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苦厄不渡之一 五蕴皆苦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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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女面色一变：“糟糕，是弄玉！”
有人比她更快，紫女只觉眼角余光中碧影飘动，站在她身边的温玉已经拔地而起，直上二楼，一掌拍开紧闭的房门，闪电一般消失在门口。
“好快的身法！”
紫女心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手中链刃一卷栏杆，也随之跃了上去。
温玉一掌拍开房门，房中的琴音被这风声一迫，往外扑去，竟让她黑发飞扬。温玉往里看去，这琴音毫不间断，正在弹琴的琴姬衣襟、头发鼓荡，十指在琴弦上快速跳动，无法停止。
知音少，即便弦未断，而心事又欲付谁知？
弹琴的弄玉眼波迷蒙，泪水不断坠下，她的唇角已经涌出一道血迹，面上已有痛苦之色。她的手指仍在琴弦之上挑动，手指随着琴弦起伏的速度加快，琴弦如同跳珠高低错落，嗡嗡作响，看起来不像是不肯停止，而是已经完全陷入了此曲的韵律之中，无法停止！
弄玉看着这个闯进来的女子，艰难地开口道：“你……你快出去！”
温玉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她一步步靠近弄玉，而弄玉也确实无法停止自己的动作，她内力修为甚浅，无意识中使用内力击琴，却未曾完整地学过如何以内力操控琴弦，现在完全卷入了这曲《鹿鸣》之中，只看什么时候琴毁人亡！
“你不要过来！你会死！”
“嗡！”
一串血花扬上半空，弄玉的手指为琴弦所割伤，而温玉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竟然分开了她所弹奏的琴音形成的无形气场——温玉伸出了右手，弄玉眼尖，看到她手指上竟然聚集了内力，而后——
她既缓且柔的落下右手手掌，举重若轻的按在琴弦上，七弦随着她动作停滞，弄玉不由低头，看见七根琴弦在她的手下疯狂颤动，但被拘禁在一团隐隐带着青碧之色的光芒中，左突右冲，始终不能破除这层桎梏。
右手既然已经控制琴弦，温玉亦再放左手，手势正是弹琴的掐起手法，她所弹奏的《鹿鸣》，琴调陡然一转，化为了一曲《阳春白雪》，从她心间流过。
“嗡！”
《鹿鸣》与《阳春白雪》骤然相撞，掀起了无形的气流，猛然扬起两人的黑发，但《鹿鸣》后继乏力，只发出一声悲鸣，为《阳春白雪》彻底压制。
“弄玉姑娘，你已经脱离了《鹿鸣》的漩涡。”
那如洪水般凶猛的琴弦为温玉所控制，弄玉只觉周身一松，无法控制的双手被这内力从琴弦上弹开，不由自主往后跌去，冷汗涔涔，深深喘息。
在两人分开的瞬间，紫女也随之进入室内，一见亦叹：“弄玉，你又何苦如此？”
弄玉失声痛哭，紫女过去抱住她，在她的脊背上轻拍。弄玉靠在紫女肩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温玉既然已经控制住琴弦，便继续以天音知脉催动《阳春白雪》，这和风淡荡的曲子，围绕着弄玉，包裹住她被琴弦割伤的手指，一曲结束之后，弄玉手指上的伤口，也被这琴音所治愈。
这《阳春白雪》带着淡淡的温暖，而又有一股温柔之意，抚慰着弄玉心中的悲伤。随后，琴音渐渐散去，似乎连琴心也随着那琴音直上九天，消弭所有烦恼，逍遥自在，不知随长风飘往何处去了。
所有的失控被再度控制，一场无形危机散去，室内只剩下弄玉隐忍的抽泣声，在紫女的抚慰下，也渐渐缓过来。
她抬起手指，想擦一擦泪水，此时方才发现，被琴弦割伤的手指尽数痊愈。弄玉一时惊愕，她分明是记得自己十指皆被割伤，若是治疗不好，以后恐怕触琴的手感都会有所改变，却未曾想到，十指完好如初，竟宛如先前之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她由惊愕而起，一滴泪水凝结在眼角，秋波流动，看来更加楚楚动人。
温玉将一张手帕递给弄玉，弄玉愣愣地接过，擦了擦眼泪，又听她淡然道：“这是我师门心法的治疗效果，弄玉姑娘有一双弹琴的高手，亦有一颗高洁脱俗的心，若因手指受伤从此不能再击琴，何其可惜。”
紫女握住弄玉的双手，笑道：“正是如此。”
她向温玉行了一礼，道谢：“多谢温先生出手相救，否则今日，紫兰轩内众多姐妹恐怕不妙，弄玉也有生命之危。”
