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悄然来临浑然不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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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皙的手按压消毒洗手液的嘴泵，透明的胶状物落在掌心。大白褂别着的名牌时不时反射长廊的灯光。
余熹微，B大附属医院腺体科医生。
余熹微冲净手上的泡沫，接了把凉水扑到脸上心说这场手术可熬死他了。从灯火通明到晨光初露，他精致出众的外表格外憔悴。深褐色而透亮的眼睛泛红，唇瓣干裂，整张脸有股病态的苍白。
原本B大医学院的院草现在好像一碰就要平地生烟了。
右耳戴着的银色耳饰随着他弯腰坠在半空。余熹微粗略抹了把脸，前额的碎发丝丝分明。
昨晚紧急送来的Omega也不知道是被哪个畜生糟蹋祸害成这样。余熹微蹙眉，心道这世道真是乱了套。
当今AO比例严重失调，连不具备生理生育能力的Beta都能被人不怀好意惦记上，更别提数量稀少的O mega了，简直就是狼口前的肉。
余熹微不由得厌恶那些管不住自己的Alpha，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为了保证被受术者的生命无忧，余熹微长时间的凝神，甚至在手术前给了自己两巴掌。现在紧绷的弦骤然放松，困到看办公室的门都有三扇，随便迈步便“哐”一声撞在了墙上。
“我靠……”余熹微捂着前额，闭眼胡乱地摸到门把手。
他今年也就二十六岁，多少还带着点从前的稚气巴不得一脚把门给踹翻。最后还是忍住冲动快而狠地推开门。其他同事都不在班，趁着空闲时间余熹微还可以躺在值班室歪一会。
结果希望如此，现实一点也不遂人意。余熹微懵逼地撞上坚实的后背，鼻尖充盈着雏菊的清香。
按照Beta的生理素质来看闻到的不可能是Alpha或者Omega的信息素，这也是他选择腺体急救专业的原因之一。
不受任何信息素干扰限制工作本身。
只能说明这是谁家洗衣液的味道，余熹微努力睁大眼睛看清来人是谁。
哪个深井冰闲没事在办公室门口游荡？
那人目测身高一米八六，五官周正如画，很是赏心悦目，狭长的眼睛在黑暗中澄澈，可以同宝石媲美。年龄应该也就二十三四岁余存着大学生的稚气。穿搭也是，卫衣加工装裤，简单得体。
很帅，放在演绎圈估计能吊打绝多数整容怪。
但余熹微对他只有满肚子的怨气，帅在他这里不属于通行证。
随帅小伙一起站着的还有一位举止端庄看着就超级有钱的女士。
现在都流行凌晨三四点情侣来看病？余熹微微微蹙眉。女士看见穿白大褂的余熹微立刻原地鞠了一个大躬，就像是在灾难临头时看见了从天而降的M国队长，泪眼汪汪道：“医生求求您看看我儿子的了什么病吧，他已经好几年没来过易感期了！”
儿子……余熹微一下子没消化这个称呼。
原来是母子关系啊，这位阿姨保养真好。他尴尬地嘴角上扬，露出旁人眼中莫名歉意的微笑。
不过这年头居然有人期待易感期降临？众所周知易感期期间的Alpha自控能力很差、情绪低落并且信息素释放不稳定，脑子混乱容易出事。每次余熹微接诊到这类情况第一时间会疏散附近所有病人，降低风险。
毕竟这时候犯罪率会蹭一下上去。
“怎么回事？”余熹微捏着女士递过来的检查报告单，翻阅病人的资料。
一看才知道自己接诊了个大的。
姓名：祝喻
检查健康等级：A
信息素提取检测呈现绪乱状化。
A级呈绪乱状化，余熹微眉头一松，“是他太久没释放信息素导致的腺体僵化麻痹，不是什么大病。”
