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逃生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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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福利院被熊熊烈焰笼罩，滚滚黑烟像张巨大的黑网，死死裹住整栋建筑，连天边的破晓都被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起火了！起火了！”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天际，不知道是哪个起夜的孩子率先发现了火情，声音里满是破音和恐惧。
“大家快醒一醒！快逃命啊！”
混乱瞬间席卷了整个福利院。
老师们尖叫着跑出来，有的抱着侥幸抢出几件衣物，有的只顾着自己逃命，脚步慌乱得几乎摔倒。
院子里的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吓得哭嚎不止，互相拉扯着往院门外跑。
哭声、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乱作一团。
没人记得，二楼那间阴暗潮湿的杂物间里，还锁着一个重病未愈的咸伟懋。
杂物间里，咸伟懋正昏昏沉沉地躺着，高烧还未完全退去，意识依旧有些模糊。
刺鼻的浓烟顺着门缝和气窗钻了进来，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浑身发抖，瞬间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皮肤被烤得发疼。
耳边传来外面的尖叫和燃烧的巨响。
他瞬间反应过来。
是着火了。
求生的欲望瞬间压过了病痛的折磨。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可四肢酸软无力，刚坐起来就踉跄着倒在地板上。
浓烟越来越浓，他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
他咬着牙，一点点爬到房门前，伸出颤抖的手去握门把手，刚碰到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灼痛感传来，他猛地缩回手，掌心已经起了好几个水泡。
好烫。
“开门！开门！有没有人啊！开门！”
他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门板，声音嘶哑破碎。
可是外面现在正一片混乱，谁能听得见他的呼喊。
门被夏春燕反锁了，此刻却将他彻底困在这片火海里。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怎么办。
他还不想死。
咸伟懋的眼睛里泛起水雾，心底满是绝望，可不甘的念头却愈发强烈。
他又伸出被烫伤的手，用力摇晃着门把手，指尖的水泡被磨破，鲜血混着灼热的痛感，顺着指缝流下。
摇晃没用，他就用肩膀去撞门，虚弱的身体撞在坚硬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他胸口发闷，咳嗽得更厉害了。
他环顾四周，视线在昏暗的杂物间里扫过，最终落在墙角堆放的废弃木椅上。
那是几张破旧的椅子，木质已经有些腐朽，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他挣扎着爬过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捡起一张相对牢固的椅子，双手紧紧攥着椅腿，朝着门锁的方向狠狠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
可门锁依旧纹丝不动。
浓烟已经灌满了整个杂物间，他眼前开始发黑，呼吸越来越微弱，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
要死了吗？
他没有出路。
他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咸伟懋瘫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泪水混着烟灰，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甘心。
有没有谁能来救救他。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目光猛然瞥见了高处那扇小小的气窗。
对。
他还可以翻窗逃出去。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扶着墙壁，一点点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气窗下，踮起脚尖，努力朝着窗外望去。
“伟懋哥哥！是伟懋哥哥！”
“哥！你在上面！”
院子里，两个瘦小的身影正在逆流的人群中紧紧盯着二楼的方向。
是念念和望望。
他们俩挣脱了老师的手，踮着脚尖，满脸惊慌地朝着气窗大喊，声音里满是焦急。
他们俩的呼喊声，瞬间吸引了那些慌乱逃窜的人们。
有人停下脚步，抬头朝着二楼望去，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
“啊！怎么还有人在二楼杂物间里！”
“快，快上去救他！”
“不行啊，火势太大了，楼梯已经被烧断了，上不去了！”
“咸伟懋！快跳下来！我们在下面接着你！”
咸伟懋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几名老师正张开双臂，焦急地催促着他赶紧跳下去。
可气窗上的防盗栏死死挡着他，根本挤不出去。
“快点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火马上就要烧到二楼了！”
楼下的催促声越来越急，火光也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他烤化。
咸伟懋咬了咬牙，扯下身上单薄的外套，裹在自己被烫伤的右手上，然后紧紧抓住气窗的铁栏杆，用尽全身力气摇晃、拉扯。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亦或许是肾上腺素的彻底爆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栏杆的松动，伴随着“吱呀”的声响，一根年久失修的栏杆，终于被他硬生生掰断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忍着身体的剧痛，硬生生把自己瘦弱的身体挤了出去。
窗户外面是二楼，离地面足足有好几米高，楼下的人们看得心惊胆战，纷纷大喊：“小心！”“我们接着你！”
咸伟懋闭上眼睛，纵身跳了下去。
好在楼下的几名老师身手敏捷，见状立刻上前，稳稳地接住了他，可巨大的重力还是让几人一起跌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咸伟懋重重地撞在地面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一般，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快走！别停留！”
“火势马上就要蔓延过来了！”
老师一边扶着他，一边急切地催促着。
