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唤醒时》雾信禾

6、未知伴侣 “你小叔什

　　“哪买的五彩绳，怎么上边还带个兔子？”秦序系好安全带，目光扫向吴行时左手腕那五彩绳，看他戴好几天了，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不会是你外甥女送的吧？”

　　两人刚才谈成一个新站点，秦序提议两人去撸点串子，前俩月约那么多次都没去成，这会儿吴行时再拒绝真挺不够意思。
　　于是吴行时便开车出发去两人之前大学经常去的那家烧烤店。其实两人大学也都是在宿大念的。至于为什么一开始不在这边干，是因为潮汐市对于两人是更好的选择。
　　现在两人赚了钱，能主动选择，自然就又回来这边了。

　　吴行时没回答秦序的问题，左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开车。
　　他反问秦序，语气挺平缓：“要端午了，你不戴个？”
　　“我可不戴，要戴也戴小狮子，”秦序想起前两天相中一个款式，拿起手机寻思给吴行时看看。
　　正好这会儿赶上红灯，秦序点开购物车，手机往吴行时那边凑了凑，让他看自己相中那款小狮子手链，“最近这玩意挺火，你送我一个。”
　　吴行时余光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是一黑白款。
　　吴行时觉得就一普普通通手链，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火，反正不符合他审美。
　　吴行时真服了秦序，拧眉回他：“这玩意我怎么送？让你对象送去。”
　　“我上哪有的对象？”秦序收回手机，扭头看向吴行时，挑眉问：“说得像你有对象似的。”
　　吴行时摇摇头，否认道：“没有。”
　　秦序刚想说那不就得了，结果吴行时下一句话直接给他整语塞了。
　　吴行时垂眸看向左手，扬起眉头，语气难得轻松随意：“但我有五彩绳。”
　　有些无语，一个五彩绳稀罕得跟什么似的。莫名其妙的！秦序闭上嘴，不想和吴行时沟通了。

　　这五彩绳是司蜻送他的，前两天补课休息中途，司蜻跟吴棠在客厅聊天，说端午节要到了，顺便买了五彩绳送吴棠。
　　当时自己刚好路过打算去冰箱拿瓶水，刚要回书房，哪成想女孩把自己叫住，手拿着个五彩绳，说也有自己的份儿，当是感谢自己教她如何不紧张。
　　吴行时欣然接受，想想更觉得她纯粹。
　　不过也是，倘若她不纯粹，两人这有来有往的关系也不能延续上。
　　既然她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那自己配合，未尝不可。

　　前方转向绿灯，路况变为畅通。
　　“对了，”吴行时根据导航左转进路口，再直行个一公里就能到了，他突然开口淡声问秦序：“你上次说的那家斑鱼锅在哪？”
　　“在城西路，那家斑鱼特别鲜。我还办了个会员卡。”秦序正忙着回复公司业务，回复完消息，他抬眸看向吴行时，扬眉问道：“怎么着，你也想去？”
　　车子稳步停在一家烧烤店门口，吴行时停好车，解下安全带打开车门：“再说吧。”
　　城西路，似乎离她学校不远。

　　-
　　端午节那天司蜻照旧去给吴棠补课，临近中考，这些假期也变得隐形起来，能多学点是点。
　　补课中途休息时，外面下起淅沥小雨，又过了几秒雨势猛然变大，窗外噼啪作响。
　　吴棠看见下雨了，咋咋唬唬地：“小蜻姐，快！把五彩绳给我，我扔窗户外头去。”
　　她起身要去摘司蜻手上的五彩绳，刚要摘，又想到了什么。
　　吴棠停住手上动作，“小蜻姐，你把我小叔的也要过来，我们一起扔。”
　　司蜻面色淡然，语气平缓：“好”。
　　朝着书房走时，司蜻心跳蓦然加速，甚至有一丝隐秘期待。

　　吴行时似乎正在忙，打开书房门时还打着电话。扭头便看见门口的司蜻，低马尾斜垂在肩头，大抵是觉得这会儿打扰到他了，此刻面上倒有些慌乱。
　　吴行时看了女孩一样，旋即对电话那头说了声：“等会说。”
　　接着他挂断电话，垂眸看向她问：“怎么了？”
　　看见吴行时特意挂断电话跟自己说话，而并非让自己等，心间顿时被愉悦盛满。
　　司蜻轻抿嘴唇，静默一秒仰头看他，轻声开口：“我是不是打扰你啦，要不你先忙。”
　　“没有打扰。”吴行时否认，眉眼还带着笑，问：“什么事？”
　　司蜻长睫轻轻扇动，视线下移瞥向他左手腕处上的红绳，近期看到他时，他似乎一直都带着。
　　司蜻指了指他手腕：“吴棠说要把五彩绳一起扔到窗外，她叫我来把你的拿走。”

