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我可以吗》NOE诺堊岢

14、哥哥与姐姐

　　又到了埃尔纰斯帝国每五年一度的狩猎大会，号角如惊雷划破会场的寂静，青黑色的猎旗在猎场入口高悬，随着风吹的方向扬起，各贵族或驭马，或携弓挎箭，或牵犬执矛，肃立在丈高的界碑之下。

　　“里维斯，这是你第一次正式参加，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遇到图谋不轨之人一定要求助，猎林里都是我们的人，知道了吗？。”赫本一边叮嘱，一边为他整理骑装。“还有骑马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万一……”

　　“母妃，您就放心吧。”提奥斯再不打断她就要听到明天了。

　　“我真是太担心了。”赫本皱眉，她也不想这样唠叨，可暗杀事件的惨状历历在目，提奥斯作为皇族又必须参加狩猎，左右都躲不过。

　　亚特从提奥斯身体里虚化而出，围绕着赫本跑圈，提奥斯看去，只觉得可爱，‘就算有人图谋我也能轻松解决他的。’

　　亚特就是提奥斯最大的王牌。

　　开场的钟声敲响，拜伦手持权杖，站在高台之上朗声道，“围猎日，以所得猎物品相、数量论高低，不得暗伤同袍，不得滥杀幼崽！开猎！”权杖随着人手势轻碰地面以示威严，声落刹那，马蹄声轰然踏碎寂静，猎犬奔窜的吠叫与箭矢破空的锐响交织成网。

　　“殿下，请戴上。”里特作为执事没有陪同狩猎的资格，只能在营帐中等候，他向提奥斯递去一面玉扳指，那是提奥斯的爱用物，拉弓时玉扳指可以起到稳固作用。

　　提奥斯拿下放在丝绒呈盘中的扳指戴上，一旁侍卫也一同递去一张银弓与箭。

　　“这么大的银弓，真的能适应吗？”赫本不由得担忧，五年前提奥斯用的还是娃娃弓，闹着玩的。

　　他单手接下弓并不觉得沉，垂下手时弓几乎高过他的头顶。听到赫本的忧虑，提奥斯眼皮微挑，眼尾顺势勾出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翠眸里盛着碎光似的笑意却偏带了点不怀好意的狡黠，“母妃，狩猎就是要用大弓才有趣。”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营帐。

　　“韦恩……”提奥斯离开后，赫本有些无措地看向里特。里特立刻上前踏出一步，将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低下身答道：“臣在。”

　　“里维斯……最近性格变化这么大吗？”赫本疑惑，以前那个萌的让人无法自拔的小儿子哪里去了？

　　“并没有啊。”在里特眼里提奥斯一直是这样的。

　　东边林子里，埃尔德理奇挽弓如满月，瞄准一头奔逃的梅鹿，突然！提奥斯驭马从右侧窜出将埃尔德理奇吓了一跳。

　　“埃克多哥哥～这条鹿是我的啰。”他得意地挑眉并迅速拉起满弓射向梅鹿。

　　“你这孩子。”埃尔德理奇也不恼，只是宠溺地对着他笑。

　　“提奥斯皇太子猎得梅鹿一头。”收到消息，台上的主持立刻通报。

　　“天啊他才十一岁。”台下的贵族女眷们议论纷纷。

　　“不知到时是哪家小姐有幸能成为皇太子妃。”无论在哪个国家，选妃都是百谈不厌的话题。

　　“埃尔德理奇大皇子猎得黑鹿两头？”

　　“天啊！”

　　“不愧是狩猎两连冠，拜伦陛下真是教子有方。”

　　旁人的夸赞不断传入拜伦与赫本耳中，拜伦开心地呵呵大笑，嘴角已经挂在眉眼，赞道：“甚好！甚好！”

　　林中，提奥斯紧紧跟随着埃尔德理奇，同是骏马，埃尔德理奇却能骑得更快。

　　“哥哥！”

