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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所谓渊源 她相信他, ...

  •   对于姜蕙安如此直率的询问,楚思尧并未回答,而是将头扭向一侧,径自绕开她走到火堆旁烧雪水。

      姜蕙安向来是个有话直说的坦率性子,但对于这种事,她面上看着再镇静坦然,毕竟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内心多少有些羞涩,所以再没多问。

      洞外劲风怒号,洞内篝火正旺。两个人各坐在洞壁一侧,一个吃着果子,另一个先是抱了很多枯树枝回来,又出去了。

      姜蕙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几声,可还是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火棘果放下。这果子她早就吃腻了,吃了很多,只能勉强果腹,过不了多久就又饿了。

      听着洞外窸窸窣窣的动静,姜蕙安有些好奇楚思尧在作甚,便起身往洞口的方向走。

      这时,她对上恰巧从洞外进来的楚思尧。

      火光将他们在洞壁上相向而立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思尧稍稍离远,然后姜蕙安垂眸,注意到他怀中树皮容器里装的东西,“山白果?”

      楚思尧点点头,“我方才想出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能烤着吃的野味,可这大冬天的,连燕子都朝南飞了,没有一点荤腥。我只找到了这个,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出去的。”

      楚思尧安慰姜蕙安放宽心,而姜蕙安只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斑斑血痕,蹙起眉头问:“手上这是……你为了采摘山白果弄出来的?”

      “都是些小划伤,不必担心,等我们上去后,我上点药一两日就……好了。”

      楚思尧还没说完,就看到姜蕙安往自己身前走了走,轻轻抚着他的手,抬眼看了看他,眼里有掩盖不住的心疼。

      “怎么这么不小心,疼吗?按你说的,我们很快就会上去,再吃火棘果也饿不死。又不是非吃这些不可。”

      楚思尧眼里的笑意凝固,低头看着她轻轻摸着自己伤痕的手,又看向她的头顶与额梢,虽然她的头低着,但他也知道她很不高兴。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把手中东西放下,拍拍她的手,告诉她没有大碍,别不开心了。

      可他想了想,开口却说:“你看我采了多少山白果,一会儿烤熟之后你定会喜欢的。”

      姜蕙安依言松了手,往后走了两步。

      她其实不明白为何他笃定会有人来救他们,但在他身边,看着坐着火堆旁细致地烤着山白果的他,看着他抬袖擦着头上和脖颈上被火光映亮的汗珠,她感到十分安心。

      她相信他,也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我听你说,你有个哥哥。”楚思尧递给她一个考得开裂,冒着香气的山白果,“小心烫。”

      姜蕙安小口吃下这颗软糯香甜的山白果,才缓缓道:“嗯,我哥哥他大我七岁,他十八岁便成了家,是不是很早?他二十岁时,我嫂嫂就为他生下女儿,可惜也是在那时,我嫂嫂难产离世,所以阿宛出生时就没了娘。”

      楚思尧闻言,手中动作停了停,眸子也黯下来,好一会儿才说:“你哥哥肯定很伤心吧。”

      姜蕙安说:“他与我嫂嫂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在我记忆里,他还没成婚时就整天想着去我嫂嫂家中找她,有什么稀奇玩意儿和好吃的,第一时间先想到给她。有什么不愿意与我们说的事,他总是会想同她说。其实他就是个纨绔公子,书读得不好,前两三年才开始做生意,是个对什么事都不大上心,吊儿郎当的人。但是唯独对我嫂嫂上心,像珍视一个宝物那样珍视她。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此生最会拼尽全力守护的女子是谁,也知道一个男子若深爱一个女子,能做到什么地步。”

      说到这里,姜蕙安在接过楚思尧递给她的山白果时,并未立即松开手,而是与他指尖轻触地僵持而视,他也怔着没松开手。

      她眉眼一弯,说道:“大侠,这三日来你对我这么好,你向来对谁都是如此吗?”

      楚思尧腾的一下松开手,看着她道:“嗯,有人落难,我岂能袖手旁观。况且我一向是个细致的性子,照顾人时会想得周全一些。”

      姜蕙安嘴角微微抽动一下,“不管是谁染了风寒,你都会像抱着我那样抱着她?”

      这是她从昨日到现在一直在心底百转千回的疑问,方才竟连个顿都没打,直愣愣地说了出来。她第一次痛恨于自己的心直口快,不过既已说了出来,她也想听听他是如何说的。

      “若是你觉得冒犯,那我向你赔个不是。你染了风寒,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了,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楚思尧腰背微微挺直,规规矩矩地回答她。

      “不得已?看来还是我的过错,因自己的缘故,让大侠不得已打破自己不容侵犯的规矩,我向大侠赔个不是。”姜蕙安淡淡地将头扭向另一侧,不再看他。

      楚思尧想,她难道不是生气自己趁人之危,似乎是想占她的便宜吗?自己明明向她解释清楚了缘由,她怎么看起来更生气了,颇有一种赌气的感觉。

      他看着她褪去一丝苍白,多了几分红润的一侧脸颊,虽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略微往深处想了想,清了下嗓子,忙道:“你对我来说总归是不一样的,所以我昨日为你取暖时,不甚为难。”

      姜蕙安终于听到了自己还算想听的一句话,十分缓慢地转过头来,“当真?如何不一样?”

