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雨夜的手稿 ...
秋雨是从午后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几滴,打在清砚基金会的玻璃窗上,像谁用指尖轻轻叩门。没过多久,雨势就大了起来,哗啦啦的雨声裹着风,在庭院里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把那棵老桂花树的叶子洗得油亮,金黄的花瓣被打落不少,铺在青石板上,像层碎金。
洛冰河抱着刚从藏书楼借来的《文心雕龙》,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沈清秋正伏案写着什么。他穿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握着毛笔的手指修长,笔尖在宣纸上移动,留下一行行清隽的小楷,墨香混着窗外的雨气,在空气里漫开。
“沈老师。”洛冰河放轻脚步走进去,把书放在桌角,“《文心雕龙》的明刻本真难得,尤其是刘勰论‘神思’的那卷,批注比我之前看的版本详细多了。”
沈清秋抬起头,放下毛笔,指腹轻轻揉了揉眉心:“那是祖父年轻时校注的,他说‘神思’篇是全书的筋骨,得反复嚼才能品出味来。”他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坐吧,福伯刚泡了雨前龙井。”
桌上的白瓷茶杯里,茶叶舒展着浮在水面,茶汤是淡淡的黄绿色,冒着袅袅的热气。洛冰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点雨后的清润,驱散了他一路过来沾的寒气。
“您在写什么?”洛冰河的目光落在宣纸上,上面写的是《说文解字》里的“文”字,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甲骨文示意图,像个人形,胸口有花纹,“是在考证‘文’的本义?”
“嗯。”沈清秋点头,拿起那张纸递给洛冰河,“最近在整理祖父的手稿,他对‘文’的解释很有意思,说‘文者,纹也,不仅是文字,更是天地万物的纹理’。”
洛冰河接过宣纸,指尖抚过那细腻的纸面,感受着毛笔字特有的笔锋转折。沈清秋的字迹和他祖父很像,却更显清瘦,像挺拔的竹。纸上除了“文”字的演变,还有几行小字:“文无定形,如水流淌,遇方则方,遇圆则圆,然其本不变,乃心之所向。”
“这话说得真好。”洛冰河由衷地赞叹,“做学问不也是这样吗?形式可以变,但那份探求真理的本心不能变。”
沈清秋笑了:“祖父要是听到你这话,肯定高兴。他总说,现在的年轻人做学问太急,总想找捷径,却忘了最基本的‘诚’字。”他起身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个樟木盒子,“这里面是他未完成的手稿,关于《说文解字》的,你要不要看看?”
樟木盒子上了锁,铜锁上刻着缠枝莲纹,已经有些氧化发黑。沈清秋拿出钥匙打开锁,一股浓郁的樟木香气混着墨香扑面而来,像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时光宝盒。
里面整齐地码着十几册线装稿本,封面是浅灰色的棉纸,上面用铅笔标着卷数。洛冰河小心翼翼地拿出第一册,翻开封面,里面是沈老先生用蝇头小楷写的批注,字迹工整,几乎没有涂改,可见书写时的专注。
“祖父晚年视力不好,写这些字的时候,得用放大镜照着。”沈清秋的声音有些低,带着点怀念,“他说想把《说文解字》里每个字的演变都画出来,做成图谱,可惜没做完就……”
洛冰河的指尖顿在纸页上,上面画着“水”字的甲骨文、金文、小篆,旁边还贴着几片不同形态的水纹拓片,有平静的湖面,有湍急的溪流,甚至还有雨滴落在水面的涟漪。最下面写着一行日期:“庚辰年冬,雨,观雨作‘水’字,得其三态。”
“太珍贵了……”洛冰河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能想象出一位老人在雨夜窗前,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笔一画描绘水纹的样子,那份对学问的执着,像这雨一样,绵密而悠长。
“祖父说,每个字都有生命,你对它用心,它就会对你说话。”沈清秋拿起另一册手稿,“你看这个‘心’字,他不仅画了字形演变,还摘抄了《黄帝内经》里关于心脏的记载,说‘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文字的本源,其实和人的生命是相通的。”
洛冰河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和图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自己在古籍书店里,对着一本破旧的《说文解字》啃了整整一个月,却还是有很多地方弄不明白;想起为了搞懂一个字的本义,跑遍了市里的图书馆,最后在一本民国的杂志上找到线索时的激动。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有人在用更虔诚的态度,做着和他一样的事。
“沈老师,我能……抄录一些吗?”洛冰河犹豫着问,生怕这个请求太过冒昧。
“当然可以。”沈清秋把樟木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本来就是想让你看看的。我这里有空白的宣纸和毛笔,你要是不介意,用这个写,比钢笔更能体会字的韵味。”
洛冰河连忙点头,心里的感激难以言表。沈清秋从柜子里拿出一沓上好的宣纸,裁成和手稿一样的大小,又递给他一支兼毫毛笔和一碟磨好的墨。墨是松烟墨,色泽乌黑,带着淡淡的松香。
“试试?”沈清秋示意他动笔。
洛冰河深吸一口气,拿起毛笔,蘸了点墨,在宣纸上写下“文”字。他的毛笔字不算好,是小时候跟着村里的老先生学的,后来一直用钢笔,早就生疏了,笔画有些僵硬,结构也不够匀称。
