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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一)
      Peter被总部紧急召回的消息,几乎是刚上班就传遍了整个部门。
      没有预兆。
      一通直接打到他私人手机的电话,几句简短而强硬的指令,定下了行程。
      Peter收拾着手边文件,助理在一旁加急订着最近一班的机票。
      蒋黎刚到工位,Peter就朝她走来。
      “总部那边有紧急事务,我必须立刻回去。”他语速比平时快,“项目现在全权在你手上,集团刚给你的权限,好好把握。”
      蒋黎颔首。
      Peter 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嘱:“有急事随时联系我,美国见了,蒋。”
      “好。”
      没有多余寒暄,他和助理转身走向电梯,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Anna凑到蒋黎身边小声嘀咕:“也太突然了吧,昨天还没消息,今天说走就走……”
      ……
      施工现场。
      风有些大,工地尘土轻扬,到处是钢筋、建材与测量仪器。
      一行人沿着施工通道边走边看,从基坑边缘到材料堆放区,一路不停。
      蒋黎走在中间,耐心对接施工细节,回答各方问题。
      几天来不停歇在工地视察,长时间站立、来回走动、再加上风一吹,蒋黎后腰那处旧伤已经在隐隐发难。
      酸胀感一点点沉下去,越来越重。
      走到一处刚平整好的施工面,众人停下听技术负责人汇报。
      蒋黎习惯性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对照图纸,刚想指出一处细节调整——
      腰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有根筋猛地被扯断。
      她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呼吸下意识顿了半拍,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疼。
      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周围人都在看图纸、听汇报,没人留意到她的异常。
      蒋黎强撑着直起身,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指尖死死抵着后腰,用力按了一下,想勉强稳住那股钻心的疼。
      她依旧站得笔直,脸上冷静如常,只是唇瓣不自觉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到底还是Anna眼尖察觉到不对劲。
      “蒋……”Anna压低声音,语气一下子紧张起来,“你是不是腰又不舒服了?”
      蒋黎没回头,只轻轻摇了一下头:“没事,继续。”
      可她微微发白的侧脸、微微发颤的指尖、连站着都在轻轻借力的姿势,全都明晃晃写着撑不住了。
      Anna也不敢在这么多合作方面前乱了阵脚,只能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用身体不动声色地给蒋黎支撑点。
      蒋黎就这么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撑完了剩下的视察流程。
      直到队伍往出口走,她才悄悄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走得隐忍又艰难。
      Anna一路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胳膊,小声劝:“蒋,我送你去车上休息一会儿。”
      蒋黎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
      董晓磊拿着项目文件进贺柏诚办公室签字。
      文件处理完,他没有立刻走,站在桌边,像是随口提起。
      “贺总……今天下午工地视察,风挺大,大家来回走了挺久。”
      贺柏诚低头翻着文件,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蒋经理全程都在跟进,事情安排得很稳。”董晓磊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轻描淡写,“就是回来的时候,我看她脸色不太好,Anna悄悄扶着她,说是旧腰伤犯了,撑了整整一下午。”
      “……”
      贺柏诚翻文件的动作,明显一顿。
      蒋黎向来惯于硬扛、倔强的样子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贺柏诚缓缓抬头,眸色深黑,看不出情绪:“什么时候的事?”
      “就下午视察的时候。”董晓磊一脸平常,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一身冷汗,脸色都白了。”
      贺柏诚对董晓磊还是了解得大大的,就自己这一句“无意提及”,已经足够。
      董晓磊安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贺柏诚一人。
      他向后靠进椅背里,胸腔里烦闷,翻涌得厉害。
      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暗,暗了又亮。
      贺柏诚的目光落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
      打过去,说什么?
      问她腰怎么样了?
      以什么身份?