　　听见提奥斯呼唤他，埃尔德理奇连忙回头，映入眼帘的是身后提奥斯追赶自己的身影，他咧开嘴角，眼睛盛满星光，林边的光影刚筛过树梢照耀在他脸上，如此鲜活。这样的画面竟让埃尔德理奇有些发愣。

　　“哥哥真的太厉害啦！”清脆的呼唤声撞在风里，金发随着马背上的颠簸晃动，胸前佩戴的护具一颠一颠，他开心地朝他挥手，努力向他赶来。

　　“埃克多、洛维拉，这是你们的弟弟～”回忆里赫本抱着刚出生的提奥斯，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埃克多，作为哥哥，你一定要保护好弟弟喔～”

　　埃尔德理奇也伸出手抚摸他，将指尖放在提奥斯手掌处，“啊！抓住了！母妃！”他开心地大喊。

　　“是啊，看来里维斯很喜欢哥哥呢。”赫本笑。

　　“里维斯！我的弟弟！我的弟弟叫里维斯！”埃尔德理奇扑上去想要抱住他。

　　“皇兄，请安静点。你会把里维斯吓哭的。”加奈将他拉开，自己却上前摸提奥斯的脸。感受到抚摸，提奥斯也对着加奈露出笑容。

　　“哇，看来里维斯也非常喜欢姐姐呢～”

　　温馨的景色让拜伦喜笑颜开，于是他逗乐埃尔德理奇道：“埃克多，保护弟弟妹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是！父皇！”

　　后方突然窜出一头斑斓猛虎，张着血盆大口奔向没有防备的提奥斯。这幅画面与拜伦的话语重复穿插在脑海中。

　　「埃克多，保护弟弟妹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埃尔德理奇一直把这句话当作自己的信念。

　　“小心！”埃尔德理奇立刻掉转马头，朝猛虎冲过去。待提奥斯反应过来时，已经与他擦肩而过。

　　‘亚特！’魔力催动使猛虎静止两秒，见状埃尔德理奇跃下马拿出猎枪，迅速调整好状态向猛虎疯狂射击，猛虎喉间发出低沉咆哮，猛地腾身扑来。提奥斯紧接着左手迅速抽出背上最后三支羽箭，右手挽弓。千钧一发之际，提奥斯精准射中猛虎前肢关节，不等虎身落地，第二支箭已追着风声，擦过虎耳钉入它颈侧的软甲；猛虎吃痛暴怒，转身挥爪扫来，埃尔德理奇却借着这股冲力，将子弹狠狠射入猛虎额正中最薄弱处。

　　虎啸声戛然而止，庞然身躯轰然倒地，震起满地尘埃。狩猎大会考验的正是这份勇气与决心，在猎场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演绎着智慧与野蛮的较量。

　　“埃尔德理奇大皇子猎得成年虎一头！”会场内顿时轰动起来。

　　“哥哥您没受伤吧！”提奥斯下马向他跑去。

　　“我没事，你可有受到惊吓？”埃尔德理奇担忧地问他。

　　‘他刚刚居然下马，是以自身为诱饵吸引猛虎注意！是因为他怕狩猎失败，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为我争取逃离时间吗？’提奥斯吓得手轻微发抖。

　　“别怕，有哥哥在呢。”埃尔德理奇明明也吓得倒地，却反过来安慰他。听到他的安慰，提奥斯紧靠着他坐下身去。

　　『九年前——

　　“大皇子殿下，您如此聪慧，被一个两岁大婴儿抢了您的皇太子之位，您难道就不怨吗！若没有他，待公日宴您就是皇太子的唯一人选啊！”提奥斯被册封为皇太子那一年，有许多满腹野心的政客私下找到埃尔德理奇，试图与他联手，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说辞。

　　但他都非常决绝地拒绝所有政客。

　　“可恶！大家都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埃尔德理奇气得一把打翻桌上的花瓶，而这一幕正巧被拜伦碰见。

