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W-回忆 温景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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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明睁开眼的一瞬间比视线先感应到的嗅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然后再是苍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亮着两根，有一根在轻微地闪。
他盯着那根灯管看了几秒，意识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浮，痛觉开始恢复，手腕上细细密密的疼爬上皮肤。
“景明？”
声音是从右边来的，他慢慢转过头。林瑾站在床边，蓝色绸缎的衬衫皱巴巴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她的眼睛是肿的，眼眶红着，看见他睁眼的那一瞬间，嘴唇抖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没出声，就那么站着哭，像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忍了。
“……医院？”温景明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声音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下。
林瑾抹了一把脸，拖过椅子坐下，握住他的左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得很紧。
“是医院。”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你在医院，没事了，景明，你没事了。”
温景明闭了下眼，水……刀片……浴缸。碎片式的画面闪了一下，他没去抓，就那么让它们过去了，再睁开眼的时候，他问“程医生呢？”
林瑾的手顿了一下，只有那么一瞬间，但温景明感觉到了，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收紧，又松开。
“程述白……在哪儿？”他又问了一遍？
林瑾没看他，她低下头，睫毛垂着，“在ICU……”。
温景明的大脑空白了一瞬，“ICU”三个字落下来，像冰块砸进胃里，他看着林瑾，林瑾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手背的留置针上。
“……发生什么？”他声音不大，但林瑾的肩膀缩了一下。
“他为什么在ICU？”
林瑾咬着嘴唇，没有回答，温景明试图撑起身体，手腕上的疼骤然加剧，纱布下渗出一小片淡红，他没管，他看这样直勾勾看着林瑾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但她什么表情都没有，或者说，她把所有表情都隐藏下去。
“你告诉我。”他又说了一遍，嗓子像裂开。
林瑾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新的眼泪了。
“车祸。”她说，“程医生出了车祸。”
温景明愣住。
车祸……
他的大脑开始运转，程述白开车很稳，他从来不超过速，十分遵守交通规则，连变道都会提前打灯，怎么会车祸？
然后另一个念头从更深处浮上来，他自杀了，他把遗书写好，做好了所有准备，他以为这样就不会再拖累任何人。
程述白就不用再守着一个随时会碎的人，他可以拥有一个心理健康的爱人，不用再在精神世界里耗尽自己。
他以为他死了，程述白就安全了，但现在程述白在ICU。
程述白车祸是因为……他吗？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每个字都是滚烫的尖刺。
“我……”他的嘴唇在抖，“述白是因为我…所以才………”他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林瑾没让他说出来，她握紧他的手，力气大得甚至有些疼，她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温景明，你听我说，他现在在ICU，你把自己养好，你才能见他。”
温景明看着她，眼眶开始泛红，他没有哭。只是觉得荒谬。
他在决定去死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个结果，他以为死亡是最彻底的告别，是最干净的了断。
但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缠着纱布，心电监护仪一下一下地响，而那个他想要放过的人，却在另一扇门后面，身上插着管子。
“带我去见他。”
“等你……”
“我现在就要见他！”温景明情绪有些失控，
林瑾没有回答，而是松开他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站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她皱巴巴的蓝衬衫上，照出她单薄的肩膀。
“重症监护室是你想进就进去的吗？”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探视时间过去了，你和我都没有资格进去，你先恢复身体，这里的医生才允许你走出病房，这样，你才能去看程医生。”
温景明眼眶发红，握紧拳头的双手在打颤，天花板上那根灯管还在闪，一闪一闪，规律得像心跳。
他看着天花觉得手腕上的疼已经不那么尖锐了，变成一种钝痛，像有人拿指腹一直按在那里的感觉。
林瑾低下头擦了擦眼泪就出去了，她说去打水，让他别乱动。
温景明没应，也没力气应，病房安静下来，只剩监护仪偶尔响一声，他闭上眼，然后记忆就涌上来了。
那天心理谈话结束后，燥期的自己冲动地他脱口而出问程医生要不要和自己交往，以为会被程医生警告，没想到换来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们的交往很平淡，没有轰轰烈烈的回忆，大多数是等程述白休假两人去图书馆，那是程述白经常去的一个图书馆，书架高到天花板，空气里全是旧纸和灰尘的味道。
那时候他和程述白刚在一起没几天，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摞书，程医生看书，他就静静看着他。
后面他还买了一本素描本，画了不少程医生看书的素描画像，程述白很纵容他，只要他开口要的东西或者想做的事，他都会完全肯定的答应。
那时候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很轻，轻到当时没在意。
程述白不会做饭，完全是个厨房杀手，他还不善言辞，吃到喜欢的东西也不会直白说出来，但他会默不作声往把筷子多光临那盘菜，还会为他学做菜，只是失败后还假装自己没做过，但聪明的程医生忘记焦了的味道是没那么快散去的。
想到这里，温景明眼泪已经打湿了素白的枕头套，他和程述白的爱情像一锅正在温火煮开的矿泉水，温温和和一点也沸腾不起来，但温度却在悄然无声升高。
他的心理状态大多时候都是很差的，会莫名激动，不知疲倦在做各种各样的事，然后又在下一秒坠入地狱，寂静无声，程述白和他在一起很累，他没有个人的社交活动，为了照顾他一直陪着他。
为了不让他感到孤单，还推掉了医院给他外出进修的名额，完全不顾自己的前程，他像个累赘，一直拖着程述白往前，他太自私了，太阴暗了，为了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把对他很好的程医生拖入深渊……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在报警，他抽噎着上不来气，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死，不明白为什么程述白会伤的这么重……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他们在拍他的肩膀，在一遍又一遍大声叫他的名字，温景明大口大口喘着气，他耳边是越来越尖锐的报警声，然后他感觉到血管被一阵冰凉的液体侵入……
他耳边安静了，眼睛坠入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W-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