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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按摩 我告诉你答 ...

  •   咸伟懋走进主卧的时候,常晟正趴在沙发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只闭着的眼睛。

      那只眼睛在他进门的瞬间睁开了一条缝,睫毛轻轻颤了颤,瞄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

      “来了?”

      “嗯。”咸伟懋走过去,在沙发边站定,低头看着沙发上的人,“腰酸吗?”

      “不仅腰酸,哪儿都酸。”常晟的声音闷在抱枕里,听起来含含糊糊的,“胳膊酸,腿酸,后背酸,肩膀也酸。感觉被人打了一顿。”

      咸伟懋低头看了看他。

      常晟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几乎就是个摆设,大半个后背露在外面。蜜色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肩胛骨的线条流畅而分明,往下是收紧的腰线,再往下——

      非礼勿视。
      咸伟懋的目光移开,重新落回常晟的后脑勺上。

      “那我先从肩膀开始。”他说。

      “嗯哼。”

      咸伟懋在床边坐下,把手搓热了,才按上常晟的肩膀。

      他的手法依然很不专业,但比第一次进步了不少。至少知道哪里该用力,哪里该轻一点,哪里需要多按一会儿。

      常晟的肌肉确实很紧,硬得像块石头。

      咸伟懋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肌肉在他指腹下一开始抗拒,然后一点点松开,像是冰层慢慢融化。

      “嘶——”常晟倒吸一口冷气,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但语气里听不出是疼还是爽,“你手劲怎么这么大?”

      咸伟懋手上的动作没停,如实回答:“力道不大哪按得动?你身上硬得像头牛。”

      常晟闷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隔着抱枕,闷闷的,但能听出笑意。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咸伟懋手指按压肌肉时轻微的声响,和常晟偶尔发出的、介于疼痛和舒适之间的轻哼。

      按了一会儿,咸伟懋忽然开口提醒:“Patrick,你今晚不是有演出吗?”

      他记得常晟提过这件事。
      他甚至因此被Live house的老板Luck加了联系方式,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在常晟耳边吹吹“耳边风”,让他一定不要忘了,一定准时到场。

      “是啊,咋了。”常晟眼都没抬,脸还埋在枕头里,声音懒洋洋的。

      “没。”咸伟懋继续手上的动作,“就问问,怕你忘了。”

      他只是有点意外。
      晚上有演出怎么还不赶紧做准备,现在还在家里趴着让人按摩,这时间安排是不是太松弛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
      对方是常晟,有他做不成的事吗?

      常晟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斜着眸子睨了他一眼,说:“我这不是在准备吗?放松肌肉也是准备的一环。肌肉松开了,血液循环好了,在舞台上才能撒开了蹦跶,不然跳一半抽筋了怎么办?”

      “……行。”
      咸伟懋没看过对方的演出,也没听过对方唱歌,更不知道对方是什么风格。

      他只知道常晟所在的乐队在诺曼当地挺火的。

      火到什么程度呢?
      火到他这个圈外人士都听过乐队的名字。

      Weltschmerz。
      咸伟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其实有点不理解,常晟的乐队为什么会叫Weltschmerz这个名字。

      这和他整个人都风格都有些不搭。

      Weltschmerz直译是“世界痛苦”或“厌世”。
      这个词的含义很复杂,大致是因世界的现况而导致的绝望,从而以苦作乐。
      是一种对现实失望透顶后,反而开始享受这种失望的复杂情绪。

      咸伟懋曾经看到过更具象化的解释。
      「我来到了一个自认是家的地方,未曾想已被恶棍、流氓和小丑马戏团所取代,我也只好随波逐流。」

      那种消极的、厌世的、带着黑色幽默的意味,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和常晟联系起来。

      常晟是什么样的人?
      张扬的,肆意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他站在人群里就像站在自己的领地上,他笑的时候像是整个世界都是他的游乐场。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厌世”扯上关系?

      正胡思乱想着,常晟突然出声:“咸老师。”

      咸伟懋的思绪被拉回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晚上你会来吗?”常晟继续问。

      “什么?”

      “演出啊,”常晟侧过头,微微睁开眼,那只眼睛从枕头缝里露出来,看着他,“我晚上的表演,你会来看吗?”