“手腕放松些。”沈清秋站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笔要拿稳,但不能僵,像握着一只鸟,既不能让它飞了,又不能捏疼它。”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松烟墨的香气,轻轻引导着洛冰河的手移动。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流畅的线条,比洛冰河自己写的好看多了。洛冰河的心跳得飞快,后背几乎贴着沈清秋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和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混着墨香,让他有些晕乎乎的。
“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沈清秋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低沉的磁性,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得他心头发颤。
“嗯。”洛冰河的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
沈清秋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重新动笔。洛冰河定了定神,努力回想刚才的感觉,手腕放松,笔尖轻提,虽然还是有些生涩,但比刚才好多了。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他们伴奏。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的低语。洛冰河抄录着手稿,沈清秋则在一旁整理祖父的批注,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福伯来点灯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一盏昏黄的台灯下,两个身影一坐一站,都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纸页,宣纸上的字迹和手稿上的相互呼应,像跨越时空的对话。
“先生,洛同学,晚饭好了。”福伯把灯芯挑亮了些,“今天做了您爱吃的栗子鸡,还有洛同学喜欢的糖醋排骨。”
洛冰河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抄了满满三页纸,手腕都有些酸了。他放下毛笔,看着宣纸上那些略显稚嫩却一笔一划认真的字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先吃饭吧。”沈清秋把他抄录的纸页收起来,“手稿不急,慢慢看。”
饭桌上,洛冰河说起自己小时候学写毛笔字的趣事。村里的老先生是个退休的老秀才,家里藏着不少旧书,夏天的时候,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老先生的葡萄架下,一边练字,一边听老先生讲《论语》。
“老先生总说,字如其人,心不正,字就歪。”洛冰河笑着说,“那时候不懂,总觉得他在吓唬人,现在才明白,他说的是做学问的道理。”
沈清秋点点头:“祖父也常说,练字就是练心,一笔一划都不能苟且。”他给洛冰河夹了块排骨,“多吃点,下午抄了那么久,该补补。”
洛冰河的心里暖暖的,低头扒着饭,感觉这顿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香。
吃完晚饭,雨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整个院子。洛冰河帮着收拾完碗筷,准备告辞,却被沈清秋叫住。
“等等。”沈清秋从书房拿出那册他抄录的手稿,还有一支用锦盒装着的毛笔,“这个你拿着,手稿的抄录不急,慢慢写,注意保护眼睛。这支笔是兼毫的,适合初学者,比你刚才用的那支顺手。”
洛冰河看着那支毛笔,笔杆是湘妃竹的,上面还刻着“清砚”两个小字,一看就很贵重。他连忙摆手:“沈老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吧。”沈清秋把东西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做学问,总得有支称手的笔。等你什么时候能把‘文’字写得像模像样了,我再送你更好的。”
洛冰河握着那支毛笔,感觉沉甸甸的,像握着一份沉甸甸的期望。他张了张嘴,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只能红着眼圈说:“谢谢沈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嗯。”沈清秋点点头,送他到门口,“雨还没停,让福伯送你吧。”
“不用了沈老师,我带伞了。”洛冰河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伞,还是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您早点休息。”
他撑开伞,走进雨幕里。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伞下的空间很小,却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喧嚣,只剩下他和怀里的手稿、毛笔,还有那份暖暖的心意。
走到巷口时,洛冰河回头望了一眼,清砚基金会的书房还亮着灯,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映出来,像一双温柔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他忽然觉得,这雨一点都不冷,反而带着种温润的暖意,像沈清秋的目光,像他手里的毛笔,像这份悄然滋长的情愫。
