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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安葬·查探 逝者长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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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冲下葬的那一晚,曹操命曹丕、曹彰、曹植、曹仁、夏侯惇等人亲自运送棺椁,陵墓不树不封。
之后又命人陆续在夜半时分运送陪葬品到无名陵寝之中,此乃后话了。
“说说吧。”曹操的身影被烛火映照着,这辈子从未真正弯下的腰此时却显得有些不堪重负。
“冲公子的症状确为突发急病之像,只是冲公子素来身体康健,着实有些奇怪,老朽无能,看不出来不对之处,丞相又不在府中,便不敢擅言。”
当晚,曹操与医官秘密谈话后,顾不得休息,连夜召所有相关人等在曹冲的屋中盘问,并且在盘问之前,已经将屋子里里外外亲自察看数遍。
“将公子那日做过何事、见过何人一一细说来。”
“是,公子那日……”
曹操命曹冲身边的贴身侍从每人讲一遍,只要各人讲的有任何不同,便会细究。
“所有伺候起居的上前来,将你们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曹操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仔细观察每一个人的神色,一批人回完话再换下一批。
“所有接触过饮食的人上前回话。”
众人皆惊惧不已,许多人颤颤巍巍才将话讲述完整。
“你们将那日的事再说一遍。”曹操又再命贴身侍从们重新说一遍。
“是,那日……”
“停……你们说公子那日也去了鹿苑。”
“是,公子只要每日得空,便会去鹿苑与两只灵鹿玩耍……”
“怎么?有何不妥?”曹操见回话的人神色有些不对,追问道。
“小人……小人忽然想起那日有点奇怪之处。”侍从迟疑道。
“何怪之有?直言说来。”
“那两只灵鹿向来亲近公子,可那日看起来却似乎不太愿意与公子接近,一旦公子靠近,便要远离,公子也就没有强求,在那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现下仔细想来,此前竟从未如此过,着实有些奇怪。”
曹操沉吟片刻,道“走,去鹿苑。”
几人才刚靠近鹿苑,就听闻一阵低低的哭声。
“你是何人,因何在这里哭泣?”曹操循着声音走到一个在角落哭泣的人面前发问,哭泣的年轻人才惊觉站在面前的是丞相。
“小人拜见丞相,不知丞相至此,小人失礼了。”
“无妨,起来说话吧。”
“小人是在此处照看灵鹿的,听闻冲公子今晚下葬,故而感伤。”
曹操沉吟片刻,道“你离得远,消息还未传到你这里也是自然的,冲儿此前是被误诊,如今已无大碍,你有心了。”
“竟有此事,冲公子真是吉人天相。”
“不过冲儿为何突发急病,孤还是要调查清楚的,你且将冲儿发病前后来过这里的人以及这里发生的事一一说来。”
“孤记得,此处当值的不止一人。”
“是,今晚并非小人当值,鹿苑中当值的另有其人。”
“去看看。”一行人又继续往里走。
走到里面的屋子前,曹操让人前去敲门,唤人出来问话。
听完后,曹操又往不远处的鹿屋走去,白日里,两只灵鹿会在鹿苑中四处走动,到了夜晚便睡到可遮风挡雨的鹿屋之中,里面有柔软的干草铺了厚厚一层,还有一床被子。
“怎么还有衾被在此?”
“这是前几日冲公子特地准备的,那天夜里,冲公子说如今渐入深秋,夜晚逐渐寒凉,想到只有干草怕是不够暖和,又不忍深夜扰了侍从安睡,就独自一人特地亲自送了暖被过来,恰好小人那夜睡得晚才发现冲公子来了此处。往年也是如此,无论是防寒保暖还是一饮一食,冲公子只要得空便会亲力亲为照顾灵鹿。
“冲公子如此体恤下人又心怀仁爱之心,如今得知冲公子转危为安,小人真是为公子感到高兴。”
自方才知道曹冲“活过来”的消息就转悲为喜的年轻人如释重负地笑着,却没看到灯火幽暗处曹操的脸却无半分喜意。
这时,其中一只自刚才就听到动静醒来的灵鹿突然站起来走向外面,来到湖边走入水中。
年轻人连忙想去阻止,曹操却镇定地抬手道:“慢。”
年轻人遂止住脚步。
这湖只是人工湖,当初造的时候便只是放了些浅水,只见灵鹿稳重地在湖中游走,半晌,忽而将头埋入水中叼了个什么东西上来,走到曹操面前,将它放下,便往屋内走去并甩了甩水。
曹操将其拾起,用帕子擦干,发现是一只常用于装药粉的小瓷瓶。
“丞相小心。”医官提醒道。
“无妨。”曹操小心地用帕子包裹住瓶塞,将其拔出,瓶塞上还残留着一些粉末,曹操用手扇了扇风,味道极淡,几乎只能闻到湖水的味道。
“你来看看。”
医官接过用帕子包裹起来的瓶塞和瓶子,仔细端详着又用和曹操同样的方法闻了闻,也暂时没看出什么异常,于是将瓶塞重新塞住。“这瓶中之物老朽还得回去查验一番才能知道是什么。
“走吧。”
曹操屋内,黄鼬在熄了烛火的内室安睡着,外间,曹操独自映着烛火枯坐着。
次日一早,医官前来回话。
“可有眉目?”
