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如果那天是我》LlliuW

46、第 46 章

　　战斗的余韵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沉降。确认威胁彻底解除后，鸦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动了。她没等身上那层淡金色治疗光晕完全散去，便像一只归巢的小鸟，几步冲到了正低头检查能量手枪的法尔科身前，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扑进了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动作带着点欢喜，湿漉漉的脸颊埋进他同样被雨水浸透的黑色机车服前襟，狠狠蹭了蹭，仿佛要确认那份带着体温与心跳的存在。然后她才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在桥面昏黄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映着法尔科低头看下来的脸，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完全平复的喘息，却清晰而柔软：“你没事就好。”

　　法尔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住了身形。手中的能量枪下意识地移开，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抬起，顿了顿，最终落在了她湿透的，凌乱披散的长发上，带着点粗粝的温柔揉了揉。他看着她仰起的小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安心，那双总是冷静甚至略带戾气的琥珀色眼眸里，漾开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我能有什么事，”他嗓音有些低沉，带着激战后的微哑，语气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有你在呢。”

　　说完，他没等她反应，环在她后背的手臂微微用力，竟直接将她整个人抱离了地面。鸦弥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攀紧了他的肩膀。法尔科轻松地将她转过身，稳稳放在了旁边冰冷坚硬的桥面金属栏杆上坐着。这样一来，高度反转，变成了鸦弥微微垂眸，俯视着站在栏杆前的法尔科。

　　他仰头看她，雨丝落在他的金发和睫毛上，闪着细碎的光。这个角度让他平日冷硬的轮廓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他抬手，用拇指指腹随意地擦去她脸颊上溅到的一点不知是泥水还是荧光血渍的痕迹，动作算不上特别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专注。

　　随后，法尔科自己也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栏杆，就站在坐着的鸦弥身边，两人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挨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和她一起，望着前方队友们忙碌的身影，以及地上那摊彻底失去声息的扭曲肉块，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漫长夜晚中一段短暂的插曲。雨水顺着他们的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硝烟、血腥以及淡淡能量灼烧后的焦糊味。

　　不远处，血刃正蹲在那怪物残躯旁，用便携仪器进行最后的生命体征确认和能量残留检测。这位黑发红瞳、气质冷硬的队长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下意识地转头瞥了一眼。就这一眼，正巧看到鸦弥被法尔科抱上栏杆，两人亲昵挨靠的侧影。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烫到般猛地转回头，死死盯住手中的仪器屏幕，仿佛那上面突然浮现出什么绝世难题。只是，在他黑色的短发间，那对属于哨兵的、远比常人敏锐的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一层清晰的、与周围冰冷雨夜格格不入的红晕。

　　“喂，你们两个，”断流一边用特制的束缚带缠绕那怪物废掉的手臂，一边头也不抬地嘟囔。这位眼神总带着点玩世不恭痞气的队员，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哨兵向导都听得清清楚楚，“战斗刚结束就这么……黏糊？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人士的心情好吗？”他手法利落，语气里却带着明晃晃的调侃和一丝假装的抱怨。

　　钢脊正协助处理怪物身上仍在微弱逸散的不稳定能量节点，闻言促狭地眨了眨眼。他有着一副比常人更为健硕的身材，短发根根挺立，笑起来显得格外爽朗：“就是。之前还总说‘只是同伴’、‘互相照应’……啧啧，这腻乎劲儿，瞎子都看得出来不对劲。”他故意把“同伴”和“互相照应”几个字咬得又重又怪。

　　灰烬站在稍外侧，正用低温喷雾面无表情地处理一处焦黑的伤口以防异变。他看上去年纪最轻，面容冷峻，银灰色的短发在雨中贴着脸颊，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然而，就在钢脊话音刚落时，他手中的喷雾“嗤”地一声轻响，头也不抬，用他那清冷平直的声线，毫无预兆地接了一句：“嗯。两个变扭怪。” 说完，还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撇了下嘴角，仿佛在附和钢脊，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只有他自己懂的冷面吐槽。

