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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伊甸湖某个寻常的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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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散尽，阳和方起，已至六月，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把地面烤得滚烫，风刮来，卷起的热浪让人感到窒息。
繁重的课业没有给提奥斯一瞬喘息机会，迎来久违的假期，他带着亚特在距离皇宫不远的伊甸湖边散心，身后一行宫人在凉亭候着。湖面金波灿烂，山的倒影，树的倒影随着波浪荡漾。
四年前的暗杀事件依旧历历在目，那双血色眸无数次闯入他的梦境中。
‘还有五年，就可以再见到她了吧？’
远处守候的侍卫们，看着他一个人坐在草坪上，低声议论起来：“皇太子殿下每次假期都来这里，什么也不干就一个人静静的待着。”
“没有同龄朋友应该很孤独吧？课业还这么繁重。”
“我十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哈哈哈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他依旧坐在草坪上呆呆看着天空，亚特用尾巴赶着蝴蝶，晃着晃着就搭在他腿上，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该回去了，亚特。”提奥斯提醒它，但亚特振振翅膀，并未将尾巴挪开。
“听话，下次还会再来的。”他将手伸到亚特的下巴处，亚特便将下巴浮在他手中撒娇。
听闻伊甸湖是被神亲自设下平安祝福的湖，虽然不清楚平安祝福对死灵有没有效果，但带它来总没坏处。
片刻后，凉亭中的欢声笑语忽然停止，气温也明显下降许多。
皇宫被血洗后更换了一大批宫人，他们年纪尚小，几乎无人见过纯血魔，所以古拉卡刚出现时，并未有人反应过来。
“恭迎古拉卡尊主！”是里特率先认出了她。
反应过来后，众人才齐刷刷地向古拉卡行跪拜礼。
古拉卡随之摆手表示免礼。
‘一个个表情都惊惧不已，就像我要吃了他们一样，所以我才讨厌跟人类交流。’
听见动静，提奥斯疑惑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位穿着暗红色长袍的少女站在不远处。
银发、血眸，是纯血魔的象征。
‘是他。’
‘是她！’
比预想中更早再次见到「选择者」，提奥斯更多的是惊喜与紧张。不知所措的他莫名冒出一句：“诺伊姐姐，您…来了啊？”
‘诺伊姐姐？’古拉卡原以为提奥斯会像之前见到自己一样颤抖不已，却没曾想是这样的表情。
眼前的提奥斯金发碧眼，双眸中满是晶亮。
回想起赫本儿时拉着她的裙角奶声奶气唤她诺伊姐姐也是这副模样，又有些能理解。
暖风吹过她的裙摆，裙边轻轻蹭过他西服的衣袖，似是带着点夏日特有的温柔意蕴，转瞬即逝，却惹起阵阵涟漪。
“好久不见，提奥斯。你长大了不少。”
“好久不见，您也和之前见到时一样美丽。”
皇族的夸赞只是维系社交的手段，古拉卡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只是轻笑两声便将话题揭过。
尽管他们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但提奥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下次见面的时机。
谈笑间，古拉卡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她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尖耳。
湖面上的金波会晃得她眨眼，赤色瞳孔躲在纤长眼睫下若隐若现。
‘她真的好美。’提奥斯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加快跳动的频率。
古拉卡还在说着什么，血牙在嘴巴的一张一合中若隐若现。但他的世界已然陷入安静，只能听见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亚特对于古拉卡的到来异常兴奋，开心地在古拉卡面前展示着龙体，仿佛在炫耀。
瞧见见它健壮的尾巴，古拉卡又偏头仔细看了看提奥斯的红润脸颊。
“死灵需要依靠主人血气成长，你做得很好。”她大方夸赞着，瞳色在湖水的映射下闪闪发光。
片刻后提奥斯突然反应过来：“我……我的脸很红吗？”
“嗯，气色非常好。”古拉卡点点头。
听罢他立刻转过身去，不愿再被她看到脸上泛起的红晕，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着内心悸动。
提奥斯异样的举动引起古拉卡注意，她才想起自己的瞳力会让人类产生眩晕感，于是也赶紧转过头去将瞳力隐藏。
不一会，提奥斯已经调整好情绪，转过身去询问她：“您经常来这里吗？”
“今天是第一次来呢，以后大概会常来吧。”
‘陛下说过绝对不可以让魔族接近殿下，殿下会不会有危险啊？’里特十分紧张地在不远处观望着，连同身后的侍卫也悄悄摆出防御姿态。身后凝聚的[负魔]已经多到让古拉卡无法忽视，她心里只有无奈。
“哇！”
一瞬间，整个伊甸湖的草坪上都开满各式各样艳丽的花朵，如诗如画的景色将恐惧清空，大家不约而同地欢笑起来。
“这些都是只生长在伊提挪的花朵，我想你应该没见过，就当作是今天的见面礼，愿你欢喜。”古拉卡微笑着抚摸提奥斯的金发，不知为何她突然很害怕提奥斯也会对她产生恐惧。
小孩子应该都会喜欢鲜艳的东西，她这么想着，就变出了一片花海。
“谢谢您，诺伊姐姐，”
花香引来远处的蝴蝶，停在古拉卡的指尖，她坐在花海中，身影变得更加朦胧，还是那样温柔的笑容，“不客气。”
“……”
“嗯？”
‘诶？我怎么突然说话了……’
见提奥斯没有继续说下去，古拉卡又问：“提奥斯？你想说什么？”
她贴近的脸，让提奥斯身形微微僵住，他下意识往身后靠去：“没...没什么？我只是想问，明天还能见到您吗？”
见他呆呆的样子，古拉卡忍不住发笑，低声地回应他：“你有时间的话来我的宅邸找我吧，我不喜欢接触太多人类。”
“好的！”
他的兴奋让古拉卡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玩起头发，眼神四处张望后还是开了口：“提奥斯，那日擅自将你与死灵绑定，我很抱歉。”
“请您别这么说，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提奥斯瞳孔最终还是忍不住泛上粉红。血夜赠送的瞳具起初他是日日都戴着的，但后来发现自己的情绪本就比一般人少许多，并不会触发瞳色变化，就将瞳具搁置一旁。
‘早知道今天会遇到她就不偷懒了...’