　　“父皇，您听我解释！”尽管埃尔德理奇追上去，拜伦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那日起，埃尔德理奇收敛了所有锋芒，不再对外展现任何实力，渐渐地变成大家口中「如此可惜」的大皇子。

　　』

　　皇宫中的所有事情都不是秘密，也许提奥斯早已听过那些传言，但尽管如此，提奥斯还是唤他哥哥，尊敬他，崇拜他，将他作为学习的榜样。

　　埃尔德理奇不知道该如何接下那句话，作为哥哥，他并没有提奥斯想象中的这么好。在提奥斯出生前，他作为天之骄子，众星捧月，他想要的一切都手到擒来，赫本甚至早在他七岁时就开始筛选适格的王妃人选，若没有提奥斯，他就是既定的第四代帝国皇。

　　提奥斯当然知道这些，也知道埃尔德理奇因此怨过、闹过，但他更加清楚埃尔德理奇从未对他曾经面对过的袭击视而不见。

　　“以后我会变得比哥哥还强，保护哥哥。”提奥斯笑着说，手握成拳轻轻捶在他肩膀，“所以哥哥也不用害怕，有我在呢～”

　　埃尔德理奇望着提奥斯，眼神里翻涌着未说尽的动容，像久旱逢雨的田野盛满了温柔的震颤，那一点点湿润漫上来，不是悲伤，是攒了许久的、沉甸甸的感动，落在心上软得发烫。

　　他想要的正是守护他的家人，想要全家幸福安康，为此付出一切也在所不辞。

　　傍晚，归鸟的啼鸣渐渐淡去，只留松涛低低哼唱，夕阳的余晖穿过枝叶，筛下满地碎金，落在青苔上，晕出暖融融的光。狩猎大会结束，主持高声宣读着所有参与者的猎物。

　　“恭喜埃尔德理奇大皇子获得三连冠！”随着主持话落，会场响起热烈掌声，拜伦开心地起身鼓掌，赫本也在一旁欣慰地笑着。

　　领完奖赏，回到营帐后，亲近的人都在这里等候着他们。

　　“哥哥真的好厉害，里维斯也很棒。”加奈走上前给他们递去汗巾。

　　“毕竟狩猎可是哥哥唯一的强项呢。”埃尔德理奇笑着揉乱她的发，“抱歉，我忘记我的手是脏的。”

　　“没关系啦。”加奈笑道，一旁女佣便上前为她整理发型。

　　“埃克多，我的好孩子，你真棒！狩猎之余还保护好了弟弟，那一枪打得可真漂亮！父皇真为你骄傲！”拜伦走到他身前用力抱住他。

　　“父…父皇。”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埃尔德理奇十分不好意思，像这样的父子拥抱自那日后就再也没有过。“您原谅我了？”埃尔德理奇紧紧回抱住拜伦。

　　“什么？”拜伦疑惑。

　　“那日……”埃尔德理奇想说，又怕提奥斯真的知道。

　　见状赫本立刻上前爆捶拜伦，“我不是让你跟埃克多好好解释吗！”

　　“什么？什么？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拜伦一头雾水。

　　“埃克多，那日是个误会，你父皇虽然生气了，但是不是生你的气，当时他急着去处理那些对你不怀好意的人，所以走得比较着急。”赫本踮起脚轻抚埃尔德理奇的脑袋，继续解释道，“我让你父皇跟你解释了，不过看来他根本没解释，都是你父皇的错，让你伤心了。”

　　听到赫本的安慰，原本看起来还没心没肺的埃尔德理奇瞬间泪眼汪汪，像一只巨犬趴在赫本肩头低声抽泣，“母妃……母妃……呜呜，那天父皇说的是……”

　　『埃克多，里维斯的事你就别想了。』

　　“？”赫本虽依旧面带微笑，面上却随着埃尔德理奇的抽泣声渐渐浮起怒筋。

　　随之拜伦被赫本揍得东躲西藏，“赫本你听我解释……”

