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伤逝 程雨窈的病 ...
-
程雨窈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安吉拉告诉吴谞,程雨窈一天24小时几乎都处于昏睡状态,清醒的时刻少之又少。
吴谞此刻正坐在程雨窈的床边,她仍旧昏睡不醒。
费大夫赶来了,没有过多的寒暄,在安吉拉的协助下,他开始为程雨窈检查身体。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后,费大夫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吴谞强忍着不安的情绪,问道:“怎么样了?”
费大夫迟疑了片刻,道:“现在还难以判断,需要明天送往医院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吴谞看着仍在昏睡中的程雨窈,茫然地点了点头。
次日,吴谞将程雨窈送去了芄陵市最大的医院。
费大夫联合几名医学专家给程雨窈做了详细的检查。
三天后,检查报告出来了,费大夫怀着沉痛的心情告诉吴谞,程雨窈身上的器官正在逐渐衰竭,她很可能撑不了一年。费大夫还告诉他,程雨窈会在未来某个时刻离开,她走的时候将不会有任何的痛苦,就像睡着了一样。
听到这个噩耗后,吴谞在医院外的长椅上整整坐了一天一夜,他一下子憔悴了很多。
将程雨窈接回家后,吴谞开始亲自照顾她,在她为数不多的清醒状态下,他给她讲着最喜欢听的《魔戒》的故事,一起晒着太阳,享受着悠闲的时光······
时间来到了1981年。
程雨窈虽然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但她的病情始终没有好转,甚至还出现了连续昏睡两三天的状况,让吴谞饱受煎熬。
这一天清晨,吴谞在程雨窈的床边沉沉地睡着了,他实在太累了,以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睡梦中,他再次成为了潘韶成,与程雨窈奔跑在渎越的乡间田野上,他们互相追逐嬉戏,那么的开心,那么的无忧无虑······
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吴谞的头发,他感受着这份温柔,不愿醒来,可睡梦还是结束了,他终究还是醒了过来。当他睁开眼时,赫然看到程雨窈正朝着他微笑,“阿成!你醒了。”
吴谞有些恍惚,他揉了揉眼睛,一个劲地确认这不是幻觉,这时候他早已热泪盈眶。
程雨窈轻轻地帮他拭去泪水,“你怎么了?”
吴谞摇了摇头,“没···没事。”
这一天程雨窈的状态很好,她陪吴谞聊了好久,两人出去溜达了一圈,吴谞怕她累着了,又带她回去休息了。
晚上吴谞给费大夫打去电话,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可费大夫却告诉吴谞,这很可能是回光返照······
那一夜吴谞静静地待在程雨窈的床边,一夜没有合眼。
翌日一早,吴谞独自带着程雨窈出门去了,卡尔里和安吉拉隐隐有种难以言说的悲痛,他们预感可能再也见不到女主人了。
三天后,吴谞带着程雨窈来到了东南亚的月蟾岛,他们住进了瑞宁楼。
有一天,程雨窈再次恢复了清醒,吴谞带着她离开了酒楼,往附近的乐园去了。
异国他乡的马戏团表演并不精彩,可程雨窈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在所谓的歌剧院里,两人看到了一场堪称灾难级别的演出,程雨窈却笑得特别开心,她觉得这更像是一处闹剧······
他们最后来到观赏海怪的展示厅门口。
吴谞牵着程雨窈的手,他的脸上有担忧的神色,“我不知道该不该带你来这,但我不想你留有遗憾。”
程雨窈依偎在他身旁,微笑着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吴谞点了点头,带着程雨窈径直走进了展示厅。
门口负责售票的人员看了吴谞一眼,直接将档杆放了下来,任由两人走了进去。
展示厅里大概有几十名游客,这里展示的都是附近海域捕获的珍稀海洋生物,它们俱都长得奇形怪状,令好奇的游客看得眼花缭乱,然而在这里又以摆放在中间的海怪最为出名,据说是月蟾岛的渔民们花费了无数人力、精力方才捕到的,全世界就这么一只。
