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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原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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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迪又尝试了一下,这一次,沉重的眼皮终于艰难地掀起了一条缝。刺目的白光让他立刻又闭了回去,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缓缓睁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店铺熟悉的、有些斑驳的天花板。视线下移,看到李薇红肿的双眼和写满担忧的脸,旁边站着神色凝重的陈伯,还有飘在一旁、魂体明显淡薄了许多、却带着欣慰笑容的秦守业。
他躺在店铺后面的小隔间里,身上盖着薄被。
“我……睡了多久?”赵迪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三天了。”李薇连忙端来温水,用勺子小心地喂他,“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吓死人了!”
三天……赵迪心中一凛。那晚最后的情景碎片般回涌——阵法、对抗、脉冲源的紊乱、自己吐血昏迷……
“阵法……B座……怎么样了?”他急切地问,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剧痛无力,一阵眩晕。
“别动!”陈伯上前按住他,“你心神损耗过度,精血亏损,需要静养。那边的事情,秦老先生大致跟我说了。”
秦守业飘近一些,声音温和:“小赵,你成功了。虽然最后你受了重伤昏迷,但你那一下‘干扰’,确实重创了脉冲源的稳定输出。”
在陈伯的丹药和李薇的悉心照料下,赵迪的身体缓慢恢复着。但那种深及灵魂的疲惫与精神上的空乏感,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他常常在午夜惊醒,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狂暴畸变能量冲击心神时的冰冷与剧痛。
一周后,他才勉强能下床行走,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这期间,B座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物业贴出了“因线路检修,部分公共区域暂停使用”的通知,实际上是在悄悄处理那些因能量对冲而产生的、常人难以理解的细微损伤——几处墙皮莫名剥落、个别照明线路异常、以及住户反映的“深夜莫名震动感”和“做噩梦频率增加”。小程打来电话,语气轻松了许多,说家里的“怪感觉”几乎消失了,镜子也正常了,但他暂时还不敢搬回去,想再观察一阵。
“清虚流转阵”在赵迪昏迷后,由秦守业勉力维持了最关键的一段时间,将大量被“干扰”后变得相对惰性的畸变能量成功疏导至城郊的“五行化煞坛”。化煞坛承受了巨大压力,陶瓮已经碎裂,埋设的五行材料也大多失去了灵性,但终究没有崩溃,完成了其历史使命。脉冲源虽然未被彻底摧毁,但其能量输出被大幅削弱,陷入了一种低活性的“休眠”状态,不再主动引发大规模的“虚障”现象。
一场危机,以赵迪的重伤和阵法的彻底损毁为代价,暂时被遏制了。
然而,更大的阴影,却随着这次行动,悄然浮现。
在赵迪卧床期间,秦守业除了照料他,也在持续梳理和追踪“灵枢研究所”的线索。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追踪当年与“灵枢研究所”有过技术往来的某位已故工程师的遗物拍卖清单时,发现了一件不起眼的拍品——一本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私人工作笔记影印件。
笔记的主人正是那位工程师,里面零星记载了一些对“灵枢研究所”“第三项目组”的观察和私下疑惑。其中一页,用极小的字迹写道:
“第三组痴迷于‘场域共振与意识投射’的耦合效应。他们似乎相信,通过精确调制特定空间的能量场,不仅能影响人的感知,甚至能……‘打开’通往其他‘信息层’或‘维度褶皱’的通道。L博士私下透露,他们曾在棉纺厂的旧设备上观测到‘异常信号反馈’,怀疑那里存在天然的‘薄弱界面’。新机器的引进,与其说是生产革新,不如说是一次大型‘共振激发实验’……后果,令人忧虑。”
另一页则提到了“星汇国际”那片地的前身——电子元件厂:“……据悉,第三组后期与‘恒通电子’(元件厂母公司)有过接触,意图利用其精密仪器生产线和环境,测试更小型化、更可控的‘场域发生器’原型……后因研究所突然解散,合作中止,但部分实验数据和未装配的核心组件下落不明。”
这两段记载,如同惊雷,在赵迪虚弱的精神世界里炸开!
