，莫林穿着一身真丝睡袍，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惊讶：“程雪？这么晚了，你咋来了？”
　　“莫林，我……我有事求你。”
　　陈程雪红着眼圈，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一点土特产，你尝尝。”
　　莫林赶紧让她进来，把东西放在玄关，倒了杯热水。
　　“咋回事啊？看你哭的，出啥事儿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陈程雪端着水杯，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一边哭一边说：“莫林，我家丧啊，被红星高中开除了……”
　　接着，她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然，也没忘了强调儿子是受了委屈，被老师辱骂、同学挑衅，才忍不住动手的。
　　“你也知道，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这孩子看着凶，其实心里苦啊。”
　　陈程雪抹着眼泪，拿起桌上的白酒，拧开盖子就灌了一口，辣得她咳嗽干呕。
　　“莫林，你可得帮帮我，不然丧这孩子就真毁了！他才高一，不能就这么没学上啊！”
　　莫林看着老同学哭得伤心，又喝得这么猛，心里也不是滋味，叹了口气。
　　“程雪，你先别激动，也别喝这么多酒，伤身体。陈丧这事儿，确实有点棘手，打人揍老师，性质太恶劣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家丧不对，”陈程雪抓住莫林的手，哀求道。
　　“但他也是被逼急了啊！莫林，看在咱们当年的情分上，你就帮阿姨这一次，给孩子找个学校，让他能继续上学就行，啥学校都行！”
　　莫林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行，我帮你想想办法。不过有个学校，我得跟你说清楚，那地方号称‘人间炼狱地，百鬼夜行处’，叫雄才高中，里面鱼龙混杂，全是些不好管教的半大孩子，打架斗殴是常事儿，你确定要让陈丧去那儿？”
　　“雄才高中？”
　　陈程雪愣了一下，她也听过这学校的名声，确实乱得很，但现在也没啥别的办法了。
　　“去！咋不去！只要能让他上学，再乱也去！我家丧能打，不怕他们！”
　　莫林点点头。
　　“行，那我明天就帮你跑一趟，应该能把他弄进去。”
　　“太谢谢你了莫林！”陈程雪激动得又哭了，握着莫林的手不停道谢。
　　从莫林公寓出来，陈程雪心里总算踏实了点，打了辆出租车往家赶。
　　刚走进家门，就看见陈丧叼着一根黄鹤楼，坐在沙发上，把那身黄绿色的红星高中校服扔在地上，还用脚碾了碾。
　　“回来了？”
　　陈丧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陈程雪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下来。
　　“嗯，妈给你找好学校了，雄才高中，明天你就可以去报到。”
　　陈丧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雄才高中？那破地方？”
　　“啥破地方！能让你上学就不错了！”
　　陈程雪没好气地说。
　　“明天给我收敛点脾气，别再惹事儿了！妈去给你做饭。”
　　陈丧没说话，只是把烟掐灭，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雄才高中是吧？正好，他也想看看，那所谓的“人间炼狱”，到底有多厉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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