      咸伟懋手上的力道不减,想了想问:“有工作需要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
      他要搞清楚,是于公还是于私。

      于公的话,不管怎样他都会去。
      于私的话……

      最近那篇论文一直没审过稿,他需要加班加点处理一下。
      实在是没时间。

      “没有工作需要。”常晟答。

      咸伟懋松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Patrick,我晚上可能抽不出时间。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演出成功的。”

      常晟默默转过身,小声地嘟囔一句:“白痴。”

      咸伟懋没听到。
      只隐隐约约听见对方在说些什么,也不给他机会追问。

      一个没留神,他拇指上的疤痕滑过常晟的皮肤。

      那道疤痕在他拇指上横着,是一道陈年的伤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摸起来有点硬。
      它滑过常晟后背的时候,在那片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嘶——”
      常晟倒吸一口凉气,肩膀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

      咸伟懋脸色变了变,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

      “对不起,Patrick,”他道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是我不小心,弄疼你了?”

      他赶紧把手覆上去,在刚才滑过的地方轻轻揉了揉,想缓解那道白痕带来的刺痛。

      出乎意料的是,常晟并没有对此大发雷霆。
      反而是转过身,握住了咸伟懋的手腕,盯着他的伤疤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很久。
      久到咸伟懋开始觉得不对劲。

      “Patrick?”

      然后常晟开口,他的声线听上去有点怪:“还……疼吗?”

      咸伟懋满脑子问号。

      疼?
      还疼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拇指,又看了看常晟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拇指。

      分明是他刚不小心弄伤了对方。
      结果对方反过来问他疼不疼?

      奇怪。
      很奇怪。

      他张了张嘴,刚想回答什么,常晟伸手用食指覆盖在他拇指的伤疤处,仔细又小心地摩挲了两下。

      那触感有点痒,痒得咸伟懋的手指微微蜷缩。

      “不疼。”咸伟懋鬼使神差地回答。

      常晟冷不丁的哼了一声,呢喃道:“你以前也是这样说的。”

      “什么?”咸伟懋问。

      常晟快速地说了句:“火烧起来的时候。”

      咸伟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什么。

      熊熊烈焰。
      火光冲天。

      那画面太朦胧了,朦胧得像是一场梦,一场做了很久很久、早已记不清细节的梦。

      但那火光,那热度,那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却让他时至今日仍然忍不住战栗。

      只是太久远了。
      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记不太清了。

      常晟没再说话。

      咸伟懋等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问:“Patrick,你刚才说什么?”

      常晟还是没回话。
      在装睡。

      咸伟懋绕到沙发前面,蹲下来,去看他的脸。

      常晟把脸埋在靠垫里,只露出半边侧脸。灯光落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咸伟懋注意到,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你没睡着。”他说。

      常晟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对上咸伟懋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抹熟悉。
      这让咸伟懋更加确定这双眼睛以前确实见过。

      但不是在海报上、也不是在学校的招生宣传片里。

      果然。
      他第一眼就觉得对方眼熟。
      只是想不大起来。

      “咸伟懋。”常晟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真的不记得了?”

      咸伟懋愣了一下。

      “记得什么?”

      常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没什么。”他说。
      动作带着一点无奈。

      咸伟懋的眉头皱起来。

      他不知道常晟是故意为之,仍然是在逗他玩还是别的什么。
      他有些分不清。

      常晟这个人,他总是分不清。
      分不清他什么时候是认真的,什么时候是在开玩笑。

      但此时的他,迫切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Patrick。”他又叫了一声。

      常晟撩起眼皮看着他,脸上看不透真假。

      “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前……就见过?”咸伟懋问。

      常晟微不可察地左右摇头,似乎是有些失望。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咸伟懋觉得自己的脸被那目光烫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常晟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呢?”常晟反问。

      咸伟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认真想了想,摇头:“我不记得了。”

      常晟看着他,若无其事地说:“不记得就算了。”

      他站起来,往楼下走。

      咸伟懋赶紧站起来追过去。

      “Patrick。”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咸伟懋开口,声音追着他的背影,“不是随口说说的吧?”

      常晟的背影顿了一下。

      咸伟懋继续说:“你认识我。以前就认识?”

      常晟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常晟转过身,靠在楼梯扶手上,耷拉着眼皮看着他。

      灯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灼得人心惶惶。

      “想知道?”他问。

      咸伟懋点头。

      常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扯开嘴角。
      那笑容恢复了往日的张扬,带着一点坏坏的意味。

      “今晚我的演出。”他说,“你来听,我就告诉你。”

      咸伟懋涣散的眼神又重新聚焦。

      “演出?”

      “嗯。”常晟点头,靠在扶手上,姿态懒洋洋的,“抽得出时间吗?咸老师。”

      他看着咸伟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来了,我就告诉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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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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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