回到出租屋,洛冰河把那册手稿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又拿出那支湘妃竹毛笔,放在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竹香和墨香。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砚台,是小时候老先生送他的,虽然有些磕碰,但石质细腻。他倒了点清水在砚台上,拿起墨锭,慢慢研磨起来。
墨锭在砚台上旋转,发出沙沙的声响,黑色的墨汁渐渐晕开,像一幅水墨画卷。洛冰河想起沈清秋握着他手腕写字的样子,想起他温和的声音,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重新铺开宣纸,蘸了点墨,写下“沈清秋”三个字。字迹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比之前稳了很多,笔画间仿佛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洛冰河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放进笔记本里,像藏起一个珍贵的秘密。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屋檐,像一首温柔的曲子。洛冰河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册泛黄的手稿,握着那支温润的毛笔,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满满的。
他知道,自己和沈清秋之间的故事,就像这雨夜的手稿,平淡却真挚,在一笔一划的书写中,在一点一滴的相处里,慢慢变得厚重,变得温暖,成为生命里最珍贵的记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霜降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院子里的桂花却像是攒足了劲儿,开得比之前更盛了。金黄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落下,铺在青石板上,像层厚厚的金毯,连空气里都飘着甜得发腻的香气。
洛冰河提着一篮新摘的桂花走进清砚基金会时,福伯正在扫地上的落英,看到他就笑了:“洛同学来得正好,先生早上还说,今年的桂花够酿两坛酒了。”
“我在周先生的书店后面摘的,那里的桂花品种和这里的不一样,香气更浓些。”洛冰河把篮子递过去,篮子里的桂花用棉布垫着,金黄金黄的,看着就让人欢喜,“周先生说,用两种桂花混着酿,酒的味道会更醇厚。”
“是吗?那可得试试。”福伯接过篮子,领着他往里走,“先生在书房呢,正等着你的桂花呢。”
书房里,沈清秋正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手里拿着本《酒谱》,看得入神。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层柔和的光晕,连他鬓角的几缕碎发,都染上了金色的暖意。
“沈老师。”洛冰河轻声喊道。
沈清秋回过头,看到他手里的篮子,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来了。周先生的桂花确实不错,去年他送了我一小罐,泡出来的茶特别香。”
“周先生说,这是他年轻时从苏州移回来的品种,叫‘金桂’,比普通的桂花花期长,香气也更持久。”洛冰河把桂花倒在铺着宣纸的竹匾里,动作轻柔,“我挑了半天,把叶子和花梗都捡出去了。”
沈清秋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些桂花,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确实不错,颗粒饱满,香气也正。”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新的青瓷坛,坛口用红布封着,上面还贴着“清砚”的小标签,“去年的酒差不多该开封了,正好用这两个新坛装今年的。”
“去年的桂花酒可以喝了吗?”洛冰河的眼睛亮了起来,想起上次和沈清秋一起酿桂花酒的场景,心里充满了期待。
“嗯,存了快一年,应该正好。”沈清秋笑着说,“等会儿酿完新酒,我们开封尝尝。”
洛冰河的心里甜丝丝的,连忙挽起袖子,准备帮忙。酿桂花酒的工序不复杂,却很讲究——先把桂花用清水冲洗干净,沥干水分,然后一层桂花一层冰糖地铺进坛子里,最后倒入上好的米酒,密封起来,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等到来年开春就能喝了。
但沈清秋说,祖父传下来的法子更细致些,桂花要先用竹匾摊开,在阴凉处晾上半天,让水分自然蒸发,这样酿出来的酒才不会发涩;冰糖要用江南的绵白糖,敲成碎块,甜度更柔和;米酒则必须是当年新酿的糯米酒,度数不能太高,不然会盖过桂花的香气。
“你看,这一步很重要。”沈清秋拿起一把小竹铲,把桂花和冰糖轻轻拌匀,“不能太用力,不然会把桂花压碎,影响口感。”他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着竹铲,桂花和冰糖在他手下慢慢融合,像一幅流动的画。
洛冰河学得很认真,跟着沈清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搅拌着,鼻尖萦绕着桂花和冰糖混合的甜香,感觉整个人都被这香气包裹着,暖洋洋的。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洛冰河说起自己论文的最新进展,提到对“神思”篇的新理解时,沈清秋忽然说:“祖父的手稿里,有一段关于‘思与物游’的批注,说‘神思之妙,如酿酒,需物我相融,方能得真味’,或许能给你点启发。”
“真的吗?”洛冰河兴奋地说,“那我等会儿一定要看看。”
“嗯。”沈清秋点头,把拌好的桂花和冰糖装进坛子里,动作均匀,每铺一层,都要用竹铲轻轻压实,“酿酒和做学问一样,急不得,得慢慢来,让时间去沉淀,才能出好东西。”
