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沙水落吴钩台[剑三]》长夏惊秋

61、擎羊 利用，也是

　　杨时熙刚一回到漱心堂，心里惦记着哑叔，也顾不得其他，匆匆的朝着杨玉衡和萧辰行了礼，就往后堂去了。

　　“门主，萧大人，我去看看小师弟。”

　　“去吧。”

　　萧辰看着杨时熙离开的背影，似乎在想着什么。

　　杨玉衡：“今日多谢萧大人了，若不是有萧大人在场，怕是我想带走时熙，也得多费点功夫。”

　　萧辰回过神来，笑了笑，“杨门主不怪我擅自介入长歌门内之事就好。”他顿了顿，状似不经意的问：“我瞧杨门主你似乎对那个小弟子格外器重，可是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杨玉衡也笑了笑，道：“过人之处自然是有的，不过我更看重他的心性。”

　　“哦？”萧辰点点头，“能这个年纪便入了天道轩且我听闻他在天道轩内还十分得那位大长老的期待，的确天资不凡。只是不知道，这孩子是何时入的长歌？那位哑叔，可是他的亲人？”见杨玉衡略微有些诧异的看向自己，笑着道：“我只是刚才见到他跪在那里的时候，突然觉得他有点眼熟，让我想起宗门的那些小弟子，忍不住多嘴问一句。”

　　“向来听闻衍天宗宗门上下，亲厚一心，彼此照拂，如同一家人一般。”杨玉衡赞道，“不过这孩子自幼儿时便入了我长歌，那哑叔就是照料他的长辈，从小相依相伴。”

　　“他……没有其他亲人在了吗？抱歉，我似乎不该如此问。只是没想到如此天赋卓绝的少年郎，身世却这般坎坷。而且，我方才不小心看到，他右眼下方——实在是有些感慨。”

　　杨玉衡点了点头，又道：“所以这便是我十分看重他的一点，寻常孩子遭遇这般处境，只怕会自卑或畏惧不前，他却从未有过。”

　　萧辰颔首，杨玉衡本以为他还会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只是道：“今日出来的时候也够久了，改日若有机会，再来叨扰，还望杨门主不要烦了我才是。”

　　“杨某欢迎之至。”

　　杨玉衡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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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叔，我——”

　　见到哑叔坐在那里，一时庆幸不已。

　　哪怕桑师兄是骗自己的，他此刻也只会想，幸好桑师兄是骗了自己。

　　要是哑叔真的有什么，杨时熙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虽然从前为了出任务，隐瞒了哑叔许多，经常一个月不过几日在小院陪着哑叔。

　　但他总觉得，哑叔是会一辈子陪着自己的，等到哑叔老了，自己还要给他养老的。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哑叔若是不在了，该怎么办？

　　哑叔冲他摆摆手，想了想，又收敛了神色，比划了好一会儿。

　　哑叔：为什么骗我？你什么时候入的天道轩？怎么不告诉我？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杨时熙不敢同哑叔对视，幸好杨玉衡从外面走了进来，道：“孩子好容易才回来，此番在外头也吃了不少苦，等他休息之后，在问不迟。”

　　哑叔见到他，慌忙站起来，又是鞠躬又是要跪下的，给杨玉衡吓一跳，故作不满的说：“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我年年的杏花春是白喝了你的，如今跟我还生分起来了？”

　　哑叔笑了笑，转头瞥见一旁委委屈屈又有点战战兢兢的少年，叹了口气，抬手在对方头顶揉了一把。

　　【以后不要在到处乱跑了，陪哑叔留在榜山村好不好？】

　　杨时熙抿着嘴，没说话。

　　哑叔见状，手顿在半空，一时间似乎看起来更疲惫了。

　　杨玉衡冲桑怀使了个眼色，后者先是一愣，随即忙扶着哑叔的手臂道：“哑叔，我，我扶你去歇会儿吧。”

　　他嘴笨，一时也找不出什么好借口。

　　好在哑叔明白这是杨玉衡同杨时熙有话要说，便放下手，冲他憨厚的一笑，点了点头，随着桑怀离开，只是离开前忍不住担忧的看了看杨时熙。

　　后者只是低垂着眼，没敢同他对视。

　　等哑叔和桑怀离开了，杨玉衡才转头，将视线落在一直垂眸不语的少年身上。

　　少年立在堂下，看起来似乎已经知道错了，但那绷的紧紧的肩膀，和挺直的脊背，就像是一头看似被驯服却依然有棱角的小兽。

　　“这次去西南，感觉如何？”杨玉衡抿了口茶，淡淡的开口问。

　　杨时熙猜测了无数个门主可能会问的问题，也预设了无数个答案，却没料到，杨玉衡一开口，却只问了个与他所想几乎无关的问题。

　　迟疑了片刻，他才小声的道：“五仙教所图，并非中原。”

　　杨玉衡似笑非笑的看向他，“我可没有问你五仙教的事。”

　　杨时熙抬起头，疑惑不解。

　　“那么，对那位凌雪阁的少阁主，你又是如何想的？”

　　杨时熙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脸色一下子涨的通红，讷讷的不出声。

　　“怎么没和他一道回来？”杨玉衡又问。

　　杨时熙道：“临出发前，他说有事要办，就没和我们一起回来。”

　　杨玉衡点点头，“你知不知道，为何这次你们西南之行，我会同意你们同他一路？”

　　“为了给朝廷一个态度？”杨时熙想了想，回道。

　　“这是一方面。”杨玉衡顿了顿，“你被陈久带回来这一路上，他想来应该没有让你接触过外面。”

　　“嗯。”杨时熙点头，“……门主，是外头有什么对门中不利的流言吗？”

　　这会儿回过神来，在回忆起方才在明心园被堂审时，几位长老说的是什么意思。

　　杨玉衡嗯了一声，“确实有些不太好的传言，不过倒也无大碍。”

　　“是……因为我那封密信的缘故吗？”杨时熙抿紧了嘴，看着杨玉衡，是姬行澜调换了他的信。

　　“你怎么会这么想。”杨玉衡摇摇头，“你那封密信，确实被调换过了，也确实带来了一些小麻烦，但与此无关。”

　　杨玉衡的话并不是在宽慰杨时熙，仅仅一封被调换过的假情报，并不能让这个长歌门的决策为此出现改变。

　　但——调换这封情报之人所代表的幕后实力，才是让长歌陷入如今处境的真正缘由。

　　眼见杨时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杨玉衡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的确很有天赋，也很聪慧。

　　只可惜，在看人的眼光上，还是欠缺了一些历练。

　　凌雪阁的少阁主，喜欢是真。利用，也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