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明野火》执墨山河

38、第 38 章

　　几个月后的一个下午，阳光正好。

　　洛楠澄按响门铃，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买的橙子。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顾泽野站在门后，侧身让开，让洛楠澄进来。

　　“嘉宝呢？”洛楠澄换了拖鞋往里走。

　　如今她和顾泽野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这一天，他们三个人在顾泽野的别墅小聚。顾家的房子很敞亮，地面平整，轮椅可以自由通行。

　　凌熙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野哥，快救命！”

　　洛楠澄走进厨房，看见凌熙嘉坐在轮椅上，料理台上摆着切了一半的水果，切得乱七八糟大小不一的。

　　“你就多余切它，直接吃不好吗？”洛楠澄看着他手里拿着水果刀，居然在跟一个猕猴桃较劲，“放着，我来吧。”

　　“别啊，说好今天我主持的！”轮椅的高度和操作台不太匹配，凌煦嘉费力地抬着手臂。

　　顾泽野也跟进来，靠在门框上：“要不咱们点外卖吧，毕竟咱们的厨艺都不是很好。”

　　“滚蛋！”凌熙嘉头也不回，“至少今天让我做个水果沙拉吧。”

　　洛楠澄没再坚持：“行吧，咱们三个人总能把这顿饭做出来。”

　　于是三个人挤在不大的厨房里，先做水果沙拉。凌熙嘉瞎指挥：“野哥，把冰箱里的酸奶拿出来！澄姐，香蕉切片，别切太厚，均匀一点！”

　　顾泽野打开冰箱找出了酸奶，洛楠澄切着香蕉，刀刃落在案板上“咚咚咚”响。

　　凌熙嘉还在一旁嘟囔：“这葡萄得摘下来洗吧？苹果皮要削吧？”

　　“随你，反正都是水果沙拉。”

　　洛楠澄说着，把切好的水果放进玻璃碗，淋上酸奶，撒了点坚果碎，卖相居然还不错。

　　“端出去端出去！”凌熙嘉指挥着，自己转动轮椅先出了厨房。

　　客厅的茶几已经摆好了零食，凌熙嘉从轮椅上挪到沙发上，动作还算熟练，全靠手臂支撑。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啊，站着干什么？可真别说，我的肱二头肌都练出来了。”

　　然后......厨房的灾难终于升级。

　　“加油野哥！左边左边！糊了！”凌熙嘉坐在轮椅上，离灶台足足有两米远，挥舞着锅铲。

　　顾泽野站在灶台前，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平底锅里的菜已经黑不溜秋，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食材。他尝试颠锅，结果还把一些菜颠了出来，落到料理台的角落。

　　“我让你翻！”凌熙嘉痛心疾首地喊。

　　洛楠澄站在水槽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同时处理着一条鱼。

　　她看着鱼呆滞的眼睛，拿着刀上下比划着，迟迟没办法落下。好像是要先刮鱼鳞。洛楠澄尝试着用刀背刮了一下，鱼鳞没下来，鱼反而滑溜溜地掉到了水槽里。

　　“鱼要跑了，快按住它！”凌熙嘉大喊。

　　“我知道，你别在旁边瞎添乱。”洛楠澄稳住鱼。

　　“需要帮忙吗？”顾泽野终于放弃了自己锅里那盘黑不溜秋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菜的东西，凑过来试图帮忙。

　　“你会处理？”洛楠澄问。

　　“不会，”顾泽野诚实地说，“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我们可以一起摸索。”

　　他拿起了另外一把刀，也对着鱼比划。

　　两个人、四只手、两把刀、一条宁死不屈的鱼，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我们干脆做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吧？”洛楠澄提议，伸手就要拿手机找教程。

　　“不行，说好今天要做三菜一汤的，必须有鱼，这样子寓意好！”凌熙嘉否决，转动轮椅凑过来，“我来我来！”

　　他伸手想拿洛楠澄手里的刀。

　　“你给我老实呆着。”洛楠澄拦住他。

　　顾泽野也伸手：“哎你少添乱。”

　　他的手不小心按在了洛楠澄的手臂上，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顾泽野收回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自然，转头去拿手机：“我查下怎么杀鱼。”

　　于是接下来，顾泽野举着手机，听着AI的声音，跟着教程上手“杀鱼五步法”，操作得很认真，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凌熙嘉在旁边实时纠错：“步骤二不是那样！得斜着刮！你刮的是鱼肚子，那是肉，别给刮掉了！”

　　“鱼鳞根本没刮干净！”

　　“刮得太用力了，鱼皮都破了，鱼肉还被刮得坑坑洼洼的！”

　　好歹鱼虽然卖相磕碜了些，总算是处理完了。

　　三个人在厨房里上蹿下跳地折腾了两三个小时，终于端出了三盘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料理。