　　加奈与提奥斯在一旁看戏，被眼前场景逗得哈哈大笑。

　　帐篷内的近臣们都憋笑憋得十分辛苦，尤其是里特，资历最浅，最不会憋笑，‘不愧是兄弟，大皇子殿下与殿下真的十分相像啊……’

　　“母妃，皇兄是装的。”加奈笑得脸都酸了，才戳穿他。

　　“诶嘿～”埃尔德理奇装傻。

　　“我也要抱！”提奥斯跑上前抱住他们。

　　“对了，我们一会也去篝火晚会吧。”埃尔德理奇提议道。

　　“不好意思，我有事……”加奈支支吾吾地说。

　　“不许去！”还没听加奈说是什么事，埃尔德理奇已经严厉拒绝。

　　“才不管皇兄！”加奈气得跺脚。

　　“不好意思……我也需要失陪。”提奥斯也支支吾吾地说。

　　埃尔德理奇将脸凑到提奥斯眼睛前盯了一会，悠悠道：“里维斯，你有女人了？”

　　“！”里特还是太年轻了，尽管努力控制，微表情还是有些明显，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

　　“怎…么怎么可能。”提奥斯心虚地后退一步。

　　“父皇、母妃里维斯有喜欢的人了。”埃尔德理奇回头直白道。

　　“别胡说，会传出奇怪的谣言的。”提奥斯抬手想捂住他嘴。埃尔德理奇用手撑住他的头，让他摸不到自己，然后笑道：“小不点。别害羞嘛，说一下是哪家的？格里芬家的小女？”

　　“才不是，我都没见过那个人。”提奥斯放弃挣扎不再跟他胡闹，欲要往帐篷外走去。

　　“真的不是吗，真的吗？”埃尔德理奇追着他问。

　　“真的不是，父皇、母妃、皇姐，我先失陪了，呃……稍微有点事。里特，我们走。”提奥斯说罢便急匆匆走出帐篷。

　　‘格里芬？’敏锐的赫本直接提取到关键信息，手中扇子散开又合上，心中隐隐有个大胆想法，‘刚才他求的奖励是……呵这下可有趣了～’

　　夜色像浓墨漫过森林，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筛下点点银辉，风穿过林梢，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在一处极其偏僻的空地中有一座凉亭，走近一看里面正坐着一位少女。

　　“诺伊姐姐，久等啦～”提奥斯跑过去。

　　“辛苦了，没想到你还会狩猎。”古拉卡被他抱住。

　　“是啊，都是皇兄教我的。”提奥斯突然想起自己没换装，迅速将身体弹开。

　　“抱歉，让您身上沾上灰尘了。”

　　“没关系。”古拉卡指尖轻点他额头，他们身上所有的灰迹瞬间消失，“这是让衣服变干净的魔法。”

　　“太好啦！开始充电～”提奥斯再次抱住她。

　　‘殿下在古拉卡尊主面前最爱撒娇了。’里特默默地等候在一旁，他抬头看着月色，冷的与那晚一样。‘我也好想我的姐姐。’

　　“对了诺伊姐姐，狩猎的奖品…”提奥斯从里特手中接过礼盒，“我想将它送给您，不知我是否有荣幸为您戴上呢？”他说罢打开礼盒，里面放置着一条宝石项链，鸽血红宝石被银质链身串起，在清辉中既不张扬又难掩温润光华，每一颗宝石都吸尽月色悄悄折射出细腻红光，像凝固的火焰。

　　‘殿下撒泼打滚从皇妃殿下那求来的皇太后与先太皇的定情信物果然是为了送给古拉卡尊主。’

　　见古拉卡微笑着点头，他才将那条承载着爱意宝石的项链托在掌心，从她颈后绕过链身，待搭扣咔嗒一声轻响，他退开半步，目光落在贴着她的锁骨的那抹红上。

　　“诺伊姐姐，您戴这个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