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是不可能饿死的》小山有大王

38、灵木之森（三十八） 有人来了。

　　林听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
　　没有边界，没有声音。

　　脚下踩在实地上，林听向远处望去。
　　在黑暗的尽头，有一颗不易察觉的星泛着微弱的光。

　　她向那颗星走去，像是走在一条永无止境的黑暗隧道。

　　忽然，她的脚步一停。
　　黑暗中，有什么注视着她。

　　林听对凝视一向很敏锐，不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她都能在瞬间感知。但是现在，被注视的感觉让她不寒而栗，不是因为对方含有强烈的恶意，而是一种……面对不可抗拒的存在的生理恐惧。

　　除了被注视，林听还生出了一种不可描述的直觉，在这一片静默的漆黑中，平静与肆虐的界限逐渐变得模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或许在下一瞬间，她可能会陷入一种难以言状的变化。
　　除了朝着那颗星走了，林听别无办法。

　　走着走着，似乎没有距离星点更近，她脚下一空，坚实的地面似乎忽然消失，失重感骤然来临，下一秒，她又踩到严严实实的实地上。

　　她脚步没停，像是从一个平面，走到了另一个平面。极致黑暗的空间发生变化，从一个平面变成双面，继而迅速变成多面的立体，不断分化，毫无规律的分化，直到变成无数个面。

　　林听仍然朝着那颗星走去，然而她行走的方向也开始随着空间分化从一个方向变成无数个方向，她抬脚、落下的瞬间变成每一个瞬间，时间与空间，在黑暗中无序而永无休止的分化。

　　在这样的过程中，时空开始交叉、重叠、扭曲、嵌套，林听不知走了多久，她距离那颗星仍然很远。
　　时空一直在变化，但林听的行为没有任何改变。

　　这就是混沌吗？
　　她是正处于混沌中，还是在走向混沌？
　　没有人告诉林听答案。

　　忽然，林听顿住脚步，她改变了行走的方向，向后退去。
　　渐渐地，那颗星越来越近，直到近在眼前，林听这才看到，那根本不是一颗星，而是一个光团。

　　她正视着正前方的光团，不断向退，浑身没入光团之中。
　　刺眼……极致的白……让林听无法睁开眼。

　　林听控制眼皮，试图眯开一条缝。
　　血泪在耀眼的白昼中从她眼角流出。

　　那是……什么？

　　她好像看到了，却又似乎什么也没看见，在将要看到祂的瞬间，无法理解的景象开始崩塌，时空开始坍缩，身体的血液因极致的恐惧而沸腾，不能被人类理解和控制的能量扩张发散。

　　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林听脑海中闪过无数景象，有些是自己的，有些是其他人类的，有些是万灵的，十洲世界的每个角落每个细节每个画面甚至每种声音，蜂拥到她的脑海中。

　　无限的信息量让林听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她无以窥探祂的一角。

　　超凡的异能、进化……不过是祂的存在发散出去残余的产物。就像六洲钟楼的钟声传到西海岸船上附着的藤壶耳中，它感受到的音波频率，为此震撼、敬畏、惊惧，却不知那不过是人类世界中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物发出的声音。

　　她感受到了真正的祂，却没办法将‘旻’的疑惑问出来。林听无法出声，祂远是人类不可视、不可听、不可感知的存在。
　　远比人类之于藤壶要强大且不可琢磨。

　　就在林听以为自己即将爆体而亡的时候，视线再次陷入一片漆黑，她微微睁眼，竟又回到了卡俄斯号中。
　　是真实的、沉入海底的卡俄斯号。

　　林听没有看到她的队友，卡俄斯号上，只有她一个活着的人类。

　　身边全是漂浮的、或被桌椅、设施勾住的白骨，他们的血肉被海洋生物啃食得一干二净，船厅中，到处都是附着的藤壶。
　　这些藤壶没有发出声音，应该都是没有进化的藤壶。

　　‘旻’也不在。

　　刚才在黑暗中的经历让她意识到，她掉入了另一个异度空间。

　　林听环视周围环境，控制意识调出光幕。
　　她将线索碎片五再次阅读了一遍，决定去找藏在船上的宝藏。

　　同时，光幕的弹出让林听忍不住思考：
　　祂是人类无法理解的强大的存在，这么精密、用文字给她发布日常任务和提示任务线索的系统，不可能是祂的产物。

　　是谁计划了这一切，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它能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林听不知道。

　　想不通的事林听暂时放在一边，她决定踏上寻找宝藏之旅。

　　“恙？”林听摸了摸手背的白鸟羽蛾。
　　“嗯。”恙回答。

　　恙没有沉睡，状态正常，林听说：“你有没有感受到船上有什么奇异的东西。”
　　“没有。”恙说，“什么奇异的东西？”
　　“宝藏。”林听说。

　　“……”
　　“我只能感受同类，不能感受宝藏。”恙如实说。

　　“那你知道寻宝游戏吗？”林听说。
　　“不知道。”恙说。

　　“我教你。寻宝游戏就是在一个特定的空间中寻找宝藏，现在，你和我保持在同一层，不能远离我超过十米，我们一起寻找宝藏。为了提高效率，你可以变回人形。”
　　一个人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林听决定把恙叫起来当苦力。

