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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天钺 他和裴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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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未散,扬州的码头已经先有了烟火气。
往来的乌篷船,漕船挤挤挨挨的停靠在岸边,客商如流水般上下,早点铺子开了张,沿街叫卖的声音从码头一路喊到城门口。
守卫的兵士们已经换了岗,正一一普查着入城的百姓和商人。
偶然遇到持剑的侠客,便会愈发仔细的盘问一番,才将人放进城来。
昨夜刚刚下过一场雨,走在青石板上还有些湿滑。
年轻的妇人牵着孩童经过一处算命的摊子,三四岁的幼童抬头看过去,一字一顿的念着上面的字,“一……铜板……一……诶?一天……十……”
念了半天,也只认得那个一字和铜板,妇人却笑呵呵弯下腰,在孩童脸上亲了一下,“我家小宝都认得这么多字啦,真厉害。”
“嘻嘻,夫子也夸小宝聪明呢。”
“真棒。”妇人牵着孩童走远了。
卦摊后面叠着双臂睡得正香的年轻人才抬起头,悠悠然的叹了口气。
他这一卦一个铜板的摊子已经摆了两天了,本以为好歹能挣够一碗阳春面的钱。
结果最后还是靠着给街坊邻里的写家书,才勉强挣够半碗。
要不是昨日隔壁摆早点的中年夫妻见他面嫩长得好又可怜巴巴的,送了他两个素包子,他恐怕就要饿肚子了。
可是总不能日日都去人家面前扮可怜得包子吧?就算人家肯给,他也没有那个脸收下啊。
这要是让熟人看到了,不得笑话死他。
想他堂堂——诶,算了算了,还是先想想今天第一顿饭的着落在哪儿吧。
但不管怎么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的心情还是雀跃的。
出来的感觉就是这么好,哪怕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也比被困在那个透不过气的高墙里面吃着食不知味的山珍要强百倍。
正想着,就见不远处走来三个穿着青白色衣衫的年轻人,看服饰,是长歌门的弟子。
这几天在外头,他也听说了不少关于长歌门最近的消息,虽然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本着小时候也曾在长歌有过听课之谊,他私心里倒是觉得外头的人多半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了。
只是,这消息究竟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又是为何会传成如今这模样的,就有待商榷了。
那几个长歌弟子从他面前走过去,其中一个少年却忽然停下来,青年立刻精神一振,心道莫非是打算在自己这里算上一卦?
看在有过半分同门之谊的份上,他就勉强收他们两个铜板一卦好了。
长歌弟子:???
不过可惜的是,那长得十分俊秀,只是眼下一抹红色落梅印痕的少年脚下一拐,已然朝着旁边的药铺走去了。
咦?难不成,他们这里头有谁生病了?他记得,长歌有莫问相知两个心法来着。
就听其中一个青年语气大大咧咧的开口,“小师弟,你要去哪儿?门主可是说了特许我们带你出来,但是不能走太远要早点回去的啊。”
“就去这里看看。”那少年声音也是清清冷冷的,指着那药铺说完便走了进去。
旁边另外一个看起来十分老成的青年道:“骆师弟,我也进去看看。”
“嘿我说,你们两人是商量好的是吧?那多地方不去,一大早的跑药铺来做什么?我说周师弟,这一个小药铺子能有啥好东西是你那没有的?”话虽然这么说,但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也不带犹豫的跟着就进去了。
算卦的青年看的有趣,这几日他在这里摆摊。
算卦挣钱吃饭是一档子事,另一档子,就是爱看这人间烟火气,爱恨离仇虽然不如那话本子和台上的戏演的那样荡气回肠。
但普通人的悲欢离合,才更令人动容。
赶明儿,我也写点故事,让茶楼的先生讲一讲,没准也能成个什么大作家。
青年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等到回过神来,那几个长歌弟子已经从药铺里头出来了。
就见刚才那个絮絮叨叨的应该是三人里头年纪最大的师兄模样的年轻人道:“看,我就说嘛,你那都没有的,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好了,时熙,你也别太着急了,等到万花和七秀那边回了信儿,要是他们那里也没有,我就陪你去北天药宗那里找去如何?”
万花,七秀?青年竖起耳朵,他们这是要找什么稀罕的药材,竟然还要跑去神秘的北天药宗?
就在青年思索之际,又听到那被称作’时熙‘的少年开口道:“等裴师兄回来,我再问问他。”
裴?青年眼睛猛地睁大了。
“对啊,裴恒哥肯定有办法,不过他什么时候回来啊?”原本裴恒跟他们一路从巴陵回来,快到扬州的时候,对方突然又说有事情要办就先一步离开了。
现下也不知道人在哪里。
果然是裴恒?!看这几人的语气,似乎跟裴恒那家伙还挺熟稔的。
尤其是那个少年,他一个长歌弟子,为何会称裴恒为师兄?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又多看了那少年几眼,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何,总觉得那少年眉眼间有些面善。
似乎,在哪儿见过?
可是他很确定,自己肯定没见过这少年。
究竟是在哪儿呢?
青年捏着下巴,不由得愣了会儿神。
杨时熙这几日一直待在长歌门,见他今日十分乖觉,门主也没有一直拘着他,只不过要是离开长歌门的话,需得有其他人陪着才行。
刚好骆子维要出来办事,杨时熙便央着对方带自己一起出来。
他们在扬州城里走了半日,杨时熙见到一个药铺就忍不住进去看看。骆子维和周安自然是知道他要找什么,虽然心里都知道,这样的小药铺,多半是没有他们要找寻的东西。
但本着路过了就不错过的道理,还是看见一家就进去看一眼。
偌大的扬州城转了个遍,这边靠近码头的,也是最后一家了。
到底还是失望而归,但见杨时熙失落的眼神,骆子维还是忍不住宽慰了两句。
虽然他也有些失落就是了。
不过,他们离开前,杨时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不远处那个摆着一卦一铜板,一日算十卦的摊子上,一个穿着蓝白好似纯阳门派服饰的年轻人趴在那睡得正香。
他微微皱了皱眉,是错觉吗?总觉得方才似乎有人在背后一直盯着自己。
等到他们三人走远了,青年猛地抬起头来,深深吐出一口气。
“好险好险……”
也不知为何,他一眼瞧出那少年是个地坤。这要是被那两个天乾师兄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的地坤师弟瞧,可是要被误会了。
不过,裴恒?那家伙回来了?那为什么不给自己传个信?
亏得他还一直惦记着——呸,他才没有惦记对方,他只是惦记对方答应的要给他讲南下一路的见闻来着!
所以,这个少年跟裴恒,到底适合关系啊?
青年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怎么办,突然就很在意!比他没有算上一卦挣不到饭钱还要在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