吴谞扶着程雨窈来到了关押海怪的巨型玻璃容器旁。
里面是一片肮脏的污水,只有中间凸起一片小小的平台,万众瞩目的海怪就被锁在那片平台上,它此刻趴在上面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据说它很像人,能看到它光秃秃的脑袋,长长的铁链就锁在它的脖子上。它没有人的双手双脚,下肢是一条烂掉的“鱼尾”,它没有鼻子、耳朵,它有嘴,但里面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它有眼睛,眼珠是紫色的,好像更接近于蓝色,非常迷人,它的脸型轮廓有欧洲人的影子,只是它的左脸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待程雨窈渐渐看清海怪的面目时,噩梦般的记忆突然在脑海里呈现出来,她吓得躲进吴谞的怀中,极力想要离开这里。
吴谞竭力安慰她,“别怕!别怕!它现在再也伤害不了你了。”
声响引起了海怪的注意,它挪动着身子竖了起来,四周观望了一圈,最后它的目光停留在吴谞、程雨窈身上,这一刻,它突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拼命想要扑向两人,但脖子上的铁链死死将它控制在平台上,它只能发出“嘶嘶呀呀”的声音。
这时两名展示厅的工作人员拎着一个提桶走了进去,其中一人用长长的勺子敲打着提桶,嘴里叫着:“开饭啦,开饭啦。”说完他扯动铁链,将海怪拉了回来。
海怪一听到工作人员的叫声,如同遇见了鬼一般想要逃远一点,但无济于事,很快它被两名工作人员死死按在地上,一人将海怪的嘴掰开,一人将提桶内糊状的食物灌进它嘴里。
程雨窈见此场景渐渐安静下来,她看着海怪饱受折磨,忽然笑了。
---------------------------------------
自那天后,程雨窈想起了许多事,有时候会跟吴谞聊起童年的往事,这让吴谞既高兴又难受,他深深地感觉眼前的程雨窈就像拼命想要抓住的沙子,正在一点点地流逝。
这一天,程雨窈看到新闻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查尔斯王子迎娶戴安娜的消息,她昏昏沉沉地说了一句:“王子和公主要结婚了······”然后就睡着了。
吴谞将程雨窈抱到床上后,他一个人静静地看着电视上播放有关查尔斯王子与戴安娜的世纪婚礼的报道,他忽然跟自己说,我要带她去参加这场婚礼。
说干就干,他调动手上的人脉与金钱,很快弄到了两个伦敦圣保罗大教堂的名额。
7月27日,吴谞与程雨窈提早抵达了英国伦敦。
两天后,两人身着精心准备的礼服出现在圣保罗大教堂内,那天的程雨窈美得无与伦比。
当天伦敦所有教堂的钟声在9点的时候同时敲响,外面传来的喧闹声、口哨声久久未歇。直到10点过后,随着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以及随行的马车终于来到了圣保罗大教堂。
查尔斯王子身穿海军指挥官的制服,蓝色肩带斜跨在胸前,虽然看上去稍微老了一点,但他身材挺拔,有着足够的威仪。另一边的戴安娜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拖尾长度接近8米,上面更是镶嵌了上万颗珍珠,据闻定制这件婚纱便花费了300万英镑,想必世界上每个女孩都会羡慕此刻的戴安娜吧。
戴安娜在父亲的陪伴下来到教堂,当她看到身旁的查尔斯王子时,有意无意地将身体向对方倾斜了一下,看上去特别温馨幸福。
吴谞轻轻握着程雨窈的手,吻了吻。程雨窈将头依靠在他的肩上。
在众人的见证下,查尔斯王子与戴安娜正式结为夫妻。
婚礼结束后,程雨窈有些疲惫,吴谞立即将她送回酒店。
至酒店大堂时,吴谞望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朝他挥了挥手,没有过来打招呼,他顾不了这么多,先送程雨窈上楼休息了。
待安置好程雨窈后,吴谞回到了楼下的大堂,在旁边的咖啡厅内他见到了怪眼杰米。
杰米显然不适应高档场所,他穿着精致的西服,却浑身不自在。
吴谞要了一杯咖啡,坐在了杰米对面,“你来做什么?”