他脱力坐到身后的办公椅上，支着头防止栽倒在病人面前原地冬眠，“让祝先生早点找一个喜欢的人结婚吧，促进信息素释放，每星期过来检查。”
银色耳饰在空中轻轻晃动。
余熹微再睁开眼是在办公室里，手臂压到发麻。窗沿上站着只玄色羽毛的乌鸦。
初秋还是带着几丝暑气的，余熹微放松手臂后按了按后颈心想。
这时肩头有什么滑落，余熹微撇过头，入眼的是一件秋季款黑色运动外套披在左肩。他抬手掀下来，拂过鼻尖的风隐约藏匿着洗衣液的清香。
谁这么热心？余熹微纳闷起身冲了杯黑咖啡放凉，勾了勾食指，乌鸦便跳进他办公室里叽里呱啦。
医院里的人都知道余熹微养了只乌鸦，极通人性，整天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要东西吃还挑食，仗着余熹微在这里的威信鸟假人威鸟仗人势。
最老实时也只有在余熹微面前了，叫往东决不往西，可惜他没什么时间管它。
余熹微拧开抽屉，从中拎出一小包玉米粒，在乌鸦面前催眠似的象征性抖动两下，道：“刚刚有没有什么人在办公室停留？”
鸟东西“啊”两声，眼巴巴渴望金黄的玉米。余熹微蹙眉，“没有？”
那衣服哪来的？凭空出现又消失的田螺姑娘？余熹微手肘用力，手中那包玉米稳当地飞进了原来的地方。余熹微面不改色地按锁，留鸟东西一只鸟大眼小眼朝他不满地支哇乱叫。
既没吃到玉米又被套去了话，余熹微惯用这个套路去诈它，它快要气死了。
就这样一直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正好你减减肥。”余熹微回神瞥了鸟东西一眼。
“既然你不喜欢现在的名字，改叫你猪。”
鸟东西悻悻地跳上床沿假装看风景。余熹微翻了个白眼，转身准备翻翻登记本。垂眸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六个未接来电，时间是两小时前。
“？”谁这么闲打给他这个常驻不接电话嘉宾？余熹微解开密码锁便瞧见了那人的备注。
老余？
他怕是有什么急事就立刻回拨了，不到三秒就被接起。对面传来粗哑的声音，“小鱼？”
“是我，爸，怎么了？”余熹微心底莫名升起不祥的预感。
老余是个老烟鬼，他吐出缕缕白烟，道：“没什么，爸就是想问你明天……”
话音未落手机就被人抢走了，余熹微听到有人怒吼了老余的大名。
“余枫！叫你在阳台抽烟！我的花都被你抽烟熏死了！滚出去抽！”
老余可怜巴巴地狡辩着，完全遗忘了电话那头的儿子。
余熹微心说不愧是妻管严，犹豫道：“……爸爸？”
“喂儿子？”顾先生语气直接一个山路十八弯大漂移，“想我了没有啊？”
据老余亲口讲述、不知道掺了多少水分的爱情故事所知，是他的Omega爸爸顾先生顾明泽追的老余。
然后讲完故事的老余差点成为光棍惨遭打死。
“小鱼，最近在医院有没有喜欢的人了呀？”
余熹微一天到晚不是接诊、手术就是在补觉，心思都没往这边靠，“爸爸，你知道我很忙的。”哪有时间谈恋爱。
更何况大学的时候自己一门心思全注入到了学习中，早就错过黄金时期了。
“那长得帅的呢？有吗？”顾明泽不死心道。
长得帅的？余熹微脑海中自动过滤近段时间瞧见到脸的所有人。
还真叫他想起来一个，今早上的祝喻。
但凭他那个姓余熹微就觉得悬，满城姓祝的人家正处于城中心的最佳地段。
A市，祝二断政，余大拢财。
明面上两家平等，但暗地里祝家是老余都得罪不起的存在。
于是祝喻这个名字立刻被余熹微拉黑加删除，他扯出勉强的笑容一口否定道：“哪有那么多帅的让我遇到啊……”
顾明泽在电话里叹了口气，道：“小鱼，爸爸希望人生里有一个能保护你爱你陪你到老的人。”
“我知道。”余熹微哭笑不得。偏偏他是个不能生养Beta，有张再漂亮的脸再高不可攀的背景也没用。