      楚思尧咽了下口水,低头道:“我们之间其实有某种你不知道的渊源,但是我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有个渊源就行了。”

      这个渊源,即她以为素不相识的大侠,其实是她五六年没见的表兄。

      直到一段日子后,楚思尧在夜里辗转难眠,反复回想起在山洞里与姜蕙安共度的三日,脑中一个被他无意识深藏入海的念头才渐渐浮出水面。

      即他并非是因这个所谓的渊源才对姜蕙安有如此自然到不假思索的入微细致,而是他对她在悄无声息间生了情愫,在她春雪初融,眉眼含春的笑容里,在她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里。

      想起她一次次的毫不扭捏,坦率直言与步步紧逼,以及她握着他只是受了些小伤的手心疼不已时,他内心春风化雨般的温暖,他不得不龌龊地承认,就是在这三日里,他对这位多年后重逢已然亭亭玉立的表妹生了旖旎心思。

      他多看了她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此后一生都放不下。

      姜蕙安实在想不通他二人有什么渊源,难不成是他之前见过自己?她自心里纠结了一下,便不纠结了,也不追问了,想着读书人说话,大多都咬文嚼字,高深莫测,她听不懂实乃正常。

      于是便低头自顾自地吃起烤山白果,时不时抬起眼皮看看楚思尧。

      这时,忽然有声音传入洞内,听起来像是人与人之间离得很近,衣裳相摩发出的窸窣声,还有听得很真切的呼吸声,随后果然有喊叫声传来:“阿随——”

      姜蕙安还未想阿随是谁,第一反应便是有人来救自己了,正要高兴地跟着楚思尧出去,却见楚思尧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她记得,他双手握住了她的肩,分外认真地说着,又像是安抚,“你先坐着,我出去看看。”

      姜蕙安看着他,只觉他格外温柔,温柔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道了句:“行,你小心点。”

      这是她在山洞里对大侠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后一次见他覆着面具的脸上,那对如清风拂过,又如月华洗过的温柔双眸。

      在她转头的一瞬间,楚思尧果断伸掌拍向她的后颈,将晕倒在怀中的她打横抱起,放在离火堆不远不近处,微拢了拢她的大氅。

      “对不起,有些事知道的太多,对你不好。”

      姜蕙安额前发丝凌乱,楚思尧伸手轻轻为她拨开,便径自走向洞口处。

      俯视而下,霏霏玉屑纷纷而下的,是百丈开外的荒林溪涧。楚思尧平视着往右扭头,隔着榕树的斑驳枝叶,有三人攀着绳索挂在崖壁。他们亦注意到了自己,有一人很是激动地喊着,“阿绥,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没死。”

      三人跟着楚思尧一进崖洞,就看到火堆旁躺着一个女子,皆怔然,走过去细细一看。

      “姜二娘子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在碧云寺为母祈福吗,还要在那儿住五日。”

      说话的人是个吊梢眼,约莫二十出头,名唤傅行。

      “我在追杀段宗的路上遇到的,听她的意思,她是被人拐了,之后我二人遇匪跌落悬崖,就到这儿了。”楚思尧说。

      “要是刺史府的人知道了,还不得担心和心疼死。”

      这人同样甚是健硕,已至而立之年,名唤蒋惊澜。

      “又是被人拐了,又是遇到土匪。这拐她的人与土匪是一伙的吧,说不定是想着来一出英雄救美,没成想就在这个空隙遇上你追杀段宗。这不巧了,英雄救美的人成了你。你几年没见这丫头,有没有觉得她大变样?”

      这个一脸风霜还要嬉皮笑脸的男子名唤聂昱白,与前面两人一样,都是暗影司的人,亦是楚思尧在杭州府的可堪大用之人。

      换而言之,整个暗影司有不少这样精干又忠心的人,皆是楚思尧背后不可小觑的一股江湖势力,也是一张唯他马首是瞻的谍者密网。

      楚思尧应了句,“我起初都未认出她,她后面主动说了,我才得知。”

      “那我们快走吧。那这丫头,我力气大,我抱着她上去。”蒋惊澜一本正经说道。

      楚思尧眼神微动,随后淡淡说:“不用了,你来找我已费了一番功夫,不必再消耗体力了。”

      “我是你手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能做的就都帮你做了。”蒋惊澜一字一句认真说着。

      楚思尧不再多说,转身走到姜蕙安身旁将她单手抱起,径自往洞外走。

      “等等我,阿绥——”

