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两全其美 “……取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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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的深处是一片僻静林子，再往林子深处走，便能看到一座极清雅秀气的山，名为翠微山。
翠微山常年青翠掩映，半山腰还有云雾缭绕的青色山峦，环境清幽。
多年前，翠微山脚下是杭州府甚至整个江南地区的人们心向往之的避暑胜地，亦是看破红尘之人修行的好地方，还有一些江湖之人也爱来此归隐。
可在十四年前，翠微山脚下出了一桩悲惨命案，还有些骇人的流言，自此这座山就空了，再无人敢来。从翠微山里出来的人都惶惶不安，城里的留言也传得越发邪乎，好长一段时日里，杭州府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流言。所以知府景鸿下了封山封路的禁令，不许任何人靠近翠微山，围者严加惩处。
如今翠微山虽看起来松柏长青，可早就成了座无人敢靠近的荒山。
当真是无人敢靠近吗？
入夜后的翠微山显得颇为寂寥，行至山脚下，有一些十几年前居住之人所搭建好的房屋。有些已破败不堪，可有一些却在这暗夜里亮着烛火，显然是有人的。
“求你了，你放我妹妹走，不要伤害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屋里一个身着黑衣，戴着面具的男人坐于交椅上，脚下传来丝毫不停歇的哀嚎声，而他一双细长眼淡然冷漠，不为所动。
一个约十四五岁的少年拽着男人的衣袍，满脸泪痕，双目早已肿胀不堪，嗓音沙哑。他的身后，紧紧拽着他的是一个约十岁的小姑娘，也就是他的妹妹，正死死地咬着嘴唇，无声啜泣着。
男人懒懒垂下他的双眼，开口道：“修常，看来你并没明白我的话。不是我将你们带过来的，而是你们的爹娘不要你们了，我好心收留你们，所以不要害怕，这里就是你们以后的家了。我会好好待你们，而你们可以称呼我为主上。”
燕修常猛地放开他的衣袍，起身喊道：“你骗人，我不认识你们，我爹娘怎么会把我和妹妹丢给你。”
他沙哑的嗓音稍稍压低，死死盯着朱齐，“我刚刚都看到了，那个屋子里地上躺着很多人，他们身体生疮溃烂，他们都是被你害的。”
燕修常与妹妹燕持盈昏迷后，被人带进翠微山。路过一间屋子时，那屋子里恰巧有人出来，燕修常恰巧这时醒过来，一抬眼，就透过未完全掩上的房门，望见地上躺着几个一动不动的男子，他们上身赤裸，皮肉上有不同程度的疮口溃烂。
在门要完全掩上的那一瞬间，有个同样上身赤裸的男子追到门前，他脸上皮肉糜烂，操着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有气无力道：“求求你了，给我五石散。我再也不与家中联络了，我去帮你杀人……”
朱齐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对燕修常说：“你以为这是你无意间看到的吗？你错了，是我想让你看到的，就是为了告诉你，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不会变成他们那样。他们，都是不听话的人。”
看向燕修常身后脸色发白，但很是水灵的小姑娘，朱齐道：“修常，你不仅不会变成那副鬼样子，持盈也不会被送到恶狼怀里，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你是要我帮你杀人吗？”燕修常想起了先前那个脸上生疮的男人的话，燕持盈怯怯看向哥哥。
朱齐笑了一声，“在我这里，你可以当死士，替我去杀人。可以当暗桩，替我传递消息。也可以进入朝堂，成为我的线人，也是同党。”
“那间屋子里的人，是什么？”燕修常问。
“他们是享受了好东西，还妄想获得自由的贪心之人。”朱齐淡淡说。
“好东西？”燕修常想起了那个男子苦苦哀求的，名为五石散的东西。
朱齐身子往后一仰，并未回答他。燕修常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不说，他也能猜到那是什么。知道那东西于日后的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我听你爹爹说，你擅读书，好文墨。我想，入朝为官这条路是适合你的。所以，我们的相处方式并不会像与那些人一样，恶心又上不了台面。日后立于朝堂之时的莫逆于心，才是真正适合我们的。”
朱齐道：“不要怀念那些弃你们于不顾的人，应该怨恨他们，从此以后好好做出一番事业，让他们知道，就算被人抛弃，也能出人头地。而我，就是那个费尽心机也要将你们捧至无上地位的人。”
“朝堂？无上地位？”
燕修常红肿的双眸渐渐变得冰冷，默然良久，仰起头看着朱齐，“如果这样能活下来，能保护我的妹妹，我愿意。”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燕修常，而是樊鲲。你的妹妹也不再是燕持盈，而是傅云裳。”
……
另一间更为宽敞的屋子里，朱齐立于衣桁前，手中拿着一方罗帕，眼神不再凛冽冷漠，竟有一丝温柔之气。细细看去，那帕子上还绣有红豆纹样。