洛冰河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感动。他觉得,沈清秋就像这坛桂花酒,初看时清冷疏离,相处久了,才发现他骨子里的温润和醇厚,需要慢慢品味,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深意。
酿完两坛新酒,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斜斜地照进书房,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沈清秋把坛子密封好,贴上标签,放在库房的角落里,和去年的酒坛并排摆着,像两个安静的时光容器。
“好了,该尝尝去年的酒了。”沈清秋拍了拍手,从库房里搬出一个旧的青瓷坛,坛口的红布已经有些褪色,上面落着薄薄的一层灰。
他用干净的布把坛口擦干净,小心翼翼地解开红布,一股醇厚的酒香混合着桂花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清冽而温润,让人闻着就觉得心里舒畅。
“好香啊!”洛冰河忍不住赞叹道,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沈清秋拿来两个白瓷小碗,将酒缓缓倒入,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轻轻晃动,泛起细密的酒花,香气愈发浓郁。他将其中一碗递给洛冰河:“尝尝看,有没有辜负这一年的等待。”
洛冰河双手接过碗,放在鼻尖轻嗅,桂花的甜香与米酒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像浸了蜜的月光,温柔地钻进鼻腔。他抿了一小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意,一点都不烈,反而有种温润的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最后化作一股淡淡的热流,涌遍全身。
“好喝!”洛冰河眼睛更亮了,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比我在外面买的桂花酒好喝多了,一点都不呛,还有点回甘。”
沈清秋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祖父说,好的桂花酒,就该是这样,不张扬,不霸道,像初秋的风,温柔却有力量。”他自己也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带着点怀念,“小时候,每到开春,祖父就会开封一坛去年的桂花酒,和我坐在院子里,一边喝酒,一边讲古籍里的故事。”
“沈老先生一定很疼您。”洛冰河说,能想象出那样温馨的画面——白发老人和稚童坐在桂花树下,酒香伴着书香,时光缓慢而温柔。
“嗯,他是对我最好的人。”沈清秋的声音有些低,“他常说,做学问和酿酒一样,急不得,要耐得住性子,等得起时间。可惜他走得早,没能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洛冰河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有些发酸,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默默地陪着沈清秋喝酒,碗里的酒渐渐见了底,桂花的香气却仿佛沉淀在了心里,甜甜的,暖暖的。
“对了,”沈清秋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线装书,递给洛冰河,“这个给你。”
是一本《历代酒谱》,里面收录了从先秦到明清的各种酒方,还有不少关于酒的诗词和典故。书页上有沈老先生的批注,用红笔写着“酒宜浅酌,过则伤神”“此酒方需用腊月雪水,方得清冽”,字里行间透着生活的情趣。
“这是祖父的藏书,你不是对古代文人的生活很感兴趣吗?里面的内容或许对你的论文有帮助。”沈清秋说。
洛冰河接过书,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心里充满了感激:“谢谢沈老师,我一定会好好看的。”
“不用谢。”沈清秋看着他,眼神温和,“说起来,我们还有个约定呢。”
“约定?”洛冰河愣了一下。
“去年酿桂花酒的时候,我说过,等开春开封了,请你喝。”沈清秋笑着说,“今天也算兑现承诺了。”
洛冰河的脸颊有点发烫,原来他还记得。他想起去年那个下午,阳光正好,桂花飘香,他和沈清秋一起将桂花和冰糖铺进坛子里,心里偷偷许下的愿望——希望明年还能和沈清秋一起,喝上这坛桂花酒。
没想到,愿望真的实现了。
“那……明年的桂花酒,我们还一起酿,一起喝,好不好?”洛冰河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心脏“怦怦”地跳着,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沈清秋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期待的眼神,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个简单的字,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洛冰河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甜得让他想笑。