念念和望望也连忙跑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咸伟懋的胳膊，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哥哥，你没事吧？我们快逃！”
“我没事。”
咸伟懋咬着牙，在念念和望望的搀扶下，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往远处跑。
再转过头时，身后的福利院已经烧得七七八八，屋顶不断有燃烧的瓦片坠落，火光越来越旺，几乎要吞噬整个建筑。
刚跑出去几步，他猛地抬头在人群中寻觅。
可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想看到的那张面孔。
常晟呢？
他突然看到了夏春燕。
只见不远处的对方正蜷缩在墙角，看着熊熊燃烧的福利院，脸上满是恐惧和犹豫，嘴里小声地说：“上海来的那个孩子还关在后院……我们要不要去救他……”
一旁的老赵脸色惨白，却咬了咬牙，拉了一把夏春燕，语气冰冷又绝情：“救什么救！天灾人祸谁预料得到？这火这么大，进去也是送死，不管了！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拉着夏春燕，头也不回地朝着院门外跑去。
这对狗男女！
咸伟懋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看着他们逃离的背影，眼底瞬间燃起熊熊怒火，怒火中夹杂着深深的急切和愤怒。
他猛地转过身，将身边的念念和望望推到不远处一位老师的怀里，语气坚定又急促：“老师，麻烦你帮我照顾好他们，一定要带他们安全离开！”
不等老师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着熊熊燃烧的福利院冲了回去。
“诶！咸伟懋！你干什么去！”老师惊呼一声，“你不要命了吗！里面太危险了！”
“哥哥！不要回去！”念念和望望也急得大哭起来，伸手想要拉住他，却被老师紧紧抱住。
咸伟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他顾不上自己浑身是伤、高烧未退，顾不上身后凶猛的火势和众人的劝阻，眼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常晟，带他出去。
他迎着滚滚浓烟和灼热的气浪，转身就朝着后院的小黑屋冲去。
火场里一片狼藉，燃烧的横梁不断从屋顶坠落，发出“轰隆”的巨响，脚下的地板被烧得滚烫，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火炭上，鞋底几乎要被烧穿。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只能凭着记忆，在火光和烟雾中摸索着前进，时不时还要躲闪坠落的火星和燃烧的杂物，好几次都差点被坠落的木梁砸中。
终于，在浓烟和火光中，他摸到了后院的小黑屋。
小黑屋的门依旧被锁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带着一丝虚弱。
“常晟！是你吗？常晟！”咸伟懋嘶吼着。
“咸伟懋？”对方咳嗽着回答，“是我……我在这里……”
咸伟懋憋红了脸：“你离远一点，我要撞门了。”
“……好。”
咸伟懋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脚，朝着门锁的方向狠狠踹去。
“哐当！”
一声巨响，老旧的门锁被硬生生踹断，门板应声而开，一股浓烟从屋里涌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小黑屋里浓烟弥漫，常晟蜷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显然也被浓烟呛得不清。
看到咸伟懋，他虚弱地抬起头，声音嘶哑：“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了，我带你出去！”咸伟懋冲过去，一把架起常晟的胳膊，将他的身体撑在自己身上。
常晟的身体很沉，再加上他自己重病未愈，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脚步踉跄着，几乎要摔倒。他咬着牙，死死撑着，一步步朝着门外挪去。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走出房间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断裂声，一根滚烫的横梁带着熊熊火焰，朝着常晟的头顶砸了下来。
那根带着火焰的横梁在常晟瞳孔中慢慢放大。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砸中时，一只手有力地挡在他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咸伟懋想也没想，猛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挡在了常晟的头顶。
“砰”的一声，滚烫的横梁重重地砸在了他的手上，剧烈的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仿佛骨头都被烧断了一般，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头。
“咸伟懋！”常晟惊呼一声。
咸伟懋咬着牙，没有松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那根滚烫的横梁，拉着常晟，拼尽全力朝着院门外冲去。
此时，院门外的人们早已揪紧了心，目光紧紧盯着火场的方向，有人焦急地踱步，有人双手合十祈祷。
念念和望望更是哭得撕心裂肺：“哥哥！快出来！”“伟懋哥哥！”
身后的横梁不断坠落，火光越来越旺，整个福利院在烈火中渐渐坍塌。
就在众人以为再也不会有奇迹发生时，两道相互搀扶着的身影冲了出来。
“咸伟懋！”
“他们出来了！”
“天呐！”
就在他们冲出院门外的那一刻，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福利院的屋顶彻底坍塌，扬起漫天的灰尘和火星。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
咸伟懋的右手拇指侧面，已经被烧得血肉模糊，伤口狰狞，阵阵灼痛感不断传来。
他侧过头，看向常晟。
对方此时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
两个劫后余生的少年，小脸黢黑，但不约而同地扯出了一个略显笨拙的笑容。
那场火灾之后。
咸伟懋本就还未痊愈的病更加严重许多，在医院昏迷了好几天。
等再次睁开眼时，听念念和望望说，常晟哥哥已经被一辆上海来的黑色奔驰车给接走了。
咸伟懋盯着天花板愣了愣。
看来对方回到应有的世界去了。
也不知道他家的变故是否顺利解决了。
咸伟懋不知道，也根本精力去知道。
因为他此时也没心思再挂念别人。
福利院倒闭了。
他从一夜之间变成了大人，带着两个小孩进入了社会。
咸伟懋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十多年过去了，他会和常晟在异国他乡再次相遇。
他更没有想到。
小时候那张扬跋扈、浑身刺头的小孩，已经蜕变成现如今万人瞩目的耀眼模样。
咸伟懋站在人群中，和舞台上的常晟对视。
“好久不见，常晟。”
I do remember our Weltschmerz.
I really do.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逃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