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吻过那年的花开》Vanillin_x

12、第十二章 遗忘的第二年

　　路，在脚下，越来越清晰。
　　情感在记忆里，却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温时婉越来越想不起来林语的声音了，就连她的相貌......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们的过去不能弥补，就像她缺失爱的过去一样。他们总是自以为是地给予着一些她并不需要的东西。
　　这个冬天没有下雪，但是还是很冷湿。
　　温时婉好不容易伸出手关掉了闹钟，悦耳的铃声戛然而止。她重新把自己团成一团，企图汲取被窝里最后的暖意。
　　她晃晃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幸好是寒假，生病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她不知自己是否该庆幸一下这些天不用出门。
　　她轻轻闭上眼睛，迷蒙间一时跌进了一个有林语的梦里。
　　那应该是春夏之交吧，林语和她都穿着短袖，两人站在路边研究着该如何骑单车去一个地方。
　　林语推着车，她和她并肩走着，阳光把影子拉的好长。
　　温时婉看见自己问了一个很次要的问题：“你学的什么专业？”
　　“汉语言师范。”有个很温和的声音答道。
　　温时婉笑了，瞬间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因为林语不管学什么，都不会学汉语言师范的，一个原因是她的理科很好，另一个原因是她喜欢和理科有关的一切。温时婉知道，她学物理师范都不会学汉语言师范的。
　　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快些起床，都说多少遍了。”温时婉被一再催促得很烦躁，但还是一边闷声应着话，一边加快穿衣的速度。穿好后她并未下床，现在才九点，果然，一回家就没办法睡到中午了。
　　意识还并不是很清醒，她一点都不想和冷冽的空气接触，但她不得不起床。
　　她直起腰身，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又有些幸福的笑容，轻声说了一句话。谢谢你，今早来过我的浅眠区。
　　手脚在她落地的瞬间变得更加冰凉。冬天，一直是温时婉很讨厌的季节。
　　她知道自己应该吃药，或者说病人吃了药会好得更快一些。
　　但是童年时期关于生病的记忆太过寒碜，导致她到现在都很抵触吃药挂水。
　　大抵是额头的温度太高了吧，睡午觉的时候温时婉又梦到了过去。
　　她看到了小小的她躺在床上，发高烧时候的难受感觉混着低温的空气一起向她袭来。
　　那时用的还是水银温度计，她的热度已经把温度计都烧坏了。那时母亲很惊讶，但是第一反应居然是是不是她不小心把温度计弄坏了，她的心里或许还在隐隐期待着她的温度没有那么高。
　　她没有被带去医院挂水，她不知道也没有药可以吃，十二岁的小孩子能懂什么，更何况是在高烧的情况下。
　　当时母亲只是用酒精对她进行了物理降温。她说这样会更健康一些。温时婉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她也实在没有力气说任何话了。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都真的喜欢着那天母亲熬的大米粥。
　　她后来不止一次地感慨过，生命真的很奇妙。
　　她后来反应过来，或许真正的她，早就于无形中被扼杀在了那个发着高烧的冬天。那是不能弥补的过去，也是她不能启齿的过去。
　　梦醒了，她擦去眼角的泪痕。哭，是最没用的东西。没有人会不喜欢别人笑着对自己，她从很早以前就知道的。
　　坐在摇椅上悠悠地晃着，温时婉觉得今天格外地冷，阳光晒在身上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不过她的心里是柔软的，大概是因为梦到了林语吧。
　　她记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林语了。
　　林语总是在她很难受的时候以某种形式出现，陪着她。当然了，这有极大的可能性是温时婉想的太多。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她们的共同好友，大概只有初中时候的老师了吧。
　　她若是想加回来其实很简单，问问老师有没有留着联系方式就好了，但是她本不是打扰别人的性格。
　　温时婉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那天她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音乐声，恍惚间想起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过林语的声音了。
　　这本是一个寻常的瞬间，但她还是莫名很想哭，可能是迎面而来的春风太暖和了吧。
　　“铮”地一声脆响，林语抬手抹去脸颊上的血丝。她垂眸看着断掉的吉他弦，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神色。
　　温时婉说过她喜欢吉他的声音......可我却怎么也学不会......
　　她陷入了很深的痛苦里，那不是对屡次失败的失望，而是回忆蔓延时引发的痛苦。
　　时间的溯流没能把温时婉从她的记忆里过滤，但是林语快要找不到她们曾经相爱的证据了。
　　她是否还记得自己，她的身边是否有了新的陪伴，她是否会对其他人一样那般灿烂地笑着......林语不知道，也不敢知道，她只是开始怀疑自己的感情是否太过浮夸，是否对于温时婉来说会是一层枷锁了。
　　她本该自由，她不愿意让温时婉被她困着。
　　林语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也不知道是否该继续下去了。这似乎是一种无望的坚持......
　　林语从不是个内耗的人，她找到了初中时候的班主任，她要到了温时婉的联系方式，但是她并没有着急加回去。她知道这样做需要合适的机会和合适的时间。
　　她之前就想过要去把温时婉的联系方式要回来，但是她觉得没有必要，毕竟她一直在她的心里。
　　这一次不一样，她莫名感觉到了很浓的不安和惶恐，来自于她的内心深处。
　　她做出了一些决定，希望这样能让自己的思念有所缓解，能让自己的感情有一个寄托。
　　林语逐渐理解温时婉当年的不辞而别，那是她的自尊、她的骄傲，一直都是自己所欣赏的喜欢的模样。
　　林语开始感谢这些她们不在一起的光阴，这让她意识到有的时候，意料之外发生的事情，才是让人难以释怀的。她意识到温时婉其实并不是不希望自己去寻找去打扰，温时婉是在等待一个几乎不可能的重逢。
　　这个契机只有自己能创造，林语知道的。
　　林语翻看着日历，她已经快大四了，大学的时间没剩多少了。
　　如果她能在最后一年里学会吉他，如果她能在最后一年里摆脱游离在表面的悲哀......
　　如果她能再看见她的笑容一次，那该有多好......
　　和煦的春风吹在脸上，却吹不进林语的心里。
　　她们不想忘了彼此的笑容，也不想忘了彼此的声音。她们在年少时候就决定了一生只能是彼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