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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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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咚咚咚……”贺柏诚心脏剧烈跳动,一下一下敲击胸膛,视线几近模糊,他一只手捂紧胸口,一只手下意识握紧方向盘,全身已渗出一层汗水。
车子在僻静的岔路行驶,已是午夜时分,四周一片空寂。
心脏的刺痛牵连脉搏,他喘着粗气呼吸急促,情况突如其来地恶劣。
转角左前方照射灯光,终于有车驶来。
许是察觉到贺柏诚这里异常,白色车子按了声喇叭。
车距越来越近,在两车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贺柏诚拐了把方向盘迅速急刹,刺耳两声响——
双方将将停下。
蒋黎显然惊着了,她透过车窗望见对方低头趴在方向盘上,情况好像不乐观。
不容多想,她赶紧下车。
轻敲车窗,里面的人纹丝不动。
一点动静都没有,蒋黎更加紧张。
她又急忙连敲几下。
等了几秒,窗户玻璃终于降下来了。
车里的男人艰难抬起头,面色惨白,唇线微微翕动,发出的声音细不可闻。
贺柏诚用最后的力气打开车门。
看到贺柏诚的脸蒋黎明显很是吃惊。
询问发出之前贺柏诚一仰头倒在她怀里。
忽然眼前黑下来,急切女声在耳边呼喊:“贺先生!贺先生!”是贺柏诚最后的记忆。
(二)
医院消毒水气味弥漫鼻腔,贺柏诚咳嗽了两声。
董晓磊推门进来,松了口气,就差抹眼泪了:“柏诚哥你总算醒了,把我吓死了!”
晓磊是贺柏诚助理,贺家表亲,刚毕业没几年,一直跟在贺柏诚身边。
“没告诉老太太吧?”心肌炎太累就容易犯,贺柏诚就怕他那个唠叨的妈知道这事了没完没了。
晓磊欲言又止,眼神闪躲。
贺柏诚的母亲林兰女士是位资深家庭主妇,一辈子心思全放在一家老小身上,爱操心,爱管事儿。今年年初贺柏诚父亲查出癌症,做了手术,这一段林女士一直在疗养院照顾丈夫。
主治医生随着家属进来,林女士埋怨:“出这么大事儿能不让我知道吗?”
“妈,我身体自己清楚,这一阵就是太忙,休息休息就行了。”贺柏诚怕母亲瞎想担忧。
“身体摆第一位,你爸生大病你们还不长一智。”他妈妈很了解俩儿子,要强的个性随他们父亲工作狂:“都这大的人了,还天天让人惦记。”
郭医生资历老,贺柏诚叫了声“郭伯伯”。
郭老在旁边打圆场:“这次送来及时没出大事是万幸,一定要注意休息。”
“这回真是多谢您了郭主任!”老太太着实被小儿子突发情况吓坏了。
助手医生过来请示郭医生。郭老:“我还有点事,有需要按铃。”
“您忙,您忙。”
病房里老太太给儿子掖紧被子,贺柏诚:“妈,您回去吧,我爸那离不开你。我这明天就能出院,周末活蹦乱跳去看你和我爸。”
林女士叹口气:“儿子,妈说的话你放心上。你要再有个三长两短还让不让我活了。”情绪压在心头,老太太说话眼泪就下来了。
“妈妈妈”贺柏诚就怕他妈思想负担太重,拍母亲肩膀安抚,示意杵在门口的晓磊拿纸巾。
“大姨,有我在,我一定照顾好柏诚哥,您放心。”晓磊手忙脚乱,放出的话还算中听。
千叮咛万嘱咐,把该交代的交代完老母亲才离开。
“谁送我到医院的?”贺柏诚问。
“我来人就走了,一姑娘。”晓磊边说边回忆早上那美丽的女子,砸吧砸吧嘴龇个大牙。
“叫什么知道吗?”