　　下雨了？
　　吴行时眉头一皱，回头看了眼书房窗户，滂沱大雨一下下拍打在窗上。刚才和秦序谈公事儿太专注，竟然都没察觉。

　　吴行时收回视线，抬手摘下左手腕五彩绳。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五彩绳。
　　吴行时往前递给司蜻，上面白色米菲兔还在空中晃：“给你。”
　　“好，”司蜻伸手把五彩绳拿了过来，朝吴行时笑笑，“那你继续忙，我回去啦。”说话时尾音不自觉上扬。
　　吴行时低头看了眼手表，开口问：“现在是休息时间？”
　　司蜻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应答：“对。”
　　她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吴行时又说：“你在这等我一下。”
　　紧接着司蜻便看见他走回书房。司蜻愣怔在原地，不知道他要干嘛。

　　吴行时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兜零食朝司蜻递了过去，言简意赅：“你和吴棠吃。”
　　司蜻看他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兜零食，眉宇间充斥讶异。
　　“刚才下楼买的。”吴行时像是预判她疑惑，又说。
　　她左手攥紧吴行时的五彩绳，右手拎着一大兜零食，她缓缓抬头，唇角不自觉露出浅笑：“那……”抬起手朝吴棠卧室方向指了指：“那我就先回去了。”

　　司蜻现在对待吴行时已经开始越来越从容了，不会像过去那么支支吾吾。更像是朝着普通朋友相处，一问一答。
　　当然刨除她开始有意无意端着这点，那就更好了。司蜻开始希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她，让他对自己印象都是好的。

　　“好。”吴行时点点头，陡然话锋一转轻声问：“用我帮你拎么？”
　　司蜻赶忙摇头回绝，原本不紧不慢的步伐逐渐加快。
　　吴行时看着女孩背影，眼尾漾起笑意，直至听到卧室关门声，他才回到书房，给秦序回电。

　　吴棠刚刚已经把自己的五彩绳扔了出去，这会儿正在窗边，寻思等会儿顺手把小蜻姐和小叔的顺手一起扔了。
　　可当她看见司蜻手里的一兜零食后，这想法就发生了转变。
　　“哇，这些是哪里来的。”吴棠小脸上满是笑，上前迎接司蜻手上的兜子。
　　司蜻把兜子放在地毯上，回答：“刚刚你小叔给我的。”
　　吴棠自从看见零食，这脸上的笑容就没掉下去过，尤其是还看到了她最爱吃的好有趣泡菜薯片。
　　吴棠坐在地毯上，来回翻看。吴棠一边看一边说：“小蜻姐，你和我小叔的绳子你自己扔一下吧，我先看看好吃的。”
　　司蜻应声：“好。”

　　“小蜻姐，这里有青提味的饼干牛奶软糖什么的，我都给你留着了。”吴棠晃了晃手里的青提味饼干，“我记得你爱青提口味来着。”
　　青提口味零食似乎并不常见，司蜻眼睫轻颤，“好，谢谢。”点头回应她。

　　雨势愈演愈烈，这会还挺滂沱，司蜻捏紧贴在一起的两根五彩绳，旋即扔了出去。
　　原本紧贴在一起的五彩绳，随着空中雨流冲刷，缓缓散落，天各一方。

　　-
　　司蜻一直都知道距离吴棠中考时间不远了，就是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司蜻不由又想起六月初的时候，那时候也只觉时光飞逝，只不过那时还没什么实感。然而当这天真来临之际，司蜻只有不舍，像是即将从某种熟悉环境割离。

　　吴行时说要请她吃饭，当感谢她这半年多对吴棠的照顾。司蜻推脱未果，然而最终还是没抵抗住吴棠的热情。
　　到楼下时，司蜻看着眼前宽厚的背影，心想还是去吧，吃完这顿估计就没什么交集了。

　　这会儿天还没黑，夕阳余晖照入车内。
　　吴棠拍了拍她肩膀，好奇问：“小蜻姐，你这件短袖和碎花裙是一家的吗？”
　　司蜻闻言愣了一瞬，旋即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黑色短袖，“嗯。”点点头，“我所有衣服都是它们家的。”
　　司蜻穿的挺简单，黑色短袖，牛仔七分裤，挺随性简单一搭配。但是看着就是好看。
　　“这样。”吴棠点点头，让她推下链接，“这短袖版型真不错，看着显瘦。”
　　司蜻打开手机左右划划，紧接着把手机递给吴棠看：“这个就是它家APP，你可以下载下单。”
　　“哇，还有专门软件呢。”软件下载好，吴棠点开看了看，“我之前买衣服都是在蘑菇街买的，第一次知道这个品牌。”
　　“这短袖还有货，”司蜻好心提醒：“它们家上货比较随缘。我之前那条米色裤子已经一年没新了。”
　　“不过线下可能有，只是太远了。”她补充说：“所以你看中，最好早点下手。”
　　司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她一直在观望那条米色裤子，寻思再买一条，但是一直没蹲到上新。