他低下头继续说道：“如果那晚您不来，我的生命在那日就结束了，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倒不如说……我很感谢您将死灵与我的生命绑定。”
“真的？”古拉卡半信半疑。
“真的。” 他起身站在她面前，微微低下身子朝她靠近，笑着说：“诺伊姐姐，人类的时间可是过得很快的，所以，以后我们常常见面吧？”
“可是……”古拉卡在意的事情太多了。
没听到她的答复，提奥斯的语气故作低落：“您不愿意？还是说您讨厌我？”
“不是那样。”古拉卡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将眼神移开。
“那，就是可以经常见面的意思？”他蹲下身去，歪着头一脸坏笑地看着她：“明天见，诺伊姐姐～”
提奥斯一行人离开后，伊甸湖只剩下古拉卡独自坐在草坪上，她失神地望着天空。
‘因为童年稚言而让神明为我择中的人类，尽管如此我还是对他的到来抱有过期待，但接到预言的那一刻，帝国毫不犹豫地选择掩埋真相，就说明这是帝国对纯血魔做出的无声反抗吧？我其实应该远离他的生活，可是却……’
‘却比预知中的相遇时间更早出现在他面前。诺伊，改变了预知的时间线，你也是有私心的，对吗？’
伊甸湖中央渐渐冒起水花，一条银白色的鱼尾浮起，像是月光又像是绸缎，墨绿的长发海藻般披散在她纤瘦的后背，显得如此憔悴。
“尊主大人，让您久等了。”
“感觉舒服多了吗？”古拉卡柔声问。
乔安娜在湖中开心地摆动着鱼尾，回答道：“舒服多啦～有祝福加持的湖水就是纯净！”
但她极差的脸色并瞒不过古拉卡的眼睛，她嘟囔着说，“明明用我试过的办法会更好的。”
“诺伊～”乔安娜缓缓游到岸边，握住她的手，“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不再这么做了吗？”
自那日古拉卡强行捏合死灵后，乔安娜不分日夜地反复劝说古拉卡这么做是不对的，希望她能够尊重对方的意愿，不能将对方视为玩具，不白费口舌，古拉卡终于意识到自己行为上的错处，却没有答应不再捏造死灵。
“好吧……虽然伊甸湖有祝福效果，但也只能维持住性命，在我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不可以再做出任何预知，这是命令。”晚霞在古拉卡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乔安娜看着她，温柔答道：“是，尊主大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神选之子长大后还挺可爱的嘛，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古拉卡假装听不懂。
然而刚才的场面乔安娜已经在湖里看了个遍，调侃起她：“别耍赖，你不是挺满意的吗？还约好日后常见～”
“那只是心血来潮而已…”古拉卡竟意外发现自己回答的有些心虚。
见古拉卡心虚乔安娜乘胜追击地逗弄她。
“别闹…预知而已，预知是可以改变的。”
“可神选无法改变。诺伊，你明明是为了救他才违背世界树，为何现在又表现的满不在乎？”乔安娜一针见血地问。
古拉卡沉默着，低垂着头，指尖轻轻拨动着湖水。
“现在他年纪还小，过几年自然就忘了。”
‘忘。’
‘忘吗？’
‘我讨厌这个字。’
‘预知者最忌讳预知本体，原来这就是我的报应…’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将要消散，不可以强行把我捏成死灵喔。”乔安娜笑着说。
“我不会让你消散的。”古拉卡打断她。
“那只死灵只是依靠魔力捏合的怪物，甚至无法被世界树感知，既无法消散更不入轮回，就连秉性也是依据主人内心需求反应的，根本不是本体。”
她眼波闪了闪，再次凝眸望来时，眼睛里泛着淡淡的水色，“如果是这样的「我」陪伴在你身边，真的无法接受。”
“这是作为朋友的请求。”
‘朋友的请求。’没错，她早该明白的，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灵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生命不是她手中过家家的玩偶，朋友、家人、伴侣如果不是双方用真心编织的羁绊就毫无意义。
古拉卡看着眼前陪伴她百年的朋友，只能尊重她的请求，她也笑：“知道了，你快点好起来，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像小时候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