“她走得匆忙,我没来得及细问。”
贺柏诚点头,若有所思。
晓磊小眼神又开始飘忽掩饰心虚:“你饿了吧,我去买点吃的。”
“你过来扶我起来。”贺柏诚伸手招呼董晓磊靠近他。
晓磊以为贺柏诚要上厕所挪近几步搀他。
贺柏诚站直了朝晓磊屁股给一脚:“老太太安插的眼线是吧,第一时间汇报情报是吧。滚蛋!”
作势还要来一脚,董晓磊赶紧开门溜了。
(三)
车子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幢白石绿瓦小楼前。
贺柏诚老远看见大哥贺柏谦陪着父亲贺昌海观赏莲池里的游鱼。
到底大手术初愈,还是初秋他爹就套上了厚大衣,年轻时的铁骨头暮年脊背也佝偻了。远远望一眼父亲的背影,贺柏诚心里不是滋味。
贺柏谦先发现柏诚到了:“来了。”
“爸,哥。”
贺昌海转过身来,难得有精神,心情不错,用手比了比院里的椅子:“就等你开饭。”
阿姨端上来各色清淡菜肴,林兰和贺柏谦妻子白静媛也从屋里出来了。
饭桌上左不过贺昌海过问生意上的事,林兰劝丈夫得放手时须放手,什么大不了的事还要操心,保养身体要紧。
白静媛话少恬静,穿一件颜色浅浅的薄衫,像极了这个季节淡淡开的梨花。
她与贺柏谦很少交谈,拿筷子给他夹了两片笋,动作自然熟稔,两人之间相敬如宾的默契温馨。
林兰给小儿子盛汤:“这汤养神的,喝这个补补。”大夫特别嘱咐病人避免情绪波动,林兰没跟丈夫透露柏诚前两天住院的事,她轻叹口气,赶紧打住了。
吃过饭贺昌海要午睡,贺柏诚有点事要先走,贺柏谦沿着湖心长廊送他出去。
“妈说你前两天累进医院了,千山岛度假村现在关键时期,我知道你忙,休息还是必要的。”贺柏谦气质斯文温和,和柏诚寡淡的冷脸拒人千里不同,贺柏谦人随和贴心细致沉稳。
贺柏诚点点头:“我知道了。”
贺柏谦拍拍柏诚肩膀:“过段时间我约上梁酌,一起吃顿饭,投资的事元丰有意愿。”
这是在帮弟弟。
两人走到贺柏诚车前,车头明显掉块漆,贺柏谦担忧:“没跟人撞上吧?”
贺柏诚才记起那晚意识迷走蹭上人车的事,心不在焉嗯了一声:“倒是没注意。你别担心了。”
贺柏诚上了车,隔着车窗,柏谦叮嘱:“开车慢点。”
柏诚朝他哥摆摆手:“走了。”
(四)
贺柏诚的车送去保养,董晓磊开车送他回公寓。
红灯空档,他们车停在一辆白色车后方,司机晓磊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盯着前头那辆白色汽车,眼神儿发呆,盯着盯着,那眼神儿一下又活泛起来了。
晓磊兴奋哎了两声,也不说话。
后排坐着的人听见后并未搭腔,窝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柏诚哥柏诚哥!我怎么看前面那车怎么这么眼熟!”
贺柏诚闻声懒洋洋坐直身体,正要看一眼,来了电话。
是姚青林,海盛首席市场总监。
“贺总,明天上午凯万的人要到了。”
“好。”
变了灯,前方白车迅速滑入车流。
晓磊松开刹车,踩了脚油门,车嗖的一下即将要蹿到白车旁边的车道上。
贺柏诚:“掉头,我回趟公司。”
董晓磊欲言又止,服从指令改了车向。
……
贺柏诚感觉自己现在正处于一种溺水状态,四周层层海水翻腾,不管自己如何挣扎,身体沉重得就像是挂了一块石头在慢慢下沉。他难以呼吸,身体周围没有任何可以当作救命稻草抓住的东西。
他狂喊,有水顺着鼻腔灌进去,那是濒临死亡的味道,他绝望了。恍惚中他听到稚嫩的女声喊人救他!喊有没有人救他啊!有人朝着自己游过来,贺柏诚用力伸出手臂,快了快了快了!终于!他握住了对方的手!他得救了!