杰米咧嘴一笑,“你跟局长约定的时间早已过了,可你还没有来报到,所以局长让我来看看是否有什么地方可以效劳的。”
吴谞当然明白阎魁是派杰米来监视自己的,他无奈道:“你们应该知道这一年来我太太病情严重,我无暇分身。希望局长能再宽限些时日。”
杰米摆了摆手,“你可知道,你在局长心目中是特殊的一个,他早就知道你目前的处境了,当然他也能够理解,不然的话你以为这圣保罗大教堂的门这么容易进吗?”
吴谞这才知道能进入圣保罗大教堂观礼原来是阎魁出的力。
杰米将一份报纸扔在了吴谞面前,“这是局长送给你的礼物。”
这是一份来自逻特兰的《暾照时报》,吴谞打开报纸,赫然看到巨大的标题写着“昔日传媒大亨麴邵狱中畏罪自尽”,大致内容是麴邵自去年袭击事件被捕入狱后,陆续爆出聘请雇佣兵意图绑架、财务作假、杀人灭口······在经过一年的审讯后,他的罪名足以让他将牢底坐穿(逻特兰是没有死刑的)。可能是因为害怕坐牢,麴邵在正式入狱的第一天就用囚衣上吊自尽了。
杰米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紧跟着鼓起嘴来,像是要吐痰,他随即想到这里并非荒郊野外,于是一口吐在了咖啡杯里,他尴尬地笑了笑,随即起身,“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吴谞,“局长很少这么有耐心,希望你别让他失望。”说完挥了挥手直接离开了。
吴谞望着杰米离开的背影,他感觉到一道无形的枷锁正将自己牢牢锁住。
---------------------------------------
从英国回到逻特兰后,吴谞和程雨窈并没有回芄陵,而是回到了家乡渎越。
好些年前吴谞就在渎越购置了一块地皮,然后按照自己的意愿建造了一座小院,他原本打算等所有事情都了结了,就带着程雨窈回这里安度余生,可现在这一切都在一点点地化为泡影。
回到渎越后,程雨窈如同一朵鲜花开始渐渐枯萎,她的秀发变得枯黄,皮肤也开始干枯起来。
吴谞知道程雨窈已经时日不多了,他强打起精神,努力陪她过好每一天,而这段时日她也想起了许多往事,父亲养的斑点马、母亲做的小麦饼、家门口的橡树······
一提到小麦饼,吴谞就想起小时候程雨窈经常会给他带小麦饼吃,他很怀念那种味道,但由于小麦饼的配方只有程雨窈的母亲知道,所以再没有尝过那种味道。
吴谞决定要让程雨窈再次品尝到小麦饼的味道,于是他利用所有空下来的时间钻进厨房埋头研究制作小麦饼。在经过不知多少次的失败后,他终于做出了一份味道很接近的小麦饼。
当程雨窈再次从昏睡中醒来时,她看到一份新做好的小麦饼放在了她的面前,她微笑着尝了尝,但还是觉得跟母亲做的有一点点不一样,于是她仔细回忆起了小时候母亲制作小麦饼的场景,最后她忽然想到了一样特别的东西——幽翳草。
幽翳草是渎越一种很常见的植物,但它并不能直接食用。
吴谞想到用幽翳草的汁液制作小麦饼。
当新制作好的小麦饼出炉时,程雨窈刚好再次醒来,她尝了尝,就吃了一小口,那种幸福美满的笑容瞬间出现在她的脸上,她朝吴谞点了点头,这一刻她似乎再没有任何牵挂了。
她忽然很累,却说想要出去看看晚霞。
吴谞将她抱到屋外的院子里,她躺在舒适的躺椅上,吴谞就靠在她的身旁,两人的手紧紧握着。
落日就像熟透的果子,余晖将周边的云彩烫出了金边,拖着最后的余温,正一点点地消失于天际。
“下辈子···我还要跟你在一起······”
吴谞泪流满面,手中的温度在一点点地流逝。
---------------------------------------
自从那次袭击事件后,蔡舒嬿与冷佥的关系越来越近了,或许是想从冷佥口中了解更多吴谞的故事,她时不时地会去找冷佥,而冷佥似乎对她很有好感,会有意无意地透漏一些他所知道的事情。
随着对吴谞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蔡舒嬿越是好奇,于是她利用职务之便开始调查吴谞以及程雨窈的过往,从程雨窈那里她惊奇地发现有个叫潘韶成的人,而这个人竟然跟吴谞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她从早期的吴谞那里了解到,他从小就患有很严重的肺病,以当时的医疗条件几乎是治不好的。冥冥之中,两人在1962年分别踏上了一辆开往暾照城的火车。蔡舒嬿相信,他们肯定在火车上相遇了,接下来潘韶成就神秘地失踪了,而吴谞却像换了一个人,肺病突然就好了,当然据他对外界的解释是暾照城的名医治好了他的肺病。