他不知看了多久，才轻轻放回自己襟口。正要伸手摘下面具，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主上，是我，泽渊。”
朱齐垂下要摘面具的手，“进来。”
进来的是个十分精瘦的男子，听声音应当年纪不大，可这张脸却很是沉郁沧桑。
“城里有何异动？”朱齐冷冷问。
泽渊答道：“都茶场的暗桩传来消息，汲露轩的东家姜承宇过两日要亲自去钱塘县榷茶，去的是虞家焙。”
“姜承宇？”朱齐眼尾微微下压，很快道：“派人跟着姜承宇，这两日，你带人去趟虞家焙，莫要出现什么漏洞。盯着姜承宇，有何异动传信给我。必要情况下可以直接把他杀了，杀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姜承宇不难，但是手脚一定要干净。”
“泽渊知道。”
“对了，我待会儿写封信，你通过暗桩交给楚铮。还有，盯紧楚思尧的动向。”
朱齐埋头很快写了封信，用封泥封上，递在泽渊手上。
“你让陆邈过来，带着五石散。”
……
暗影司暗室里，一盏烛火亮着微弱的暖光，只能堪堪映出楚思尧的冷峻的脸庞，以及他身后三人的脸。
“你说什么？阿绥，你要亲自去钱塘县的虞家焙？！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你以为自己长了张泯然于众人的脸吗？走到哪儿，别人都认不出来。”
聂昱白震惊得眼珠子似乎要掉出来了，看向楚思尧背影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仿佛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他认识了十年的阿绥。
傅行用胳膊肘碰了碰一旁的聂昱白，恨铁不成钢道：“你能不能先听阿绥说完？阿绥这样做，肯定有他的意图。”
蒋惊澜平静地看着楚思尧，忽然道：“你是为了姜二娘子？”
聂昱白又蹙起了眉头，“不是阿绥，你听我说，你要实在担心她，你把我们三人都派去暗中保护着她不就行了？你这次的英雄救美，未免玩得也太大了。南街那边盯了你这么久，你一去钱塘县，鬼才不怀疑你不是为了虞家焙的事呢。”
傅行“唉”了一声，“难道只有这次的英雄救美玩得大吗？一年前的悬崖边上，被南街那些狗崽子追杀，宁愿自己被逼得坠崖，也要让她安全离开，倾暗影司全司之力才在悬崖底找到了还剩一口气的他，为此还昏迷了七天七夜。在他昏迷的七日里，姜二娘子这朵花就被别人摘走了……”
蒋惊澜一向稳重冷静，只见他脸上没什么情绪，道：“阿绥，我想你不只是为了姜二娘子，肯定是还有别的谋划，否则……”
楚思尧回过身来，冷霜遍布的脸上绽放出一簇暖阳，“我，其实不只是为了她。虞家焙作为江南地界最大的私焙，却为人利用，钱财悉数让乱臣贼子拿了去。虞濯春一人撑了够久，该去助她涤瑕荡垢了，一举斩草除根。”
蒋惊澜虽有疑惑但还是平静道来：“可是对于虞家焙，我们之前不是已有了计划吗？眼下时机还未到，这般贸然出手，恐生变故。况且，朱齐定会派人盯着你，届时让他找到了契机，后果不堪设想啊。”
聂昱白深深吸了口气说：“是啊阿绥，眼下时机未到啊！”
傅行歪了歪嘴，又用手肘碰了碰聂昱白，“你是不是傻？阿绥眼里的时机到与否，取决于姜蕙安是不是要趟这摊浑水，取决于他心尖尖上的人是不是将要处于危险之中。”
聂昱白深深蹙起眉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看向楚思尧，“你还狡辩，说你不是为了她。”
楚思尧咳了两下，像是被人看穿心事般，心虚道：“有时候，也不是非要等到时机到，先发制人未尝不可，况且我已想好了将计就计的对策，没你们说的那么没把握。”
顿了顿，垂眸，长睫在他清冷的眼下落下一片斑驳密影。他说：“况且，一举两得，两全其美有什么不好？”
蒋惊澜道：“我们也去钱塘县。你要从暗影司抽调多少人？”
聂昱白微微俯身看着蒋惊澜的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是，你怎么……”
“二十人便好。惊澜，一行人去了钱塘县，暗影司不能无人作主，你留下来，密切观察城中异动，尤其是朱齐和楚铮，暗影司的兄弟们你随时调用。”
“不盯着宋逸吗？”傅行早已在楚思尧的大胆面前败下阵来，很快接受了这件事，细致问道。
楚思尧摇摇头，“他是不会留在杭州府的。”
双眸微微一沉，“还有，这段时日你跟暗羽断了联系，眼下是非常之时。暗羽机灵，早已取信于朱齐。只是这些日子就要委屈一下他了。”
楚思尧长长叹了口气，眼里有不忍的悲意。
暗羽是暗影司的人，也是楚思尧早前安插在朱齐身边的人，为楚思齐与暗影司冒着风险悄悄传递了不少消息，所以楚思尧才能知道朱齐的一些行动。
至于朱齐，楚思尧早知他是乱臣贼子，取他性命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不动他，不是因为优柔寡断，当断不断，而是若惊动了泥坑浊流里的这条大鱼，蚯蚓会四处蠕动，泥鳅会尽数滑落掌心。
楚思尧要的，从来都是将它们一网打尽，排尽浊流，填平泥坑。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两全其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