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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发鸡瘟 苏禾是我媳 ...


  •   第二天赶早。

      赵丰年搭上去县城的公交,买了张车票后扔进裤兜。

      黄色的巴车,挤满了上县城赶集的老人。

      位置不够坐,司机便从底下空车厢捞出一叠塑料椅摆在狭小的过道中间。

      赵丰年体格大,直逼195的身高,一屁股坐在矮小的塑料椅上显得很滑稽。

      但一坐下,与之而来的还有各种狐臭、老人味...纠缠的味道。

      莫名的,赵丰年又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

      在这混乱不堪的味道里算得上一股清流。

      他低头去找,闻了才发现是自己领口冒出来的。

      是他那假媳妇...苏禾身上的香...

      昨儿抱过,睡过同一块地,今早这味道还留存着。

      赵丰年呼吸有些急。

      想起昨天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失态,心底不是滋味。

      奇怪了...这苏禾怎么能是男人呢。

      浑身上下都散着幽幽的香,性子软,讲话声音也软。

      听口音,好像还不是他们这地方的人。

      也不知赵国强上哪找的,给点钱居然就把人家买回来了。

      只可惜,他不喜欢男人。

      就算喜欢...也不会喜欢一个抱着公鸡喊老公的傻男人!

      若是苏禾是个女生,他肯定不会这样,指不定他们之间还会来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赵丰年虽没想过娶媳妇的事,但男人嘛,总归以后还是会找个漂亮媳妇生大胖小子的。

      想起苏禾昨天离开那落寞模样,真是...心要碎了。

      蠢得挂相喊公鸡唤老公,指不定也把他赵丰年当老公了。

      但昨晚离开,他们以后再也不会相见,没有瓜葛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快两个小时才进县城。

      赵丰年走到一家汽修店,摸烟点着。

      “今天修满了,没空没空。”

      一辆本田cg125底下探出来个红脑袋,皮肤黝黑,脸上还带着汽油渍。

      劣质的黄金大项链挂在脖子上,怎么土气怎么来。

      费阳洋看见来人眼睛一亮,摸爬滚打从车底下钻出来,“大哥。”

      “你来了,咱啥时候走,我东西都收好了。”

      费阳洋扯下手套,身上的汗顺着结实的小臂往下流。

      在清晨的光照下,显得像块烤流油的红蜜薯。

      赵丰年扯椅坐下,把剩下的烟递过去,“你爸妈呢?”

      “他们上县医院看孙子,我嫂子生了个儿子,估计下午才回来。”

      费阳洋家里连生两个男孩,都继承了费爸的衣钵搞汽修。

      赵丰年眯了眯眼,“你跟我上鹏城的事得你爸妈同意才行。”

      “同意啊,怎么不同意。”费阳洋乐呵呵的,从拉门冰柜里摸出瓶汽水,“给。”

      “你是村里学历最高的,他们巴不得我跟你出去混,省的我在家吵。”

      学历最高?

      赵丰年笑了,读完高中他就去当兵挣钱了,连大学生都比不上。

      他顿了顿,问,“你知道苏禾吗?”

      “苏禾?”费阳洋跟着他念叨,挠挠头满眼蠢样。

      赵丰年找了钳子,沾机油在地上写,“就这两字,苏禾。认识不?”

      费阳洋初中就辍学不念了,看地上的字咂巴嘴,“咋了,哥你上鹏城是要干收谷子的买卖啊?”

      赵丰年抬手给他一脑袋,没收力道,“我去你的,这我媳妇!”

      “你不认识他?”

      费阳洋被打懵了,半晌没反应过来,“你媳妇?”

      “不对啊哥,你不是前两天刚退伍吗?怎么就娶上媳妇了!”