贺柏诚从梦中惊醒,他不知道多少次梦到这段过去。
他长呼一口气,起床倒了一杯水。
房间里静悄悄,世界仿佛暗了灯,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月亮在雨雾后面漫无目地漂浮着。
是夜,郎朗如明月之入怀。
(五)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率先映入眼前的,是前台两位微笑标准的小姐。
凯万一行人准时抵达海盛。
前台小姐礼貌迎上去,领着一众团队穿过办公区外的一道长廊径直走向中心会议室:“我们老板和几位高管已恭候多时。”
会议室门拉开,最前头的凯万亚太区总裁-Shruti上前与贺柏诚握手。
她利落的短发黑框眼镜,职业套装干练优雅,与贺柏诚简单寒暄,热情不失庄重。
贺柏诚今天也着正装,雪白衬衫搭藏青色领带,西装外套烫着暗色纹路,看上去绅士又挺拔。他回握礼貌回应,对凯万一行也表示了十分的尊重。
Shruti侧身介绍身后本次合作项目管理负责人。
蒋黎仿佛是横空出现在贺柏诚面前一般:“你好,贺总。”
贺柏诚眼睛一亮,几丝惊讶,脸上划过奇异的神情,瞬间的微怔后恢复如常。
“你好。”
十指交握,两人四目相对。
……
海盛宴宾大厅姚青林领着市场部项目对接人员接待凯万一众人。
老姚高度重视这次和凯万的合作,浩浩荡荡坐满一大桌子。
推杯换盏,Shruti和助理不胜酒力明日回程先行离开了。
姚总监拿着酒杯,绕到蒋黎跟前:“蒋总美国人?”
“不是。毕业工作就留在了美国。”
红酒顺着酒杯哗哗地倒: “预祝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蒋黎端起杯,和姚青林碰了一下。
秘书过来向姚青林耳语。
老姚总点点头。
散场,海盛的车送凯万大家回酒店。
董晓磊董特助过来请蒋黎:“蒋小姐,我送您。”
晚上起了风,蒋黎抓紧了外衣,点头跟随董助来到车前。
晓磊贴心为蒋黎开门,蒋黎一欠身就看到了贺柏诚靠在后座座椅上,眼睛黑得像无尽的夜色。
可能是车里温度高,他就穿了件衬衫,衣领处的扣子被扯松开一颗。
“贺总。”蒋黎打招呼。
贺柏诚点头,嘴角上扬,看上去心情不错。
蒋黎大大方方坐到贺柏诚身边。
车子缓缓启动。
“蒋小姐,上回你走得匆忙,没想到这么快咱们又见面了。”晓磊从后视镜瞥见今天的蒋黎职业妆容精致,五官锋利如高加索人,却又细腻美丽显然一副东方皮相。
“是啊。”蒋黎说话声音温缓,嘴角总是挂着浅淡笑意,只见两面,晓磊私以为蒋小姐这人真是近乎完美。
“上回的事还未向蒋小姐致谢。”蒋黎回头,贺柏诚正意味深长看着她,“今日姚总与Shruti有约在先,明天望蒋小姐给机会请你吃个饭。”
“贺总不必客气。”蒋黎始终与贺柏诚之间保持着距离,说话也保留着分寸,“接下来的合作还望贺总多多关照。”
车子在海盛旗下酒店门口停下,凯万一行下榻此处。
“贺总,谢谢送我回来。明天见。”蒋黎礼貌道别。
贺柏诚在车里望着蒋黎渐行渐远的背影出神。
半晌他才说: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