　　这神来一笔让钢脊和断流都顿了一下，随即断流嗤笑出声：“听见没？连咱们的冷酷哥都看不下去了！”

　　“唉，”钢脊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边将加固的磁力锁扣在束缚带上，一边用羡慕中夹杂着点酸溜溜的语气说，“说真的，有个专属绑定向导就是不一样啊。刚才鸦弥那波群盾加定点强化，稳得一批。哪像以前出任务，那些塔里分配的临时向导，精神力要么抠抠搜搜，要么粗糙得像砂纸……啧，现在倒好，每次感觉鸦弥的支援轻飘飘落下来，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多要点，结果还没等回味呢，就被某个护食的家伙瞪得脊背发凉。”他说着，还夸张地缩了缩脖子，朝法尔科的方向努了努嘴。

　　断流接话道：“绑定？你小子做梦呢？那是‘绑定’那么简单吗？那可是法尔科从……嗯，从家族里跑出来，自个儿在半路上‘捡’回来的向导！”他特意强调了“捡”字，语气里充满了对这段过往传奇的津津乐道。

　　灰烬这时已经处理完手上的活，走到一边，抱着胳膊看着他们干活。他那张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灰色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点漠然，却又在断流说完后，冷不丁又冒出一句，语调平平：“护食。” 言简意赅，却精准地概括了现状，并再次暗戳戳地指向栏杆边那两位。

　　钢脊差点笑出声，用力拍了一下灰烬的肩膀，然后被后者面无表情地抖开：“精辟！所以说缘分天注定嘛！不过话说回来，也亏得是鸦弥。换个人，估计也受不了法尔科那臭脾气，更别提跟上他那不要命的打法了。反过来，也就法尔科这种家伙，能在那时候把鸦弥带走，还护得这么周全……”

　　灰烬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法尔科和鸦弥的方向，然后又面无表情地转回正在被收拢的怪物残躯，用他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补充道：“天生一对”

　　三个队友一边手脚麻利地进行着战场收尾工作，一边压低声音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羡慕专属辅助，延伸到法尔科当年的“壮举”。

　　血刃僵硬地站在稍远处，维持着警戒姿态。他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环境扫描和与后方收容队的通讯协调上，但队员们那些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调侃话语，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他敏锐的耳朵里。他脸上的肌肉绷得更紧了，红瞳盯着远处海面上起伏的黑暗。他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终于忍不住，用他那沙哑冷硬的嗓音打断了下属们愈发放飞的讨论：“……都闭嘴。动作快点，收容队还有七分钟抵达。不想等会儿写报告的时候多添几条‘战场纪律散漫’的评语，就专心干活。”

　　队长发话，钢脊和断流对视一眼，默契地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灰烬则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瞥了血刃一眼，又恢复成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站好。

　　血刃的余光，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再次瞥向了栏杆那边。

　　只见鸦弥正微微侧着头，对法尔科小声说着什么。法尔科则偏头听着，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嘴角似乎勾着一抹极淡的，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弧度。他说了句什么，鸦弥便抬起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也没松开，就那么松松地圈着，搭在冰凉的栏杆上。两人对视着，不知又说了什么，竟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很轻，转瞬即逝，却仿佛一下子驱散了弥漫在周围的血腥气与硝烟味，在这凄风冷雨的孤桥之上，劈开了一小片只属于他们的、宁静而温存的角落。

　　血刃迅速收回目光，在心中又叹了口气，这次带上了点无奈与纵容。他提高了一点音量，对着通讯器再次确认：“收容队，这里是血刃，目标已完全控制，现场已初步净化，坐标确认，可以接收。重复，可以接收。”

　　风雨依旧，但跨海大桥上的肃杀与紧张，已彻底被一种轻松的氛围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