　　凌熙嘉尝试着尝了一口，表情管理彻底失败，面容扭曲。顾泽野看着自己做出的那盘鱼，又瞟了一眼洛楠澄面前紫色发黑的汤，沉默地放下了筷子。

　　洛楠澄也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汤勺，三人沉默地对视几秒。

　　“要不……”凌熙嘉打破了沉默，“点外卖吧？”

　　洛楠澄无奈地举起手：“我赞成。”

　　顾泽野立刻附和：“双手双脚赞成。”

　　兵荒马乱的厨房和此刻餐桌上的惨淡局面，仿佛一下子被这个柳暗花明的决策冲散了。

　　失败得既然如此彻底，那么重新开始便多了一种轻松感。

　　“我来点。”顾泽野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语气自然地问洛楠澄，“你想吃什么？还是老样子，微辣不要香菜是吗？”

　　话出口，他顿住了。

　　八年过去了，洛楠澄的口味会不会变？

　　洛楠澄也愣了一下，惊讶于他居然还记得。

　　凌熙嘉假装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之间微妙的氛围，凑过去看顾泽野的手机屏幕：“再加份毛血旺吧，多加点鸭血！还要这个辣子鸡！”

　　“你能吃那么辣？”顾泽野挑眉。

　　“我现在就需要吃一点辛辣刺激的，安抚被恐怖厨艺伤害的味蕾。”凌熙嘉理直气壮地说。

　　三个人吃完了外卖，把外卖的残骸收拾干净，厨房便恢复了秩序。

　　门铃响了，是邻家的司机到了。

　　“我该走啦。”凌熙嘉操控着轮椅滑到门口，回头冲两人露出一嘴森森的白牙，笑得灿烂：“下周继续，我们包饺子吧，我负责擀皮。”

　　洛楠澄手上利索地帮拿起了他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路上小心点。”然后递过一个保温袋：“水果。”

　　凌煦嘉：“谢谢啊，澄你真好，吃不完还让我兜着走。”

　　他又看了顾泽野，挥了挥手：“拜拜。”

　　顾泽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凌熙嘉摆摆手，司机小心地协助他上车，轮椅熟练地折叠着放入了后备箱。车子缓缓驶离院子，尾灯在暮色中闪烁了几下，然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院子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顾泽野和洛楠澄并排站在门廊下，一时无话，两人都没有立刻转身进屋。

　　最后还是顾泽野先开了口：“进去吧，外面有点凉了。”

　　他侧过身让洛楠澄先进屋，洛楠澄点点头，走进了屋内。

　　别墅里少了凌熙嘉那个叽叽喳喳的玩意儿，一下就安静得过分。

　　“我去收拾厨房。”洛楠澄打破了沉默，走向那片一片狼藉的灾难现场，杯盘碗碟堆在水槽里，料理台上还有溅出的油渍和菜叶。

　　“我帮你吧。”顾泽野也跟了进去。厨房空间其实还挺大的，但是两个人同时挤在水槽前，就显得有些逼仄了。

　　洛楠澄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顾泽野站在他旁边，负责把洗好的碗擦干。

　　两个人一起默默地忙碌着，洛楠澄的手臂越过他的身前，指尖刚刚碰到洗洁精的瓶子，顾泽野也恰好转身想去拿挂在另一边墙上的擦碗布。

　　他的胸膛猝不及防地与他的手臂轻轻撞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洛楠澄立刻缩回手说了声抱歉，顾泽野也收了动作，低声道：“没事。”

　　直到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了碗柜，顾泽野关上了柜门，转身看见洛楠澄靠在料理台边，用毛巾擦干了手，

　　她的眉眼在光线里显得很柔和，很熟悉，就好像一直都没有变过，一直在那里。

　　不知怎么的，顾泽野下意识就朝她走近，脚步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与她四目相对。他们的距离变得近了一些，他看清她眼中属于自己的小小倒影。

　　顾泽野的视线在他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又抬起来跌进他的眼眸中，没有说话，只是向前倾了倾身，温热气息拂过洛楠澄的脸颊。

　　洛楠澄没有躲开，他的心在胸腔中沉沉地跳着，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他的唇角落下了一个像雨滴一般的吻，一触及分。

　　顾泽野退开一些，呼吸有些紊乱：“我……”

　　一切言语都显得很苍白，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抬起了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刚刚被他触碰过的嘴角，目光深深地像是要把洛楠澄吸进自己的身体里，永远的珍藏。

　　洛楠澄忽然抬起手抓住了他蹭过自己唇角的那只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身背对他：“天快黑了，我该走了。”

　　顾泽野回应道：“我送你到门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