天色渐晚,洛冰河抱着那本《历代酒谱》,恋恋不舍地告辞。沈清秋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里还弥漫着桂花酒的香气,沈清秋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拿起洛冰河下午抄录的手稿,上面的字迹虽然还有些稚嫩,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他想起刚才洛冰河喝到酒时满足的样子,想起他问“明年还一起酿好不好”时紧张的神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洛冰河回到出租屋,把《历代酒谱》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架上,和沈清秋送他的其他书放在一起。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下午和沈清秋一起酿桂花酒的场景,想起那坛香醇的桂花酒,想起那个“明年再一起酿”的约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满满的。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今日与沈老师饮去年桂花酒,味甘醇,香清冽,约来年共酿新酒。”写完,又觉得不够,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脸颊发烫,却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书页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洛冰河躺在床上,想着沈清秋温和的笑容,想着桂花酒的香甜,想着那个美好的约定,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和沈清秋站在开满桂花的院子里,手里捧着新酿的桂花酒,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桂花和酒香,温暖而绵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院子里的桂花渐渐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头,等待着来年的绽放。洛冰河的论文也进入了最后的修改阶段,他经常泡在清砚基金会的藏书楼里,沈清秋则忙着整理祖父的手稿,两人虽然不常说话,却总能在抬头时,看到对方专注的身影,心里就觉得踏实。
偶尔,洛冰河会拿出那本《历代酒谱》翻看,看到沈老先生的批注,就像听到一位慈祥的老人在耳边叮嘱,心里暖暖的。他也会按照书上的方法,泡一杯桂花茶,看着茶叶在热水中舒展,闻着那熟悉的香气,就像闻到了清砚基金会院子里的桂花香,闻到了沈清秋身上的雪松味。
他知道,等待的日子虽然漫长,但只要想到明年开春,就能和沈清秋一起开封今年的桂花酒,一起酿新的酒,心里就充满了希望。就像这寒冬里的桂花树,虽然看似沉寂,却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春天的召唤。
而他和沈清秋的故事,也像这坛正在发酵的桂花酒,在时光的沉淀中,慢慢变得醇厚,变得香甜,等待着来年开封的那一刻,绽放出最动人的芬芳。
第八章初雪的暖意(全)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了些。
洛冰河是被冻醒的,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不像往常那样有晨光透进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拉开窗帘一看,忍不住“哇”了一声——外面已经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雪花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着,缓缓落下,给屋顶、树梢、地面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巷子里的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积满了雪,像开满了白色的花,远远望去,别有一番韵味。洛冰河赶紧穿上衣服,洗漱完毕,揣上暖手宝,就往清砚基金会跑。他想,沈清秋看到这场雪,一定会很高兴的。
清砚基金会的院子里,雪下得更大了,青石板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那棵老桂花树的枝桠上也积满了雪,比巷子里的那棵更显苍劲。福伯正在扫雪,手里的扫帚在雪地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福伯,早啊!”洛冰河笑着打招呼,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冷空气中。
“洛同学,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雪,路不好走。”福伯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说,“先生在书房呢,刚煮了热茶。”
“我就是想过来看看雪。”洛冰河跺了跺脚上的雪,跟着福伯往里走,“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真大。”
书房里暖意融融,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沈清秋坐在壁炉旁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洛阳伽蓝记》,看得入神,膝盖上还盖着一条厚厚的毛毯。他穿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马甲,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温暖。
“沈老师。”洛冰河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生怕打扰了这份宁静。
沈清秋抬起头,看到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来了?外面雪很大吧?”
