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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未来夫君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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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商池背脊挺直,周身没有半分怯意,只有久经险境沉淀下来的冷静。他没有立刻低头,也没有贸然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与高台之上的魔域主上对视,将对方周身的气息、姿态、甚至指尖细微的动作,一丝不落地纳入眼底。
衣襟之内,寒策早已敛去所有气息,只留一缕极淡的灵力悄然散开,如同无形的眼线,将整座大殿的布局、暗处埋伏的魔卫、高台之上那道身影的魔气流转,尽数探查清楚。小猫形态的他无法开口,却能用最隐蔽的方式,为陆商池铺好每一步退路。陆商池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处那团小小的身子微微一绷,那是极致警觉的信号——这位魔域主上,远比沿途所有魔将、异兽加起来还要危险。
魔域主上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黑色的火焰在他身侧跳跃,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深邃。那种目光不似杀意,不似审视,更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又像收藏家看着一件等待已久的藏品,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玩味,沉甸甸地压在陆商池身上。
换做旁人,在这等威压之下,早已心神失守、腿脚发软。
可陆商池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睫,掩去眸底所有情绪,指尖依旧沉稳地按在衣襟之上,不动如山。
他在等。
等对方先开口,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片刻之后,高台之上终于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笑声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紧接着,那人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对着陆商池,轻轻勾了勾。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
像是在召唤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陆商池脚步未动,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只淡淡抬眼,示意自己听见,却没有半分趋从之意。
他不会在不明形势、不明对方目的的前提下,主动踏入对方的掌控范围。
魔域主上显然也不意外他的抗拒,指尖缓缓收回,随意搭在王座扶手上,目光一转,落在了陆商池衣襟那处微微隆起的弧度上,声音不高不低,清晰传遍大殿:“把他怀里那只猫,带下去。”
话音一落,两侧立刻走出两名面无表情的魔侍,躬身领命,朝着陆商池缓步走来。
陆商池心头微紧,按住衣襟的手指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道。
寒策此刻灵力未复,又维持着小猫形态,一旦被带离自己身边,脱离视线,便是真正的凶险。这是他在魔域唯一的依仗、唯一的同伴、唯一的暗牌,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交出去。
可公然违抗魔域主上的命令,等同于当场撕破脸,以他现在被魔气压制的状态,根本没有胜算。
理智在瞬间高速运转,利弊、风险、应对之法,在他脑海中飞速推演。
就在他准备开口,以最冷静的措辞拖延、周旋之时,高台之上那道身影,忽然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语气亲昵得诡异,称谓更是荒谬得让陆商池整个人一怔。
“小迟迟,快到你未来夫君身边来。”
陆商池:“???”
那一瞬间,他一贯清晰缜密的思绪,罕见地出现了一瞬空白。
小迟迟?
未来夫君?
这两个词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判,超出了他对魔域、对魔族、对眼前这位主上的一切认知。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啊,以原主那草包冷静自持的模样,从未有人敢用如此亲昵甚至软糯的称呼叫他,更从未有人将他与“未来夫君”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对方还是一位素未谋面、立场对立的魔域之主。
更让他心头震骇的是,周遭的一切,都在疯狂推翻他过去所有的认知。
古籍之中记载的魔界,是荒芜、血腥、戾气横生的炼狱,魔族残暴嗜血,以生灵魂魄为食,君主凶戾嗜杀。
可他一路走来,魔域边缘虽死寂,城内却秩序井然,建筑规整,魔众各司其职,连这座大殿都森严而不混乱,与传说中的魔界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与记载完全错位的魔域。
一个他完全不了解、完全无法用旧有知识判断的地方。
而比环境更让他困惑的,是他自己。
他明明有能力在途中挣脱魔将的束缚,明明可以寻机脱身,却一路顺从地跟着来到这里。
那时他告诉自己,是为了探明魔域真相,是为了不让寒策卷入混战,是为了冷静布局。
可此刻站在这座大殿中央,被那道诡异的目光注视着,他才清晰地意识到——
那份顺从,不完全是他自己的选择。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线,从一开始就牵引着他,从破庙,到魔域边缘,到城池,再到这座大殿,一步步走到这位魔域主上的面前。
是魔气的深层蛊惑?
是某种他未曾察觉的咒印?
还是……有什么他早已遗忘、却被眼前之人牢牢攥在手里的过往?
陆商池眉心微蹙,那一瞬间的茫然,几乎要冲破他常年维持的冷静。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他已然收敛所有错愕,重新将心神拉回当下。
慌无用,乱必死。
越是诡异,越要冷静。
衣襟之内,寒策也在那声“未来夫君”落下之时,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
白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却没有妄动,只是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陆商池的掌心,极轻、极稳,像是在告诉他:——别乱,有我。
一触即退,不留痕迹。
只有陆商池能明白那一下轻蹭的意思。
两名魔侍已经走到近前,垂首道:“陆公子,请交出白猫,主上有令。”
陆商池没有看他们,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高台王座之上,语气淡漠,无波无澜:“此地并非我所知的魔界,阁下也并非传闻中魔族君主。”
“阁下是谁,为何引我至此,又为何出此言?”
他不接“小迟迟”,不接“未来夫君”,直接跳过所有荒谬的干扰,直击核心。
魔域主上看着他这副即便满心困惑,依旧理智不破的模样,眸底兴致更浓。
他再次抬手,对着陆商池,缓缓、却不容拒绝地,又勾了勾指尖。
“过来。”
“走近一点,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
“至于那只猫……”他目光淡淡扫过陆商池护住的胸口,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留下,我让人照看。”
“你不会想让一只小兽,耽误你我之间的正事。”
陆商池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摩挲着衣襟下柔软的毛发。
一边是步步紧逼的试探与掌控,
一边是必须护住的主角与系统的本源。
他抬眼,望向那座高高在上的王座。
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压迫与占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等着他走过去。
陆商池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疑惑。
他知道,从踏入这扇大门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
拒绝,是死局。
贸然靠近,亦是险局。
唯一的破局之法,只有——
以冷静对诡异,以不变应万变。
他缓缓抬起脚,朝着高台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衣襟之内,寒策安静伏着,白色的眼眸紧闭,灵力却在以最隐蔽的方式,悄然运转。
一人,一猫。
一明,一暗。
“小迟迟该不会是忘了我吧,你父亲可是把你许配了我”!
陆商池内心呐喊“一定这篇文被修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