      说了结束还在纠葛什么?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二)
      接连几天都是公休假期。
      蒋黎索性闭门不出,一个人在公寓里静养腰伤。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安静躺着、坐着,尽量少动,饿了就随便对付几口。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蒋黎撑着沙发慢慢起身,腰后一阵发僵,缓了几秒才走去开门。
      门一开,蒋黎不禁大吃一惊。
      门外站着的,是贺柏诚。
      他手里拎着几个保温食盒,没有问“我能进来吗”,只是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声音低而轻:
      “听说你这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
      蒋黎愣了一下,下意识维持体面:“贺总,我——”
      “不要顾虑太多。”贺柏诚打断她,“我只是来看看,你需不需要人搭把手。”
      公寓很整洁,茶几上放着没吃完的面包和矿泉水,一看就知道她这几天是在凑合。
      贺柏诚弯腰将食盒放到餐桌上,一样样打开。
      温热的粥、清淡的汤、软烂的素菜、不油腻的小点心,全都是适合腰伤静养、好消化的吃食。
      “先吃点东西。”他语气自然得跟回家了似的,“腰伤不能累,也不能饿。”
      蒋黎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想说不用,想说她可以,想说他们早该保持距离。
      可对上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贺柏诚安静帮她盛好粥,把碗筷摆到她面前,又顺手将她桌上乱摆的文件、图纸轻轻归拢。
      蒋黎慢慢坐下,捧着温热的碗,还是开了口:
      “贺总,其实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
      贺柏诚靠在桌边,看着她:“但你不用每次都只靠自己。”
      蒋黎不说话,一口一口喝着温热的粥。
      腰上的疼好像轻了几分。
      可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乱。
      ……
      贺柏诚收拾好厨房出来,蒋黎想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书,他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腰。”他柔声说。
      蒋黎被他扶着,一时没站稳,往他方向轻轻倾了一下。
      两人距离突然拉近。
      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贺柏诚的目光,无意识落在她的唇上。
      眼神暗了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些天的担心、压抑、克制、放不下,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微微低头,气息渐渐靠近。
      蒋黎的心跳乱了。
      就在快要碰到的那一刻,蒋黎清醒过来猛地偏过头,躲开了。
      唇擦过一片空。
      贺柏诚僵在原地。
      房间里静得可怕。
      他看着她:“你在折磨我。”
      蒋黎抬眼,眼眶微微发红。
      她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把这几年憋在心里的话,一次性说透。
      “让我们今天把所有都说开吧。”
      ……
      城郊高尔夫球场,绿茵开阔。
      梁酌挥杆落洞,随手将球杆递给球童,接过侍者递来的水,闲聊着集团近期的投资动向。
      与贺柏谦素来交情不浅,又是商场上常打交道的伙伴,说话间并无太多顾忌。
      歇场时,梁酌靠在休息区的藤椅上,望着远处的草坪,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趣事,轻笑着随口提了一句:“你弟是不是好事近了?”
      贺柏谦挑眉。
      “上回在我那,”梁酌端起冰饮晃了晃,一脸坏笑,“对姑娘挺上心的,眼神都不一样。”
      “还给我介绍来着。”
      “叫……”
      想了半天,梁酌一拍脑门:“蒋黎!对!就叫这名。”
      他一嗓子下去,贺柏谦没有再说话。
      蒋黎。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重石,狠狠砸下来。
      贺柏诚脸上的淡笑瞬间僵住,眼底的闲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沉凝。
      梁酌见他神色不对,微微一顿:“怎么,你不知道这事?”
      贺柏谦没有应声。
      梁酌一看便知这里头有事,也就识趣地不再多问,转开了话题。
      ……
      贺柏谦拨通了贺柏诚的电话。
      “有空吗?出来聊聊。”
      贺柏诚脸色沉冽如冰。
      “正好,我也想和你谈谈。”
      “见面说。”
      ……
      暮色四合,会所的包厢沉在一片静谧的暗金灯光里。
      贺柏诚推门而入,贺柏谦早已在等候,捏着一杯未动的威士忌。
      没有助理,没有旁人,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和一段再也藏不住的的过往。
      门轻轻合上。
      贺柏诚在贺柏谦对面落座。
      驱车赶来的路上,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全是蒋黎泛红的眼,是她躲开他时轻颤的肩。
      她一脸泪水无声蜿蜒。
      她说,我深爱过贺柏谦。
      她说,人生中最美好的初恋我用这一生最专一的态度去对待了这段爱情,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当时甚至生命。
      她说,他毅然决然转身离开,我人生的至暗,有几年我甚至不敢面对自己。
      对不起,贺柏诚,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我不该遇上贺柏谦,更不该回来。
      说到最后,蒋黎已经含糊不清了。
      贺柏诚心如刀割。
      他轻轻把蒋黎抱在怀里。
      “别哭了。你说怎么办。”贺柏诚吻着她的头发:“我都听你的。”
      可是。
      可是我不想放开你啊。
      这人世间,爱恨恩怨,向来缘深缘浅。
      那不了的情,得失都是天意,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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