　　“它家店在哪个区啊？”吴棠好奇问，寻思等中考去逛逛。
　　“好像只有三个城市有。”司蜻秀眉微蹙，思考了会儿又说：“潮汐市好像有家店。”
　　潮汐市？吴棠眨眨眼，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拉住司蜻胳膊说道：“我小叔在潮汐有公司，你把货号说一下，哪天我小叔要是去潮汐市，让小叔给你去看呗。”
　　司蜻摆手：“不用，这太麻烦了。”
　　“你先说一下。”吴棠坚持：“万一哪天我小叔那边又有业务了呢。”
　　司蜻说出货号。
　　吴棠重复一遍，接着她目光扫向前排开车的吴行时，问：“小叔，你记没啊。”
　　司蜻有点尴尬，觉得这像是强人所难似的。

　　哪知下一秒，驾驶座男人还真“嗯”了声，声音低沉磁性。
　　像是在应答，又像是在承诺。

　　-
　　吴行时带她们来吃的是斑鱼火锅，吴行时似乎是提前预约了，前台叫服务人员带她们上了二楼包厢，屋内很宽敞。这是司蜻第一次知道原来有斑鱼火锅，吃之前，司蜻有些怀疑，鱼火锅能好吃吗？会不会都是刺？
　　可是当她品尝过后，这些疑惑便都有解答了，真的很鲜，很嫩。其实和正常火锅差不多。司蜻最爱里面的水晶粉和海鲜蘑，搭配这个鱼肉，再喝一口汤，鲜美极了。

　　吴棠最近特别喜欢Face u那个草莓特效，这会儿正拉着她拍照，说一会儿要发个Q.Q空间。
　　对于吴棠来说，这似乎只是短暂别离，拍好后吴棠坐在那儿欣赏，似乎已经选出来。嘴里还在嘀咕着，“小蜻姐，等我高中还找你补课。”
　　可未来的事哪说得准呢。
　　“小蜻姐，看镜头。”吴棠说要给她拍几张单人照。司蜻配合，呆呆比了个耶。
　　余光扫过吴棠身侧的吴行时，他这会儿正在看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
　　司蜻目光没多停留，她轻抿嘴唇，心中有些不舍的情绪。她本来想着，两人关系已经逐渐熟悉起来，说不定再相处相处能更亲近。可就在这逐渐熟络阶段，补习结束了。
　　司蜻甚至心中暗想，倘若早认识吴行时两个月该多好，这样或许一切都会有些许不同。
　　可偏偏现实就是卡在这儿了。补习结束，她和吴行时应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即使有微信，应该也就是当作列表的关系。
　　司蜻叹了口气，有些忧伤。或许，这就是有缘无份。

　　饭局结束后，吴行时说要送她，被她拒绝了。这会儿还有公交车，她没必要再让人家送这一趟，再说也不顺路。
　　“小蜻姐，要不然我们建一个微信群吧，没事还能聊聊天。”吴棠突然拉住她手，左右晃了晃，“咱们这阵子也算是有革命情谊了吧。”
　　吴棠的话对于司蜻显然是始料未及的，司蜻没说话，而是下意识看了眼吴行时。吴行时垂眸看着手机，像是在给谁发消息，看起来很忙。
　　听到吴棠的话也没什么表示，像是在默认。

　　于是这个微信群就这么建立成功。
　　吴棠给这个微信群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孤独的根号（3）
　　司蜻看着这个群名，没忍住笑出声，倒还真是吴棠能想出来的，还挺符合她逗乐气质。

　　“小蜻姐，真不用我小叔送你？”吴棠上车前又问了一遍。
　　司蜻朝吴棠摆摆手，坚持：“不用啦。”
　　“好吧。”吴棠说。
　　“到家在群里发个信息。”这句是吴行时说的，从建立群聊到刚刚吴行时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可这会儿他却说话了。
　　司蜻心想他到底是因为担心自己，还是怕担责任。
　　心里胡乱想着，却因吴行时的举动没刚才那么不开心了，嘴上应答着：“好的。”

　　-
　　吴棠中考似乎很顺利，听她说英语发挥很不错。结束后，吴棠天天在群里转发抖音搞笑视频。还想约她出去玩。可惜不赶巧，最近她临近期末考试，需要复习没什么时间。
　　群里天天冒泡的也就她和吴棠，吴行时似乎像个隐形人，一句话没说过。司蜻甚至有种错觉，感觉她和吴棠像是换了地方私聊。
　　司蜻原本以为能在群里偶尔和他聊上两句，可这会看来，似乎没什么建立的必要。

