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医生的初恋只维持了29天》duor

77、W-放弃 一周后

　　一周后，温景明的血色素勉强过了出院标准，林瑾帮他办手续的时候，他在病房里收拾行李，东西很少，袋子瘪着，背在肩上像什么都没装。

　　林瑾开车把他送到医院附近的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

　　窗户朝北，能看到医院的住院部大楼，灰白色的，方方正正，像一块墓碑，温景明站在窗口看了几秒，然后把窗帘拉上了。

　　“我先走了。”林瑾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手里攥着车钥匙，“有事打电话。”

　　温景明点了点头，林瑾看了他一眼，“温景明，如果你今晚熬不过去，那程医生就真的一个人躺在医院那里了！”

　　说完她立刻转身下楼了，一步都不敢停留，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很久，从六楼到一楼，从有到无。

　　温景明看着空荡的门口站了好一会，然后拿起桌子上的帆布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杂志摞在桌角，苹果放在杯子旁边。

　　老房子的房间并不隔音，外面嘈杂着各种这样的声音，但他就是觉得这里太安静了，人生活的地方怎么能这么安静呢？他蹲下去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

　　这一切能不能只是一场梦，醒来后程医生就回到他身边呢……

　　之后他开始往返医院。每天早上八点，他从六楼下来，走过一条巷子，穿过一个红绿灯，从住院部侧门进去，上到三楼，在ICU门口等。

　　九点整，探视时间到了，护士开门，他换上隔离衣，穿过两道门，走到最中间那张床旁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坐到九点半，护士来催，他站起来，把程述白的手指从自己手心里掰开，有时候是他握着程述白的，有时候是他用程述白的手掌握着自己的右手，好像这样贴着，程述白就能突然动一下手指像电视剧演的那样。

　　程医生的脸和一周前没有太大变化，还是消瘦苍白的，头发长出一点点青黑的茬，扎在光裸的头皮上，像春天土地里刚冒出来的草芽，但额角那道缝合的伤口还是红的，缝线还在，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第七天的时候，周医生在探视时间开始前把他叫到了办公室，温景明坐在办公桌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林瑾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周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眼睛下面的青黑比林瑾的还深。

　　他打开桌上的电脑，调出一份报告，把屏幕转向温景明。

　　“这是程述白的脑电图。”温景明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波形，绿色的，在黑色的背景上起起伏伏。

　　他看不懂，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波形，等周医生继续说。

　　“正常人的脑电图是节律性的，有规律的波形。”周医生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你看这里，这些尖波，棘波是癫痫波。”

　　他停了一下。“对于颅脑损伤的患者来说，出现癫痫波不是什么好兆头，它说明大脑的损伤可能波及到了皮层，异常放电会进一步加重大脑的负担，影响恢复。”

　　温景明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放在大腿上的手指握着更紧，“那他……还能醒吗？”

　　周医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种沉默不是在想怎么回答，而是在决定要不要说真话。

　　“现在的情况是，”周医生慢慢地说，“生命体征是稳定的，大脑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明显的好转，脑电图上的背景活动很慢，意识恢复的可能性……”他顿了一下，“不是没有，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性在降低。”

　　他看着温景明，眼神里有那种医生对家属说话时特有的无奈。

　　“我们当然会继续治疗，继续监测，但作为他的……朋友，你也需要有一些心理准备，有些时候，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就要看病人自己了，如果一直这样没有进展，家属需要考虑更长远的问题。”

　　温景明没有说话，周医生又停了一下，“关于程医生的病情，我们也和他的父母谈过，他的父母是觉得如果一周后还是这样，他们考虑……放弃，让程医生走得舒服一点……。”

　　温景明的脸色白了一下，不是那种慢慢变白的，是像被人抽走了什么，一瞬间就白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在抖，很轻微的，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被风吹的那种抖。

　　周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瑾，林瑾眼睛也红了，对于病人的是否继续治疗，只有家属有权利决定，周医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把电脑屏幕转回去，拿起桌上的病历夹。

　　林瑾拍了拍温景明的肩膀示意他该离开了，温景明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林瑾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站了两秒，然后轻轻挣开她的手，走向ICU的方向。

　　林瑾跟在后面，看到他走进更衣室的时候，手在隔离衣的带子上绕了很久，绕错了两次，又解开，重新绕。

　　温景明走到程述白床边的时候，椅子还放在昨天的位置，他没有坐下去，而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程述白的脸。

　　他看得很仔细，从额角的缝线看到眼窝的凹陷，从鼻梁上的那颗小痣看到嘴唇上干裂的纹路。

　　他会醒的。他在心里说。像在念一句咒语，念了很多遍，念到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他伸出手，握住程述白的手。还是凉的，还是没有回应。他把程述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然后合拢。

　　“程述白。”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程述白没有反应，监护仪还在响，一下，一下……很有规律但是太过冷漠的声音听着他心里生寒。

　　探视时间结束的时候，温景明松开程述白的手，把那只好回被子里，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把程述白下巴下面的床单扯平，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瑾说要送他，温景明拒绝了，他说暂时不想回去，林瑾皱着眉还想坚持自己的意见时，他说“回去吧，我不会死的，我死了，程医生就真的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说完时眼睛一直看着冰冷的ICU大门，林瑾微微侧身捂着嘴哭了出来，温景明咬着嘴唇内测，然后哑着声音说“回去吧，我也走了。”

　　他没等林瑾先离开了医院，他穿过马路的时候没有看红绿灯，一辆电动车从面前擦过去，骑车的男人骂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到。

　　他一直走一直走，这种冲动的状态一度让他觉得自己玩进入燥期的预警，但他也清醒知道自己此刻心率平稳，双手没抖，大脑也没有出现混乱的画面，他没有进入燥期……

　　他穿过巷子，没有拐弯，一直往前走，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又走过一个，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

　　也是个老小区，他上楼，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这把钥匙他带了一周了，从出院那天就带在身上，但一直没有用过，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卡了一下，他拧了两下才拧开。

　　门开了，程述白房子的味道扑面而来，是他熟悉的，属于这个房子的味道，旧书的味道，还有一点程述白身上一直用着的那瓶香水的味道，这个味道还留在空气里，像主人只是出门上班了，晚上就会回来。

　　温景明站在门口，没有换鞋，他穿着自己的鞋踩在程述白的地板上，走过玄关，走过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还搭着一条毯子，是程述白平时盖的那条，灰色的，折叠整齐，搭在扶手的位置。

　　茶几上放着一本书，翻到一半，扣在桌面上，旁边是一个空了的茶杯，杯底还有茶渍，干了，棕色的，一圈一圈。

　　厨房的水槽干干净净，冰箱上贴着外卖单和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是程述白的字迹“买米。”

　　温景明看着那两个字，觉得眼眶发涩，但没有眼泪，他的眼睛已经干了很多天了，干到早上醒来的时候要用力眨几下才能睁开。

　　他走进卧室，床没有铺，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程述白头压过的凹痕，床头柜上放着充电器和一盒没吃完的润喉糖，还有那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