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是不可能饿死的》小山有大王

31、灵木之森（三十一） 她要把那个

　　那声音飘到林听耳朵里，瞬间汗毛倒竖。

　　十渊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看到了多少？

　　林听只用了一秒钟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她不能慌。

　　十渊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总能让她不由自主地戒备。比起一个已知的可怕敌人，这种似敌似友、实力强悍但神秘又危险的身边人，更令她忌惮。

　　但她不能表现出戒备。

　　他们是兄妹，自己是兄控，她对他理应是亲近信任的。

　　林听转过身，惊喜地抬头：“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渊应该才回来不久，穿的并不是居家的衣服，修身的白衬衫的一个不落地紧密扣着，穿衣风格和他的表情一样板正。林听不去揣测他的想法，她选择表达自己的情绪。

　　“哥哥，”她的笑容淡了淡，偏身露出身后躺在地上的尸体，“他就是杀死爸妈的凶手，他埋伏在巷子里，想要杀害我。”

　　十渊的目光向尸体瞥去，他的神情很淡漠，没有任何反应。

　　林听回头看了一眼，握紧手中没来得及藏的菜刀，说：“哥哥，自从经历了凶杀案，我一直很害怕。虽然有你和李队长，但我总是忍不住想，杀人凶手会不会突然出现在家里，将我轻而易举地杀死。”

　　“我不想死。”林听的头低了低，说，“我不想悄无声息的死在房子里，只有仙人掌和我作伴。”

　　忽然，她又扬起头来，专注地看着十渊的眼睛，问：“哥哥，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十渊的目光从尸体移向林听，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又像是陷入回忆，皱眉回答：“你笑起来很可爱，你很依赖我。”

　　林听不懂这个问题有什么难回答的，但只要他答了，她就能把准备好的戏唱下去：“是的，哥哥，出事后，我意识到我不能一直依赖你。”

　　“你的工作很忙，你有自己的人生。”她说，“我总要自己去面对世界。”

　　林听亮了亮手中的菜刀，脸上有落寞，也有一些为家人报仇的快意：“我每天都提心吊胆，我把菜刀随身携带在身上。从来没想过我会杀人，但当这个人出现的时候，我的心跳的很快，除了心慌、惊恐，我突然发现，我不仅仅感到害怕，还有一种兴奋。我在脑海中模拟了一千遍一万遍，我要杀死他，我会杀死他。”

　　“我做到了，哥哥。”她扬眉吐气，“他想杀我，但被我反杀了。哥哥，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勇敢地成长了，我为爸爸妈妈报了仇，你不夸奖我吗？”

　　十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像是终于知道自己应该作出一些反应，或者说像是忽然明白自己应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他抚上林听的长发，说：“你做的很棒，小听。”

　　“你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

　　林听不喜欢别人抚摸自己的头发，这样的动作让她觉得很冒犯，但这似乎是十渊对原主的习惯性动作，她忍了忍，没有躲开。

　　“很抱歉让你一直处于惊恐的状态，是哥哥疏忽了。”十渊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我会经常待在家中陪伴你，小听。”

　　林听：“……”
　　倒也不必。

　　不过她放下心来，十渊应该没有看到恙，也没有对她杀人的举动起疑。她回头看了看，这么大一具尸体也不能就这样躺在大路中间，林听说：“哥哥，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要给巡洲队的人打电话吗？”

　　林听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

　　一缕火苗从十渊指腹上腾地升起，他抬起手，朝着尸体轻轻吹了吹，火苗瞬间窜到尸体上，又一挥手，尸体消失在了原地。

　　所有和杀人凶手有关的事物全都冒起了火苗，散落的孢子并没有爆炸，仿佛就是普通的米粒，在火焰下顷刻间燃烧殆尽。

　　“恢复如初了。”十渊从容地说，“一个低级逃犯，用不着兴师动众。”

　　但这个低级逃犯杀死了你爸妈。

　　林听面无表情地看着干净的地面，对十渊的认识又上了一层：他很冷漠。

　　她提到过几次爸妈的死，十渊都很平静。

　　但奇怪的是，当林听说出一些话的时候，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反馈。

　　林听给他贴上了标签：一个冷漠古怪的男人。

　　与此同时，林听默默记下了十渊已经在她面前显示出来的相关异能：空间传送类、火系。

　　处理好这些，两个人一起回到家里。

　　林听一进到房间，往嘴里放了几只炸蜘蛛恢复饥饿值，恙说：“他血液的味道闻起来和你很像。”

　　“他是我哥哥。”林听说，“我们流血相同的血液，肯定是像的。”

　　恙微微挥动触角。

　　那个男人的气味也让他感到很熟悉，像是他在土壤里经常会闻到的味道。和林听的血液味道相似但又不同，林听的血液很纯粹，男人的血液气味有些杂。

　　“像，但不一样。”恙说。

　　“是的。”林听说，“因为我们只是兄妹，我是我，他是他，就算我和他拥有同一个父母，我们也是截然不同的。”