“嗯,特别大,院子里的桂花树都被雪盖住了,像开了白色的花。”洛冰河走到壁炉旁,伸出冻得发僵的手烤火,感受着那股温暖的热浪,“您煮的什么茶?好香啊。”
“是祁门红茶,加了点生姜和红糖,驱寒的。”沈清秋指了指桌上的茶壶,“福伯刚泡好的,自己倒。”
洛冰河倒了杯茶,捧在手里,温热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全身,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红茶的醇厚,生姜的辛辣,红糖的甘甜,在舌尖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暖意,驱散了一路过来的寒气。
“真好喝。”洛冰河由衷地赞叹,“比我自己泡的红茶好喝多了。”
“你泡的太淡了,冬天喝着不顶用。”沈清秋笑着说,放下手里的书,“这么大的雪,怎么不在家待着?”
“想过来看看您,也想看看这里的雪。”洛冰河的脸颊有点发烫,实话实说,“我觉得这里的雪,比别处的好看。”
沈清秋的目光落在窗外,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院子里的景物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显得格外宁静。他笑了笑:“确实挺好看的,尤其是落在那棵桂花树上,像极了祖父画的雪景图。”
“沈老先生还会画画?”洛冰河好奇地问。
“嗯,他画得一手好山水,尤其擅长画雪景。”沈清秋的眼神里带着怀念,“他说,雪是天地间最干净的东西,能洗去世间的尘埃,让万物都回归本真。”他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卷轴,“这是他画的《清砚雪意图》,你看看。”
洛冰河小心翼翼地接过卷轴,在桌上展开。画的是清砚基金会的院子,正是现在这个时节,老桂花树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枝桠舒展,像一幅立体的剪影。树下有两个小小的人影,一个老者,一个孩童,正在扫雪,神态生动,充满了生活气息。画的右上角题着一行字:“清砚雪初霁,人间烟火暖。”
“画得真好。”洛冰河由衷地赞叹,“这两个人影,是沈老先生和您吗?”
“嗯,是我小时候。”沈清秋点头,眼神温柔,“那天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雪,祖父带着我扫雪,说瑞雪兆丰年,来年一定是个好年成。”
洛冰河看着画中的雪景,又看了看窗外的实景,感觉像是穿越了时空,看到了多年前的画面。他忽然觉得,这场雪不仅带来了寒冷,更带来了一种跨越时光的温暖,连接着过去和现在。
“沈老师,我们也去扫雪吧?”洛冰河提议道,“就像画里的您和沈老先生一样。”
沈清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
福伯找来了两把扫帚,递给他们。洛冰河接过扫帚,走到院子里,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冰凉凉的,却让他觉得很兴奋。他学着福伯的样子,开始扫雪,扫帚划过雪地,发出“沙沙”的声响,积雪被堆到一旁,露出下面青石板的颜色。
沈清秋也拿起扫帚,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很认真。他穿着件深色的大衣,站在雪地里,身影挺拔,雪花落在他的发梢上,像撒了层碎银,却丝毫挡不住他身上的温润气质。
洛冰河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忍不住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两人一边扫雪,一边聊天,雪花落在他们的脸上,融化成水珠,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你看,这里有个小洞,应该是夏天被虫子蛀的。”沈清秋指着桂花树的一根枝桠,上面有个小小的洞口,被雪覆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真的呢。”洛冰河凑过去看,“等开春了,得找个人来修修,不然虫子会越来越多的。”
“嗯,我记下了。”沈清秋点点头。
不知不觉,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出了一条小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书房门口,像一条白色的地毯。两人站在小路的尽头,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都笑了。洛冰河的鼻尖冻得通红,额头上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沈清秋的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明亮。
“暖和多了吧?”沈清秋笑着说,拍了拍洛冰河的肩膀。
“嗯,一点都不冷了。”洛冰河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回到书房,福伯已经煮好了姜汤,给他们端了上来。姜汤辣辣的,喝下去浑身发热,驱散了扫雪带来的寒气。