      赵丰年从他语气里听出几分羡慕。

      笑着骂,“滚一边去。”

      “这我昨天回来才知道,赵国强给我娶的,五百块买回来的痴儿,抱着公鸡喊老公。”

      “说什么,我被炮炸死了,娶回来冲喜搞冥婚。”

      赵丰年一提这个就来气。

      费阳洋更是,脑子一条筋,听到有炮就扒拉他胳膊看伤疤。

      “你写信回来不是说了么?哟——这疤怎么这么大。”

      赵丰年扯过外套,“行了,昨天我结婚的事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费阳洋挠了挠头,红色的刺头板寸随着初生的太阳冒金光,一脸憨傻样。

      费阳洋,“过完年,我就没回去了,你也知道我在老家呆的时间不久。”

      “但有一点我晓得。”

      “什么?”赵丰年眯起眼。

      费阳洋压低声音,“你爸欠银行的钱跑了,县上都传开了。”

      “我听说,要不是上面惦记着你为国家做过贡献,这罪是要连带的。”

      费阳洋又凑近,“哥,那你真打算帮他还钱吗?”

      赵国强卷钱的数目不小,少说都得有五万块。

      能抓回来还上是最好的,若是没抓回来...

      赵丰年吐出一口烟,没看他,“这事你别掺和,哥会解决。”

      费阳洋,“那咱啥时候上鹏城,我好上汽车站买票。”

      赵丰年踩灭烟头,“不急,过两天再说。”

      转而起身进了银行,取了一千块钱,反反复复数清楚才拿黄皮筋扎起来。

      写了张纸条递给柜员,“你跟行长说,是赵丰年先给垫上的。”

      赵国强是个没骨气的人,但他赵丰年不是。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回去前,赵丰年低头闻了闻。

      破旧发白的老背心上已经闻不到那股清香了。

      鬼使神差,他转头进了家代销店,“老板,你这有柠檬味的糖不?”

      老头抬眼,从玻璃罐子里抓了一把。

      又弯腰找柜台,才从最底下摸出一盒糖,“就这里边有,德国进口的嘉云,二十。”

      “多少?”
      “二十。”

      滚吧!什么臭糖要二十块。赵丰年没买,黑着脸走出去。

      真是被鬼上头了,才想着要买这味道的东西回去。

      他又不喜欢男人。

      公交车再落地,赵丰年活着回来的事已经借着村里老太老婶的口,传遍全村。

      一堆人围坐在村口的榕树下,满地花生瓜子皮。

      “哎哟,那赵国强也是个作孽的,好好的儿子在桂省当兵训练,非得折腾连带。”

      “那可不,前面还说自己儿子死了,谁知道是搞炮弹炸伤了胳膊...”

      “男人说的话你也信?男人的话那都是放屁咧!”

      “我听昨儿说,那赵家小子一回来就把苏禾赶出来了,说什么...不娶男媳妇?”

      “他不要有的是人要,我听杨二婶说,苏禾昨天刚被退今天就有人上门找他结婚了。”

      “什么,虎妈你说谁要结婚了。”赵丰年远离的身影僵在原地,几步回头闯进人堆里。

      虎妈吐了瓜子皮,“苏禾啊,他现在估计在二婶家,都见完面——唉,赵丰年你跑啥?!”

      虎妈话没说完,赵丰年攥着拳头转身而走。

      赶到杨二婶家,远远就瞥见苏禾怀里抱着个人。

      他坐在小椅子上,那黑影连坐都不坐,硬是跪在地上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去。

      黑而糙的手臂穿过腋下,将那纤细的腰紧紧捆压在自己身体里。

      许是哪里摸痒了,惹得苏禾咯咯直笑。

      没盘好的碎发随意散在耳前,凑的近了...还能看到他眉心间的红痣。

      以及那幽幽传来的柠檬香。

      那人也不知说了什么,搂的更紧,苏禾笑出声。

      纤细的手指轻轻刮过他的鼻尖,圆润的指腹还透着粉,另一只手捏着片吮过的柠檬在跟前晃。

      “松开些。”清脆温软的声音像被神仙亲过似的,“我被你掐的...喘不上气呀。”

      “一会我就不给你吃了。”

      他说着,手还在那人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逗小狗似的玩。

      光是拍拍,就能将那股香气传过来。

      赵丰年看清他怀里的人,是喜娃。

      是他们村尾那个傻小子,张喜落!