　　后来吴棠在群里说话也说得少了，她说自己去潮汐市旅游了。
　　司蜻再次收到吴棠消息时已经是七月初，那会儿她正在图书馆复习。吴棠给她打了个微信电话。两人当时说好的没事Q.Q，有事微信。
　　司蜻想着吴棠或许有什么急事，她从椅子上起身去楼梯间接电话。
　　电话刚被接听，电话那头便传来吴棠急切的声音，“小蜻姐我现在在你最爱的那家店，你那条裤子型号是什么来着？”
　　“我确认一下，怕买错了。”吴棠当初虽然问了货号，但是没有记在手机里，只是口头记住，时隔快半个月，她自然不记得了。
　　“小叔，你说什么……？”电话那头吴棠“啧”了声，“哎，你跟小蜻姐说吧。”
　　电话那头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漫入司蜻耳畔，他说了个名称，问司蜻：“是这款吗？”
　　时隔半个月，司蜻终于再次听见吴行时的声音。

　　她本来复习整个人挺烦的，可这会儿听见吴行时的声音，心间烦闷悄然离去，她不自主弯起唇角。
　　“嗯，是这款的。”司蜻攥紧电话，犹豫片刻，对电话那头夸道：“你……记忆力挺好。”

　　吴棠说等她回宿城时给她，司蜻说没问题，还像是开玩笑似的说给她代购费。
　　吴棠一直能记住这事对于司蜻来说已足够温暖。更何况，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司蜻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把一切看得泾渭分明。而是开始慢慢接受。
　　司蜻回到座位上，心间酥麻感还未消散，脑海还在回荡吴行时刚才说话的声音，她甚至想着，如果吴棠刚刚打的电话该有多好，这样她还能录下吴行时当时的声音。
　　同时司蜻又想到吴行时记住货号的事儿，她当时也只是在车上随口一提，吴行时究竟是记忆力好，还是对自己的事情上心呢？
　　不管是哪种，他记住这事都让司蜻挺开心，连带着接下来的复习状态都好了不少。

　　又过了两天，司蜻考完试，彻底放暑假。
　　吴棠知道司蜻今天考完试放假，给她发微信说，考完记得和她说。这会儿司蜻到家便给吴棠发来了消息，吴棠看到司蜻的消息一个微信电话打来。
　　吴棠在电话那头说她应该还会在潮汐市多呆一会，父母还在忙，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小叔最近潮汐分公司貌似也有事，她点等小叔忙完才能回去。
　　“哎，我可无聊了，我想自己出去，我小叔还不放心，天天就在他这边房子里打游戏。”吴棠恶狠狠继续吐槽：“而且我小叔最近好像谈恋爱了，回家都挺晚。”
　　“等我回去，我们俩去看电影呀。”吴棠想起最近有个搞笑片要上线，自顾自说着。

　　谈恋爱？司蜻听到这句话时，脑海便一片空白，充斥着嗡鸣声。
　　吴行时恋爱了？是什么时候呢？
　　难道是这半个月？还是说之前就有对象，只是自己并不清楚。
　　可是他有对象为什么要接受自己的五彩绳，为什么要接受自己的青提香薰？为什么要给自己回礼？为什么要主动给自己发钢琴视频？为什么会记住自己裤子型号？
　　难道这些都是自己错觉？或者是他只是以长辈的身份看待自己？
　　可是他让自己叫他吴行时……

　　司蜻脑海思绪无法平复，不过现在有一件事她点搞明白，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平静问：“你小叔什么时候谈的对象？”
　　“应该是最近吧。”吴棠在电话那头拧眉思索片刻：”他之前一直没对象，就最近来潮汐，我经常听到他和一个女人打电话。”
　　“没准是之前有误会，现在说明白了。”吴棠虽然年纪小，但小说可没看少。
　　司蜻听见这话，握着电话的手攥得更紧了。
　　司蜻小说看得更多了，所以最近吴行时回潮汐市也不一定是忙，也有可能是之前两个人相互暗恋，一直没有表明心意，而那阵子吴棠正在中考……

　　吴棠似乎又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司蜻一个字也没听清。
　　司蜻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我们俩晚点说，好吗？”
　　“啊，”吴棠还有些蒙：“奥、好，那你先忙，我都有时间。”

　　司蜻挂断电话。保持窝在沙发不动的姿势，胸口喘不上气，有些闷堵。
　　吴行时居然有对象了，而自己还在傻傻想着怎么能和他再产生交集。

　　司蜻突然有些迷茫，原来，那些所谓的特殊细节都只是她的自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