　　“宝藏长什么样？”恙欣然同意了。

　　“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看一眼就觉得和其他不一样的东西吧。”
　　林听这样解释，她确实不知道线索碎片五中的‘宝藏’到底指代什么。但既然是宝藏，一定不是平时可以看到的俗物。

　　“林听。”恙展开蛾羽飞到空中，忽然出声。
　　“怎么了？”林听正在翻找餐饮区的柜子，问道。

　　“这是哪里？”恙问。

　　“卡俄斯号。”林听说，“我们还在卡俄斯号上。”

　　“在这里，我不能变成人形。”恙淡声说。

　　林听记得恙在六洲学院那间实验室中也没办法变成人形，不由将两个地方放在一处联想。那时没有机会仔细问，现在没有其他人，时机正好，林听说：“之前在实验室的时候，也是这样。恙，你去过六洲学院的实验大楼吗？”

　　恙将自己的虫形变大一点，方便寻找‘宝藏’，一边飞，一边说：“我在那里待过……很久。”

　　林听翻找的动作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继续翻，虽然早有猜测，得到确切的答案，心中还是微有波动。

　　“我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关在实验室中间的透明舱里。”恙平静地说。

　　“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了，”不同于之前期望达成合作的交谈，林听真心实意地说，“我会尽全力保护你。”

　　“你不好奇我怎么出来的吗？”恙问。

　　“怎么出来的？”

　　“我杀了整层的人类，那些人类被你们叫做研究员。”恙的眼睛悄然关注着林听，“我听到了你和‘旻’的对话，他和你不是同类，我和你也不是同类。人类是你的同类，我残忍地杀害了他们。”

　　“……”林听思考了一下，说，“在我们的合作中，残忍不是第一要义，得快准狠。出手的时候要一击致命，不然容易遭受敌人的反击。”
　　“话说回来，实验室中，是有什么能量压制着你，使你不能化成人形吗？”

　　“……”
　　恙原本还想说什么，被她快速的提问一打岔，不再放在心上，说：“我不知道，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沉睡。他们知道我拥有人类同样的智慧，不会在我面前交谈相关的事宜。”

　　“对了。”恙说，“我能从实验室中出来，是有另外一个实验品逃出来了，他摧毁了所有透明舱，我才能从中出来。”

　　“另外的实验品……”林听记在心上，“我知道了。”

　　他们一具一具白骨搜过来，所到之处翻箱倒柜，都没有找到任何疑似宝藏的东西。

　　她现在正在一个酒吧当中，听了恙所说的话，暗自思索。

　　实验室中会有压制进化生物的东西符合情理，以减低实验风险。不过……‘化形’是恙的异能，恙不能化成人形，可能那东西的目的是在一定范围内消除进化生物的异能。

　　如果卡俄斯号上也有同样的东西，也是在情理之中，毕竟海洋中很有可能潜藏着人类不知道的进化生物，万一遇到，整艘船的人都要遭殃。

　　只有一处逻辑不通。

　　林听看着船厅内部漂浮在半空中的一具具穿着衣服的白骨，显然，这里仍然处于【混沌】。

　　她的行动虽有阻滞感，但呼吸正常，在这里，同时存在海水和空气的物理特性，它们如何划分，像是因人而异。

　　这些白骨过去沉底时被淹死的人类，保留着当时的物理特性。
　　而林听来到卡俄斯号，是它出现在海面上时，所以她进入到船厅内部，里面是正常的空气。

　　就好像同一个事物中存在两种时空状态，它们重叠在一起。

　　这说明【混沌】的异能仍然存在。
　　但‘旻’不在这个异度空间，他的异能也能发挥作用吗？

　　之前林听认为‘旻’的异能覆盖整个神秘海域，但感受过祂，林听心里有了个荒诞的想法。

　　【混沌】是‘旻’的异能没错。
　　但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混沌本来就是卡俄斯号，或者说神秘海域原始的状态，所以不会因为船上装了压制异能的设备就终止【混沌】。

　　林听记得，‘旻’附着在船面上的时候，觉醒了【寄生控制】。
　　所以如果真的有压制的设备，未必会覆盖整个卡俄斯号。

　　想到这里，林听忍不住细想。

　　宝藏一定不是祂的礼物，只可能是人造物。

　　如果她是一个准备运输宝藏的人，她会优先将宝藏藏在保险箱，或者随身携带。
　　但如果她是一个想要将某样东西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会因为变故而消失……这样一想，林听不由想到，如果‘旻’的混沌真的是人为设计的进化，目的是什么？

　　林听眉心一跳。
　　卡俄斯号上面的宝藏，会不会就在‘旻’的身上？

　　“林听。”恙从附近十米飞回来，变回最小尺寸，趴在林听耳朵后面，“有人来了。”

　　哒、哒、哒——

　　寂静的船厅里，响起了突兀的脚步声。
　　林听敏锐的听觉在恙飞过来的瞬间就听到声音，迅捷地躲进酒吧柜台后面，蹲下身。

　　林听心神震动，这个异度空间中，居然还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