可蔡舒嬿更相信是潘韶成取代了吴谞的身份,有了这个结论后她无比震惊。
1981年8月的某一天蔡舒嬿收到一封信件,上面写明了她将继承一座位于郿州萓城的农场,她立刻想到那座农场正是吴谞的资产。她意识到可能有事发生了,于是立即驱车赶往冷佥的住处。
当蔡舒嬿赶到冷佥所住的地方时,这吊儿郎当的杀手刚起床不久,一进门她赫然看到桌上竟放着一封跟她收到的一模一样的信件。
冷佥注意到了,他一边煮着咖啡,一边对蔡舒嬿说:“嘿!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打算退休了。”
蔡舒嬿已经拿起那封信件打开看了,信中同样写明冷佥将继承郿州萓城的几座矿山。
冷佥上前环抱着蔡舒嬿,“看来我还得适应下怎么做一个亿万富翁。”
蔡舒嬿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你知道吗?我刚才也收到了一封信件,跟你这一模一样的,我得到了一座农场,也在郿州萓城。”
冷佥似乎反应过来了,他将煮好的咖啡倒入杯子中,皱起了眉头,“我帮吴谞做了很多事,我还以为这是他给我的报酬,可他没必要将所有家产都送人啊。”
“他一定有事了。”蔡舒嬿说完就冲出了房间。
冷佥扔下咖啡,跟着冲了出去,“嗨!等等我。”
两人上车后,车子急驶在马路上。
“你知道去哪里找他吗?”冷佥刚将安全带系上。
“星尾貂庄园!”蔡舒嬿将汽车的马力发挥到了极致。
冷佥紧紧抓着扶手,“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预感。”蔡舒嬿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汽车驶离城区,往郊外去了。
沿着海岸线一路飞驰,终于他们来到了星尾貂庄园。
自去年袭击事件以来,庄园再没有人踏足过,这里变得残败不堪。
蔡舒嬿驾驶着汽车缓缓进入庄园内,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她忽然生出一种悲凉的感觉。
至灯塔建筑物前,两人迅速冲了进去。
一路跑上塔顶,蔡舒嬿、冷佥赫然看到许久未露面的吴谞身穿洁白的衬衫坐在护栏边缘,他的手里捧着一只陶瓷罐,正将白色的粉末撒向大海。
程雨窈临死前还在想念着星尾貂庄园的海风,她希望能永远待在那里。
吴谞在她逝世后,将她化作骨灰,回到了星尾貂庄园,他不想将程雨窈的骨灰埋在阴冷蔽塞的地底下,他想她自由自在的,于是将她的骨灰撒向了大海。
蔡舒嬿缓缓来到了吴谞的身旁,她察觉到他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平静。她犹豫片刻,喃喃道:“你还好吗?”
吴谞将陶瓷罐里的骨灰全都撒完了,望着看不到边的蓝色海洋,沉默了许久,“你来啦。”他仿佛已经猜到蔡舒嬿会来这里的。
蔡舒嬿想安慰他几句,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犹豫了半天,她呢喃道:“她不希望你这样,潘韶成!你得好好活着。”
吴谞看向蔡舒嬿,有些惊讶的眼神缓缓变得温柔,“你都知道了。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年,累了,我想回家了······”他靠向她,与她额头相触,“好好享受你的人生!”
蔡舒嬿正想着这句话的含义,突然吴谞身子往后一躺,整个人坠了下去。
冷佥冲至护栏边,跟蔡舒嬿一同看到崖下溅起的巨大水花。
蔡舒嬿望着底下的水花消失,海浪依旧一浪一浪起伏,泪水不知怎么流了出来,一颗颗地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