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W－量表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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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林瑾开车送他去医院的，带走进诊室的时候，温景明依旧感觉熟悉，精神科的门诊室大同小异，桌子、电脑、两把椅子、一张检查床，墙上贴着几张用药注意事项和心理健康热线号码。
但李主任的诊室里多了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精神科的专业书，有几本的书脊已经翻到褪色，温景明看了一眼书架，目光在最上面那排停了一瞬。
那里有一本《双相情感障碍的临床管理》，他记得程述白家里也有一本，封面是一样的。
“坐。”
李主任看到他时眼神是有些惊讶的，但他的职业素养那里，很快那些情绪就掩盖在平静的目光里，温景明在椅子上坐下来，林瑾站在他身后，手搭在椅背上。
李主任看了眼林瑾，然后轻声说“你可以在外面等待，我们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林瑾看了眼温景明，然后捏了捏他的肩像是在无声告诉自己会一直在的，然后就离开了诊室。
门关上后，李主任没有立刻问诊，他先递过来几张纸，一支笔。
“你很久没来了，这些量表填一下，和以前一样。”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温景明接过笔的时候，手指有点僵，量表他填过太多次了，从确诊那天开始，到每一次复诊，到住院，到出院后每个月一次的随访，他几乎能背出那些题目。
内容无非就是最近一周的情绪状态……睡眠质量……食欲……自我评价等等，每道题的选项从“完全没有”到“非常严重”，分五个等级。
他握着笔，低头看着那些题，屋子里很安静，空调在吹，李主任在翻桌上的病历本，这里就像是一间自习室，白噪音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他开始填，看到这些选项，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为了追求“正常人”的选项而避开内心答案，他越填越快，在结束后，看着那些蓝色的勾在几乎不会出现的区域，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
“没事。”
他把量表递给李主任，医生接过来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低头开始看，诊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温景明看到他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那种皱起来的一下，是往上挑了一点点，像看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李主任抬起头看着他，“你填这个的时候，自己有没有疑问？”
温景明眨了眨眼睛，他看着李主任的表情，忽然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填错了什么，但他知道没有，因为里面的答案他就是根据最近的状态填的。
“有。”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填了很多次了，第一次确诊开始，住院的时候填，出院随访的时候也填，加起来应该有上百次，每次填完，我都觉得更没救。”
他停了一下，“那些选项，我每次都在最差的那一栏，不是我想选差，是那些题目摆在那里，我没有办法给自己选一个‘有希望’，如果我选了，那就是在骗自己。”
李主任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但这次不一样。”温景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选项我看了，我也可以像以前一样选最差的那栏，我确实想过去选，因为我觉得我活该，因为我喜……我一位很重要的人住院了。”他看了眼李主任，对方回给他一个继续下去的笑容，他放在大腿上的手握紧了拳头轻声说“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状态好？”
“但我面对这些问题，我最近的状态确实是我选的那些答案，我不能欺骗医生，欺骗的话……那就不需要来看精神科医生了。”他抬起眼睛看着李主任。
这话是程述白告诉他的。
李主任放下纸，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温景明，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点温景明不敢确定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按照你这个量表”李主任说，语气很慢，“你只是一个轻度情绪障碍患者的水平，甚至算不上典型的抑郁发作，放在诊断标准里，这个量表的分数，不足以支持双相的诊断。”
温景明愣住了，“您……您说什么？”
“我说，”李主任把量表转过来，指尖点了点上面几个关键选项，“你的睡眠虽然有影响，但不像以前那样是典型的昼夜节律紊乱，你的自我评价虽然不高，但已经不是那种病态的自我贬低…”他看了温景明一眼，温景明没有说话。
“你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李主任问。
温景明摇了摇头，“没有，我上个月……”
“自杀了。”他叹了口气说，“上个月，割腕，被送到卫生院抢救，昏迷了几天，醒来之后……程医生就出车祸了，就是您的学生程述白，他是来见我的路上…车祸的。”
“我知道。”李主任看着他说“但这个和你没有关系，述白是着急，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这和你被疾病摧残想轻声没有直接关系。”
温景明摇了摇头，“所以我这些日子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我状态应该更差。”温景明的声音开始有一点颤，“而且我很久都没有吃药，主任，我昏迷那段时间没有吃药，醒来后也没有吃药……。”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眶开始泛红，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他就那么看着李主任，“这不正常，不是吗？”
李主任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着温景明，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的感觉。
“你说得对，这不正常。”李主任拿起那几张量表，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来。
“以你的病史和近期的创伤经历，你的量表应该是另一种样子，但你没有。你的数值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好，好到……”他顿了一下，“好到像是你生命中发生了什么，把你从那条轨道上推开了。”
“可我什么都没做。”
李主任把量表夹进病历本里，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他看了温景明一会儿，像在判断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情绪疾病本来就不像躯体疾病，我们无法找到某一个确定的节点来判断我们的精神状况怎么变好，只有通过量表数据说话，填写量表的时候，你自己没有作假，语气眼神交流也没有回避，这些都在提示你的精神世界在好转。”
李主任边说边在打字，打印机很快就把他的基本情况打出一张纸，还有些处方药单，“两周后再来复查一次，按时吃药，规律作息。”
温景明抿着唇，拿过那些单子站了起来，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句话，他填出了和过去完全不同的量表，他自己也困惑，他说不清是为什么，李主任似乎也不知道答案。
他没有追问，只是道了谢，转身推开门。林瑾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手机，看见他出来就迎上来。
温景明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什么大事，林瑾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跟在他身边往收费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W－量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