“这样，等到明天爸爸给你安排个人见一见，你不愿意就放弃，好吗？”
“嗯。”余熹微想起了老余眼角的鱼尾纹，顾明泽指腹上的茧， “那如果我真的孤独终老怎么办呀？”
“怕什么，我和你爸养你一辈子啊。”顾明泽笑道，“他不同意我揍死他。”
边上的小护士面带激动眼中泛光。
余熹微本来就修长匀称的身材套了件灰色大衣，手白皙、骨节分明，唯一的缺陷是右手的中指上留有长期刷题磨出的薄茧。
漂亮的面孔遗传了顾明泽，若是去了耳饰，远看过来很容易认错人。
余熹微唇角勾起浅笑，朝小护士挥了挥手，干脆利落地上了一辆停在医院门口的黑色轿车。
“少爷，好久不见更帅了。”开车的人是余家多年的老司机老陈。
“辛苦了陈叔。”
老陈“唉”一声表示没事，动手调整着后视镜。
车子启动，余熹微看了一路的风景。初秋梧桐叶黄绿交杂，已经枯黄的则是铺满马路，沙沙作响。
他想起来大学的时侯一到秋天，自己就会独自一人听着英语听力穿梭在校园各个角落。
老陈将车停在一家高奢茶馆的停车场中，出声提醒后座的余熹微道：“少爷，到了。”
余熹微点点头顶着风钻出车，耳饰摇晃步伐不稳。老陈望着少爷的背影，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余熹微是余家的二少爷啊，如果不是十年前那件事，估计也会同那位已故的大少爷一般豪爽吧。
余熹微以为自己眼花了，因为自己和相亲对象预定见面的茶厢里坐着个不算太眼熟的人。
祝喻听见开门的动静只抬眼一瞬后又垂眸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次陪他检查的那位女士见状揪着祝喻的耳朵道：“给我把你的电脑关了。”
祝喻脸上就差写满了“拒绝”两个大字，瞥见亲爱的老母亲要杀人的眼神才磨磨蹭蹭不情愿按下待机键。
“这小子最近有点欠揍，小鱼别见怪。”
知道他小名叫啥的人没几个，老余不会把他信息全出卖了吧？余熹微职业假笑表示理解，“没关系的阿姨。”
他端正坐在祝喻对面，然后就是长时间的对视又错开视线。祝夫人时不时给余熹微夹块糕点投喂，过程中不停地夸赞他年轻有为。
她……甚至连“可爱”这个词都用出来了。
余熹微知道祝夫人在努力帮他俩找合适的话题，可惜祝喻一点也不领情，就连他这个交际花也只是跟着扯了两句。没办法，当事人……不说话。
这人不会社恐吧？或者说是个哑巴？
可能是处于不同的环境中，祝喻的俊朗越发突出，偶尔打个哈欠还能瞧见尖尖的虎牙。
运动装一股子大学生味。
“阿姨您先喝茶。”余熹微双脚并拢站立，身体挺直，微躬腰部约15度，收回目光平视祝夫人。
“哎呀不用这么严肃，其实我们家没什么规矩。”祝夫人眼中的愉悦快要溢满茶厢，仿佛下一秒余熹微就要答应成为她儿媳妇了。
余熹微瞬间觉得昨晚白熬夜学那么多礼仪了。
“其实阿姨刚刚说那么多是……”不是认为你不优秀。
“估计是认为我会仗着余医生闻不到信息素出去鬼混辜负你，想增加点好感度吧。”祝喻喝了口冰水，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真是金口难开，差点被余熹微冠名“祝哑巴”。
开了口瞎说的后果就是喜提他老妈亲口否定，“胡扯些什么东西，你配得上人家吗？”
“你都没人要，跟电脑过一辈子去吧。”
“小鱼多漂亮，还是B大高材生，你呢？”
余熹微：“？”画风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祝喻貌似对“同不太熟悉的人相处”这件事不感兴趣，他被老妈骂完后默不作声，只是盯着余熹微的耳饰。缀在耳垂的四芒星棱尖立体，长长的银流苏垂在半空，整体反射暖色的灯光。