　　恙又挥了挥触角。
　　他觉得好像不对。
　　但他知道的太少，不知道应该怎么准确描述两个人血液的差异。

　　恙还在思考，林听在纸上写了一些字，将它轻轻放到纸页上，解释了一遍字的读法和意思，说：“今天的作业。”

　　“作业是什么？”恙问。

　　林听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一种养成游戏，开怀地笑着说：“就是每天必须要做的事。你每天必须要学习，才能融入人类社会。认字对你来说很容易，你是一只聪明可爱的小虫，学会了我再写其他字给你。”

　　林听这样说，恙老老实实认字。

　　有十渊在家，除了洗漱，林听几乎不出房间门。幸好十渊也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房间的门没关，林听极其偶尔路过的时候，能看到他换了件白色的宽松短袖坐在桌前翻书思考。

　　这一晚上相安无事，林听已经躺在床上关灯睡觉了，忽然睁开眼睛，一拍脑袋，想到了今天被她遗忘的事。

　　两只进化爆炸白伞菇！

　　林听记得她将它们随手揣进了兜里，衣服被她放在洗衣机里了，赶紧打开门，房子里静静悄悄，十渊也熄灯休息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向放洗衣机的阳台，幸好十渊今天没有使用洗衣机，只有她的衣服堆在里面，林听拿出自己的长袖，伸进兜里摸了摸，提着的心松懈下来。

　　还好，还在里面‘沉睡’。

　　她的音控对非人形生物时效很长。

　　就在她转头的时候，措不及防撞到硬邦邦的胸膛上。

　　“在找什么？”十渊的声音从她头上飘下来。

　　林听已经很少有被吓一激灵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想送出一个上勾拳，好在她的控制力很强。

　　“衣服。”林听冷静地说，“我还想再穿一天。”
　　林听已经对扮演妹妹熟能生巧，她自然地继续说：“哥哥，你走路能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我刚才没走路。”十渊低沉地说，“我瞬移过来的。”

　　林听：“……”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为什么？”十渊问。

　　“因为冷不丁地出声很吓人，我本来就因为杀人凶手的事草木皆兵，你突然出现，我很容易将你认成坏人。”林听说。

　　“好。”十渊退后一步，说，“我下次会注意。”

　　“衣服找到了，哥哥，我准备睡觉了。晚安。”林听快速地说完，回到房间中。

　　“晚安。”
　　十渊看着林听关上房门，瞬移回到房间，拿出照片。
　　照片里，他的妹妹依偎着他，两个人笑得很甜。

　　记忆中，自己也很亲近妹妹，除了学业和工作，他的生活中大部分都是妹妹的身影。

　　自从爸妈出事后，妹妹变了。
　　她今天对他说，她因为恐惧而成长。

　　作为为十洲工作的研究员，刻在十渊骨子里的人生定律有三点：

　　一，忠诚于十洲最高统治者。
　　二，永远不要让自己受伤。
　　三，爱护林听。

　　其实不仅妹妹变了，他也变了。
　　他和记忆中的自己不一样。
　　这或许就是成长带来的变化。

　　深夜里，十渊坐在桌前，和林听只一墙之隔。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十渊，要永远爱护林听。

　　＊

　　林听将两只进化爆炸白伞菇放了出来。

　　“你打算将它们怎么办？”恙问。

　　林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沈清青发送短信。

　　沈清青因为昨晚半夜向塔娜教授请教了血清提炼，今天学习新的实验时，备受塔娜教授的关照，见她学会新实验后，特地吩咐，让她教新同学三竹完成昨天的血清提取实验。

　　三竹很冷酷，学习效率很高，只是实验成功需要一点时间，沈清青陪她在实验室待到了晚上11点。

　　这时，她的手机闪了闪光。

　　沈清青一打开手机，看到开屏‘林听’两个字，心里一跳，没有立即打开。

　　缓了一缓，她才打开短信，看到林听问：
　　“进化生物能打开封闭的隔离罩吗？”

　　沈清青松了一口气：“看情况。”
　　沈清青：“你想问的是植物还是动物？”

　　林听：“菌类。”

　　沈清青：“一般不会，隔离容器是专门为非人类生物设计的，只要不是可以变换体形的进化生物，就可以。”

　　林听放心了：“好的，谢谢清青：）”

　　之前还剩了一个隔离罩，林听将它们关了进去。
　　要是她也可以契约生物就好了。

　　不过这样的事她也只是想一想，不切实际的幻想只存在瞬间就被她抛到脑后。

　　刚才折腾了一下，睡意全无，林听躺着回想今天遇到的事。

　　杀人凶手的突然出现确实出乎林听的意料，她以超乎寻常的冷静将对方杀死，并且得到了一个十分有用的讯息。

　　林听从那张飘落的悬赏单上得知，自己才是杀人凶手真正的目标。杀他的男人虽然死了，但悬赏单还在那里。

　　只杀死了冲锋陷阵的杀手并不能使她高枕无忧，真正发出悬赏令的人藏在深处。

　　林听轻轻抚摸了一下恙的蛾羽。
　　她要把那个人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