      赵丰年胸膛起伏着,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手背青筋顺着胳膊盘旋。

      突起一块块跳动。

      原来...原来那柠檬味是从这传来的,喜娃他们家种的就是柠檬树。

      原来喜欢吃柠檬,染柠檬味的不是苏禾,是喜娃...

      他们俩这样纠缠在一起,那昨天,居然还来勾引自己,求自己帮他?!

      又或许是他们早就好上了!来嫁人只是为了那破钱!

      他对自己都没有这样笑过,明明自己才是帮了他的人。

      杨二婶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屋出来,笑呵呵打着喜娃的脑袋,“你这样捆着他,不知道还以为跟苏禾结婚的是你咧。”

      “放屁!苏禾他还是我媳妇!”

      几人听见动静抬头,才发现院门口站着赵丰年。

      没等反应,赵丰年便急冲冲走进来,拽起苏禾往自己身后拉。

      眯着眼,压着气问,“二婶,你知不知道和苏禾拜过堂的人是我。”

      杨二婶想起昨天的事,狐疑,“你不是说不要他么?”

      “我不要他,你就要把他嫁给别人?”赵丰年扫了眼被推倒在地上的喜娃,“还是嫁给这样一个傻子。”

      “你们就这样拿苏禾当物件买卖,是要犯法的!”

      苏禾被抓的有些疼,抬眸的瞬间,对上赵丰年赤裸露出的臂膀。

      大片红色的疤痕触目惊心。

      杨二婶见状不对,赶忙把苏禾牵回来,“你当兵当傻了吧,给彩礼哪里是要犯法。”

      “苏禾缺钱,你又不给又不要的,你爸又跑,我还不能帮帮他了。”

      赵丰年振声,“那你不能让他嫁给张喜落。”

      “你知不知道他是傻的,你这样嫁过去是要糟践人的!”

      喜娃起身推他,流鼻涕流泪地哭,“我不傻,娇娇是我媳妇,他是我媳妇!”

      赵丰年眯了眯眼,没再动手,“他是你媳妇那我是他谁?我是他老公!”

      此言一出,喜娃哭得更大声。

      十六七岁的少年,个子高,哭起来也震天响。

      苏禾被吓愣了,院外的公鸡直飞进来啄赵丰年的头。

      他赶忙把喜娃拉到怀里,白皙的手轻轻拍。

      软声软气的哄,“喜娃不哭...不哭,我们不哭好不好?”

      杨二婶从后背掏出一个鸡毛掸子,气势不减当年,毫不收力往赵丰年身上打!

      掸子直破风,瞬间在男人胳膊大腿上打出痕,“你个臭小子一回来就要翻天!你给老娘过来。”

      临走前,赵丰年恶狠狠盯了喜娃一眼,吓得喜娃直往苏禾怀里钻。

      苏禾没力气,被他拱到墙上不说,领口扣子也扯开两颗。

      偏偏那柔情似水的表情依旧,垂眸时两片羽睫颤颤。

      红唇启动,说着什么,又不知从哪摸出块糖,玉指就这么抵着,指腹捻在那干燥的唇上,将那块糖塞进喜娃嘴里。

      被舔了也毫无察觉的迟钝样。

      呆了呆,又笑出声。

      “你还看!”杨二婶跳起来直打赵丰年的头。

      她是长辈,教训起来有一套,赵丰年惦记她上年纪才没哼声。

      直拧眉,“苏禾是我媳妇。”

      “你不是不要他了,你不是不喜欢男的?”

      赵丰年垂眸眯眼,指骨攥得响,“谁说我不要他了,我们拜过堂的。”

      杨二婶手臂环胸,翻了个大白眼,“那拜堂的也是公鸡,你不作数了。”

      赵丰年呼吸着急,莫名再次呼到那股清香,“苏禾说我是他老公。”

      “他说我就是公鸡!”

      杨二婶:......

      她再挥鸡毛掸子,“苏禾他脑子反应慢,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反正你昨天说不要他,苏禾他缺钱,这回已经收了别人给的彩礼定金,想退也退不了。”

      赵丰年从裤兜摸出一沓蓝色钞票,“不成,他给了多少,我给!”

      “我要带苏禾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发鸡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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