      姜蕙安在碧云寺山脚下的一个客栈里醒来,眼前一片明亮,亮得她睁不开眼。

      静姝与雪蝶对她说,是大公子找到的她,将她带回来的。

      三日前,静姝和雪蝶回到姜蕙安歇脚的地方时,发现她已不知所踪,两个人足足找了半日还未找到,因姜老爷上京寻医了,所以传信给了在家中照顾姜夫人的大公子姜承宇,是以这两日姜承宇带了不少的人在这附近寻找。

      最后姜承宇让急泪涟涟的静姝与雪蝶在客栈等着,他带人出去寻。最后听他说,是在悬崖边的一个马车里寻到的。

      她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戴着面具,身姿英挺的男子,姜承宇,静姝,雪蝶,他们都说没见过。

      看样子,他们并不知道姜蕙安掉落悬崖的事,索性她也不想说了。

      她的耳中不断回荡着“阿随”这两个字,阿随是他吗?

      她能平安上来,平安地被姜承宇找到,皆是因为他。他笃定会有人来救他们,所以那时从洞外传来的叫唤,便是来自救他们二人的人。

      可他却不想让她看到和知晓,她知道,像他们这种江湖中人,身份神秘,舍命救她这就已经足够了,怎么还会泄露自己的身份呢?

      她会替他保密此事,她也理解他,可她就是莫名地感到难过。眼眶一热,转过身去,温热晶莹的泪珠湿了枕头和衣襟。

      这辈子,她还能再见到他吗?

      他……会想起他们在山洞里共处的那三日吗?

      姜蕙安百无聊赖,郁郁寡欢地在家中待了三日,第四日,她主动提出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这三日里,姜老爷为姜夫人从盛京寻来了名医,姜夫人的病得以缓和。二老一听姜蕙安这话,一时很是高兴,毕竟她从碧云寺回来后就很颓废,也不知到底怎么了。

      谁也没对他们提起姜蕙安失踪了三日的事,姜承宇亦是。

      静姝和雪蝶走在姜蕙安两侧,三人并行于烟波江畔。

      日晖浓烈,姜蕙安抬手挡了挡,一缕一缕的霞光便从指尖流泻到她的眉骨上。

      “姑娘的皮肤白嫩,若是感觉晒的话,我去买把遮阳伞来。”静姝说。

      姜蕙安浅笑着摇摇头,“我喜欢这阳光。”

      前边闹市上有浓郁的焦香味溢过来,是在卖烤山白果。雪蝶见姜蕙安若有所思地看着烤山白果的摊子,便问:“姑娘想吃吗?我去为姑娘买来。”

      姜蕙安面色淡然,突然笑了,笑得洒脱,面上的阴霾荡然无存,看着像是放下,又像是释怀。

      “不用了,我不吃,走吧。”

      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激昂欢呼声,原来是不少人围在那块儿看蹴鞠比赛。静姝与雪蝶说要去看,于是姜蕙安便一人坐在烟波江畔的石凳上。

      这日是个微风轻拂,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姜蕙安静静看着波光粼粼的烟波江,忽而一片树叶被风拂在姜蕙安肩头。

      她放在手心里一看,竟是片榕树叶,在日晖下闪着点点金光。

      这样温暖的阳光,这样温柔的清风,这样有生机的榕树叶,她好想与一人并肩坐着感受,欣赏。

      在一片明媚下,他允许她摘下他的面具,而她一言不发,只是笑着看着他,用双眼来倾诉她情丝初绾时至真至纯,如初雪初融一样干净,又如江海潮水一般汹涌的情意。

      她将榕树叶握在手心,再抬起头时,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如梦幻影一般出现在她的眸中。

      姜蕙安起身,一分犹疑三分不确定五分惊喜地看着他,“你是?”

      “几日未见,就把我给忘了?”

      “今日戴这个面具,就是为了让你亲手摘下来的。”

      是这样英挺的身姿,是这样好看的眸子,姜蕙安感到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

      是声音,他的声音沉稳好听,眼前这个虽然声音也好听,但是多了些轻佻。

      见姜蕙安迟迟未动,那人忽的笑了笑,“声音与山洞里的不同,是因为起初想着隐藏身份,多少伪装一二,就像戴着面具一样。”

      他背手立于她面前,忽然微微俯身凑了凑,低声道:“你连我阿随这个江湖名字都知道了,我怎么可能不再来找你?”

      姜蕙安一脸惊喜,他忽而扭过头,说了句:“想吃烤山白果吗?比山洞里烤的好吃。”

      “想吃,但绝没有山洞里你亲手为我烤的好吃。”

      姜蕙安伸手摘下那人的面具,男子长着一双璀璨星眸,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

      她从未想过山洞里那样沉稳,那样细致的人竟长着这样一副俊美容颜,眼下看来性子也甚为潇洒倜傥。

      不过无论是沉稳,抑或潇洒。只要是他,她都喜欢。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姜蕙安。”

      “我叫宋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所谓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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