“老朽昨夜翻遍了医书,终于找到了与昨晚那粉末性状吻合的一种“毒物”,其实说是毒物也不对,它本身是没有毒性的。
“有一种草名为相思草,长于西北干旱之地,外形优美,其上有极轻的花粉种子,像蒲公英一样会四处飘扬,对鸟兽无害,若是小儿碰到这种花粉有的会浑身痒起些疹子但不日便可褪去,有的便会似突发急病而亡,若是年岁稍长之人碰到大多却可相安无事,顶多也只是起些疹子。但只有在西北的土壤地质才能扎根下来。那瓶子里的粉末便是这相思草的花粉。”
“西北……相思草……”曹操沉吟片刻后,让医官先行退下,随即吩咐道:“召贾诩前来。”
“不知丞相召文和来所为何事?”贾诩低眉顺目在曹操面前行了一礼。
自从他得知丞相竟然在战事紧要时还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赶回来,心中本就有些忐忑。原本他的计划就是趁丞相不在府中施行,那才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无缺的计划。
没想到丞相竟然不顾战事也要赶回来,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让他感到不安,不过冲公子在丞相心中的份量也更让他坚信自己除掉曹冲的决定是没错的。
但今日随之而来的另一个消息则让他是如坐针毡了,他本就做贼心虚,今日陡然得知冲公子竟然“死而复生”的消息简直是让他要“魂飞魄散”,这世上哪有停灵七日还能活过来的人?原本不信鬼神的他也不禁开始疑神疑鬼。随后又有人来传召他,他虽惊慌但面上还是做得滴水不漏。
“不必多礼,坐吧。孤记得,你的家乡在西北凉州之地,当年董卓被杀死,他的部下李傕、郭汜要逃回凉州,你怕他们会为祸家乡,故而献计,使得他们反攻长安,自那之后,你有多久没回去了?”
“臣有罪,臣那时铸下大错,致使李傕、郭汜祸乱长安,挟持天子,国家危亡,悔之晚矣,自那之后,为了赎罪、匡扶社稷,臣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都有十几年了,不知道今年那里的相思草开得还好吗?”
贾诩捧着茶杯的手控制不住地一抖。
“孤自认待你不薄,有人向孤进言,你用计甚毒,恐为后患,留你不得,但孤认为,李傕、郭汜之乱,你为家乡着想也情有可原,虽铸下大错,也有悔过弥补之心。
“宛城一战,你献计才使孤陷于危难,痛失长子、爱将、侄子,连子修的母亲也埋怨孤,离孤而去。但你也是各为其主,忠于职守,并无做错什么。孤认为不该迁怒于你,且劝降张绣有功,对你礼遇有加。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呢?”
贾诩跪伏于地,已是冷汗涔涔,两个人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份上,如今已无可辩驳,没想到他做得如此缜密竟还能遇到父亲抛下战事千里奔回、儿子“死人复生”这样的事,这让他不得不相信有些事就是天意不可强求。
他自知事到如今,恐怕难逃一死,但又着实不甘心,于是又抬起头道:“若非二公子默许,在下岂能在相府重地得手。”
曹操站起来大怒道:“荒谬!东窗事发,你为自保竟还敢攀咬子桓,做困兽之斗!”
“二公子早就知道,丞相若是不信,可传二公子前来对峙。丞相宠爱幼子,难道忘了袁绍、刘表前车之鉴,在战事利于己方之时,袁绍竟因幼子生病而坐失这大好时机,而后让幼子继承爵位,致使袁氏家族内乱,刘表传位给幼子刘琮,如今也失了荆州,没想到丞相竟也要步上袁绍、刘表之后尘!”
“放肆!立嗣之事,岂容你置喙!来人,将他堵住嘴拖下去!”屋外,身着甲胄的士兵立时进来干净利落地将贾诩堵嘴拖走。
人都离去之后,曹操突然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屋外的人听到动静,连忙查看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