紫女从进房间就旁观了温玉的一切动作，她对于如何击琴、如何停止击琴几乎是熟极而流，不，甚至不能用熟极而流形容，只有一种常年伴在身边的事物，才能做到这样如臂使指。
而若一把剑是一个人杀敌手臂的延伸，那么，这前所未有的琴音，也是她手臂的延伸。难怪她要去潜龙堂寻觅趁手的木琴，只因这琴本身就是她的武器，倘若缺少，也怕是不能使用圆润如意。也更难怪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姬无夜府上取回自己的琴。
这武器跟随她多年，早就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失落了又如何是好？
弄玉站起身，盈盈下拜道：“对不起，紫女姐姐，我莽撞了，今日差一点酿成了大祸。”
紫女微微摇头，并不责怪她。
温玉道：“弄玉姑娘，你并未学过内力击琴之道，恐怕以后弹琴要注意。若是无意识再使用内力击琴，极深地沉浸进去，自伤于心，今日之事，仍会重蹈覆辙。”
“我知道了，多谢……”弄玉一时迟疑，她的确不知温玉是谁，为难地看向紫女。
紫女道：“这位是温玉温先生，是我请回的客人。”
弄玉轻声道：“多谢温先生。”
此时，红瑜也到了门口，道：“紫女姐姐，众姐妹皆无事了。”
紫女便道：“无事便好，收拾一下琴室，我要宴请贵客。”
她又冲着弄玉一点头：“弄玉，你也来。”
琴室很快收拾出来，焚香置琴，却暂时未有人前去弹琴。
温玉、紫女、弄玉三人坐在琴室之中，红瑜为她们倒好茶，便轻声退了出去。
弄玉的眼眶还有些红，人却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紫女将一个木盒交给她。弄玉取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正是《清檀引》的琴谱。
“紫女姐姐……”
紫女怜惜地看着她一眼，解释道：“这是稷下学宫中琴师论道所录之谱，此乃孤谱原本。原已为温先生所预定，但温先生割爱，愿将此谱赠予你。”
弄玉神色郑重，道：“温先生今日已经救我性命，此谱我断不能再收。”
说着，弄玉便将琴谱装回木盒之中，站起来要还给温玉。
温玉只是摆手拒绝：“弄玉姑娘收下吧，琴师见谱，正是内心之所悦乐，不必客气。”
“可是我……”
“也不怕两位笑话，我有过目不忘之能，《清檀引》我已倒背如流。弄玉姑娘不用担心我未曾见过《清檀引》谱曲，此曲赠予弄玉姑娘，也是我与紫女姑娘共同商议所定。并且，我已经收取了报酬。”
紫女也笑道：“你便收下吧。”
弄玉方将木盒放至旁边，道：“不知紫女姐姐付出了什么样的报酬？”
温玉悠然道：“不，这个报酬只能由弄玉姑娘付，并且我已经收取了一部分，紫女姑娘却并不能为弄玉姑娘付。”
弄玉心头一动，道：“我能付出的？”
温玉神情笃定，笑道：“你弹奏《鹿鸣》，我已经听到，便已经是收取了一部分报酬。若弄玉姑娘现下还有兴致击琴，不如再为我弹奏一曲《高山流水》如何？”
她的确不是什么俗人，她的行事每一件都在弄玉预料之外。而她这超凡脱俗的行事风格，不免让弄玉心生敬佩。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如此心志？如此洒脱？恐怕仗剑行走的豪侠，与她相比，也远不如她多矣。
“若温先生不弃，我便为先生弹奏一曲《高山流水》。”
弄玉静了静心境，走到仲尼琴前，轻轻拨动琴弦。《高山流水》一曲，本为知音而奏。知音在，弦断亦能奏出无形琴音？而知音不在，弦未断，弹琴的人也恐怕再不复心境，无能为力了。
此一曲《高山流水》，由弄玉弹来，竟也是情致婉转，古拙铮铮，仿佛看到了伯牙、钟子期，神交之境。此曲终了，余韵未散。偌大的琴室中，温玉和紫女已然沉醉，不知所归。
良久，温玉道：“已经许久未曾闻过这么好的琴声了。”
紫女察言观色，见温玉已入沉思，道：“好琴自配好曲，温先生又何须担心？你曾拥有的，也一定会再次回到你的身边。”
温玉从沉思中回神，微笑道：“紫女姑娘此言不错，它，一定会再次回到我身边。”
弄玉不知二人打什么机锋，有些不解，温玉又转头向她道：“《清檀引》此曲，传闻为一道家高人，明月之夜，闻清风拂檀后所作。弄玉姑娘是否有兴趣一弹此曲？”
原来并不是作《伐檀》之语，而是作《清檀引》之鸣？
弄玉取出琴谱，道：“自当从命。”
随后，《清檀引》之声，充斥了整间琴室。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苦厄不渡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