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这只长款耳饰上，耳饰随着余熹微一晃而过。
一只刚刚好，戴上后衬得余熹微更加漂亮而不过分张扬。
当他回过神来，余熹微已经和他老妈扯到天际去了。
“祝喻那傻子啊，是玩电脑的，工作没有小鱼你那般稳定。如果有一天那个臭小子拖了你的后腿，你可以随时跟他离婚一脚踹了。阿姨知道你是Beta，不强求有孩子。”
祝喻：“……”疑似他是充话费送的。
“小祝是软件工程师吧？”余熹微尴尬地望向他。祝喻瞧见他透亮的眼睛不自觉地就点了头。
他不知道余熹微早就通过计算手指敲键盘的频率，判断出他的工作了。
余熹微心道天杀的，祝喻写一条代码赚的钱都是他的三倍，到底是谁拖累谁？
他余熹微他妈就一个手术开刀的……
祝夫人出去接了个电话，茶厢剩下祝喻和余熹微大眼瞪小眼对望。
然后发生了一件让余熹微非常觉得毛骨悚然的事情——祝喻和他唠嗑了。
家长不在，祝喻瞬间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大变活人，话格外多像开了闸的江水。
“原来你会说话啊……”余熹微差点自主报名手语班。
“我妈说高冷的男人更招人喜欢。”祝喻的笑容青涩，还会露出两颗尖虎牙。
明明就是阳光大狗狗嘛，非要伪装成大冰山。
余熹微看着有些心痒不由得起了逗乖狗狗的心思，估计自己单身久了也有些变态吧。
他起身绕到祝喻面前，祝喻迟钝地以为余熹微要和他做什么交易，露出“我在听”的乖乖表情。
不料他被人挑起下巴，冰凉的指尖贴着祝喻的皮肤。祝喻没反应过来就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余熹微轻轻地拨了拨祝喻的耳垂，祝喻瞳孔一颤，大惊失色道：“你，你要干嘛？我们……我们还不是合法……合法关系！”
都结巴了，真是经不起逗。余熹微伸手顺着他的脖颈向上，停留在喉结处按了按，戏谑道：“那是不是只要是合法关系就可以干什么了？”
祝喻哑然，只得慢慢向后方撤退远离余熹微这个“S”级危险人物。
其实说S级是低估余熹微了。
余熹微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他嘲讽道：“你放一百个心，我又不是变态。”
你是魔鬼，祝喻强装镇定地坐正，做梦都没想到余熹微是这样的自来熟。
不是，这和刚刚在他妈面前乖乖说话的是一个人吗？余熹微不会有双重人格吧？
余熹微觉得有些无趣，收起坏笑主动同祝喻保持一定安全距离，抬手揉按了下太阳穴。他最近一直在忙着接诊，昨晚原本值完班就可以回家睡觉了，但又担心送来的Omega的手术会延期，所以牺牲时间选择上阵。
要不他先走一步回家眯一会？婚事已定，没有再探讨商量的必要了。
否则会困死在自己为工作燃烧的道路上。
余熹微经过短暂思考后拍板决定告辞，就在他迈开步伐时，一股被电击的麻瞬间攻破了余熹微的协调性迫使他向后摔倒。
靠，保持姿势久腿麻了。
一双手揽住余熹微的腰，两人硬被钉在了一张木椅上。余熹微讶异地倚在祝喻身上，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圈进了一只毛茸茸的大狗狗怀中，可以闻见狗狗散发的淡淡的清香。
恰巧茶厢的门无声推开，祝夫人举着电话懵在原地，良久对着电话那头道：“小薇，你弟他终于开窍了。”
祝喻：“……”别造我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悄然来临浑然不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