“打开通道”……“薄弱界面”……“共振激发实验”……“场域发生器原型”……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当年的棉纺厂“吞人”事件,根本不是意外或简单事故,而是一次人为的、旨在“打开通道”的危险实验失控!那七个人,很可能被卷入了某个因共振而短暂开启的“维度褶皱”或“信息层”,生死不明!
而“星汇国际”楼顶的那个脉冲源,极有可能就是“灵枢研究所”当年遗留的、“场域发生器原型”的某个未完成或失控版本,被不知情的开发商当成“环境优化模块”安装,最终在特定的地气环境下,再次诱发了类似的、但规模较小的空间畸变——“虚障”!
“灵枢研究所”……他们究竟是一群疯狂的理想主义者,还是别有用心的危险分子?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那些被“打开”的通道,通向哪里?失踪的人……包括自己的父母,是否也与这些“通道”有关?
赵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爷爷的沉默,父母的失踪,老工友钱伯的噩梦,小程的镜廊……所有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都可能指向同一个黑暗的源头——那个早已解散、却遗祸无穷的“灵枢研究所”!
“必须查下去……”赵迪倚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发白,“不为了报仇,也不仅仅是为了救人。而是……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做了什么,留下了什么,还有多少像‘星汇国际’这样的定时炸弹埋在城市里。”
但他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状态,以及“灵枢研究所”背后可能牵扯的复杂背景和潜在危险,贸然深入调查无异于以卵击石。
“陈伯,”在陈伯又一次前来诊视时,赵迪郑重地问,“关于‘灵枢研究所’,您和玄真道长他们,知道多少?他们……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陈伯正在把脉的手微微一顿,浑浊而睿智的眼睛看了赵迪许久,才缓缓叹了口气:“就知道瞒不住你。‘灵枢研究所’……是那个特殊年代背景下,一些拥有特殊能力和想法的人,借助官方或半官方的外壳,进行的各种……边缘探索的集合体之一。研究方向五花八门,有的有益,有的无害,也有的……就像你遇到的,充满了不可控的风险和伦理悖论。”
“他们解散,并非自然消亡,而是因为几起严重的、无法掩盖的‘事故’,引起了上面的警觉和清理。大部分档案被封存或销毁,相关人员也分散隐匿。但它留下的‘遗产’,就像埋在地下的未爆弹,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条件下被触发。”
“孩子,”陈伯语重心长,“你这次处理‘虚障’,已经触及了它的一处遗产。这很了不起,但也非常危险。‘灵枢研究所’当年涉及的人和事,水很深。以你现在的力量,不宜继续深挖。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稳固根基。有些真相,需要足够的实力和时机,才能去触碰。”
赵迪沉默。他明白陈伯的善意和担忧。实力不足,贸然探寻深水区的秘密,只会将自己置于险境。但知道了冰山一角,却要装作视而不见,对他而言同样是一种煎熬。
“我明白,陈伯。”赵迪最终说道,“我会先养好身体。但关于‘灵枢研究所’和可能存在的其他‘遗产’,我希望至少能保持关注。如果……如果再有类似‘星汇国际’的事件出现,我们不能毫无准备。”
陈伯看着赵迪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谨慎些。有任何发现,不要单独行动,务必知会我们这些老家伙一声。”
秦守业也飘了过来,魂体比之前凝实了些:“小赵,追查的事,可以从长计议。但眼下,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不直接触碰‘灵枢研究所’本身,而是关注那些可能受其‘遗产’影响的人和地方。比如,继续留意还有没有其他建筑或区域出现类似‘空间感知异常’的报告;比如,试着寻找当年可能了解内情、如今还在世的、像钱伯那样的老工人或技术人员,从侧面收集信息。”
这是一个更迂回、也更安全的思路。赵迪接受了。
身体在缓慢恢复,而一条新的、更加隐秘和漫长的调查之路,也在他心中悄然铺开。历史的尘埃下,掩埋着危险的遗产;而现实的夹缝里,探寻真相的微光,将继续倔强地闪烁。
时间如流水,悄然抚平着创伤的痕迹。秋去冬来,街道两旁的梧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