“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今天就在这里吃饭吧。”沈清秋说,“福伯做了羊肉汤,暖身子。”
洛冰河连忙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福伯做的羊肉汤是出了名的好喝,用的是本地的山羊肉,加上当归、生姜、花椒等调料,炖得烂熟,汤浓肉香,是冬天里最好的滋补品。
午饭果然是羊肉汤,还配着刚出炉的葱油饼。羊肉炖得入口即化,汤里撒着香菜和葱花,香气扑鼻。洛冰河喝了一大碗汤,吃了两块葱油饼,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连脚趾头都暖暖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清秋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说,给他碗里又加了块羊肉。
“太好吃了。”洛冰河含糊不清地说,心里觉得无比幸福。
吃完饭,雪还在下,外面的世界一片白茫茫的,安静得只剩下雪花飘落的声音。沈清秋找出一副围棋,摆在桌上:“来一盘?”
“我不太会。”洛冰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我教你。”沈清秋笑着说,耐心地给他讲解围棋的规则,“围棋很简单,就是围地,谁围的地多,谁就赢了。但也很难,里面的变化太多了,像一个小世界。”
洛冰河学得很认真,虽然频频出错,却觉得很有意思。沈清秋也不着急,总是耐心地指导他,偶尔还故意让他几步,让他尝到胜利的喜悦。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书房里的壁炉烧得正旺,围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的笑声偶尔响起,和着雪花飘落的声音,构成了一幅温暖而宁静的画面。
洛冰河看着沈清秋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指尖夹着的黑白棋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没有学术的压力,没有生活的烦恼,只有漫天的飞雪,温暖的炉火,和眼前这个人,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他知道,这场初雪不仅带来了寒冷,更带来了一份难得的暖意,这份暖意,来自壁炉的火,来自碗里的羊肉汤,更来自沈清秋温和的笑容和耐心的陪伴。
而这份暖意,将会像一粒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即使在最冷的寒冬里,也能开出最温暖的花。
傍晚时分,雪终于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给白茫茫的世界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洛冰河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雪景,心里充满了不舍。
“路上小心,雪化了路滑。”沈清秋送他到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厚厚的围巾,“把这个戴上,别冻感冒了。”
围巾是灰色的,羊毛的质地,摸起来很柔软,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应该是沈清秋自己的。洛冰河接过围巾,围在脖子上,感觉暖暖的,心里也甜甜的。
“谢谢沈老师。”洛冰河看着他,认真地说,“今天我很开心。”
“我也是。”沈清秋笑着说,眼底的温柔像融化的雪水,清澈而温暖。
洛冰河转身离开,走在被雪覆盖的巷子里,围巾上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让他觉得无比安心。他回头望了一眼,清砚基金会的大门已经关上了,书房的窗户却亮着灯,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映出来,像一双温柔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知道,这个冬天,因为有了这场初雪,因为有了沈清秋的陪伴,将会变得格外温暖。而他和沈清秋的故事,也会像这初雪后的阳光,在时光的流转中,变得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温暖。
课间啦![奶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雨夜的手稿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Hello大家好~我是玲墨! 这个是衍生哦~爱墨香! 写的不好勿喷啊啊! 沈清秋、洛冰河的图片侵权的话找我微博我删掉哈~ 请多关注剧情哦大家~ 爱你们么么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