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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对着树神许愿后我穿越了 我死在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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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截稿日前夜。
准确地说,是“差点”死。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02:17,文档字数停留在3810——开头第三段,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编辑的催稿消息堆了十七条,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舒宜,你就算写个‘主角们全被陨石砸死’的结局,也得给我交稿!”
我瘫在椅子里,瞪着窗外的百年老槐树。这棵据说是民国时期种下的树,枝丫伸到我书房的窗口,像在窥探一个作者的崩溃。
手机屏亮了一下,是妈妈:“囡囡,又熬夜?外公今天配了安神茶,说你肝火旺心血虚,再这样下去要伤根本。”
我苦笑。外公是老中医,从小我在他的药柜间长大,背《汤头歌诀》比背乘法表还熟。可惜我没继承那间古旧的中医馆,而是成了个扑街网文作者——唯一的好处是,写古代医疗情节时,读者都夸“专业得不像编的”。
“妈,告诉外公,等我写完这本就回去喝。”我回复,又补了一句,“如果我能写完的话。”
窗外忽然起风了,槐树枝叶哗哗作响,像在回应什么。我鬼使神差地起身,披上外套下楼。
凌晨的小区空无一人。我走到槐树下,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外公说过,草木活得久了,会聚天地灵气——小时候我觉得浪漫,长大后知道那是中医“天人相应”的哲学观。
“树啊,”我半开玩笑地靠着树干,“你要是真有灵,就帮帮我。让我……亲身体验一下真正的古代生活,不用太久,够我攒够灵感就行。回来我一定日更万字,成为网站顶流!”
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二十八岁的人,对着树许愿。
可就在那一刻,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不是低血糖的那种晕,而是整个天地都在旋转,槐树的枝叶在我眼前模糊、拉长、扭曲成时间的漩涡。
最后的感觉,是掌心下树皮的触感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每道裂纹都像刻进皮肤里——
然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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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我在一个温暖的、晃动的、狭窄的空间里。
四周是柔软的壁,能听见规律的心跳声,咚咚,咚咚,透过某种液体传来,闷闷的。我试图动,却发现自己被包裹着,手脚都使不上力。
这是……哪里?
记忆回笼:槐树,许愿,眩晕。
不是吧?真穿了?
而且这感觉——不是魂穿,是胎穿!我现在在子宫里!
老天爷,许愿的时候能不能加个“跳过婴幼儿期”的备注啊!
我努力想接收这具身体的记忆,但一片空白。胎穿意味着我没有原主的记忆,我就是“原主”——从受精卵开始的全新生命。
时间在黑暗里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推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挤压,推进,一种本能的恐惧升起,我想挣扎,却只能顺着那股力量往外——
“出来了!是个姐儿!”
刺眼的光。冰冷的空气拍在皮肤上。我本能地张嘴,却发出婴儿的啼哭:“哇啊——”
“恭喜夫人,是位千金!”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被托着,擦拭,包裹进柔软的襁褓。视线模糊,只能看见晃动的光影和人影的轮廓。
“给我看看……”一个虚弱但温柔的女声。
我被送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努力聚焦,看见一张苍白汗湿却美丽的脸,眉眼温柔,正低头看我,眼眶泛红。
“我的女儿……”她的手指轻触我的脸颊,微微颤抖。
“夫人辛苦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我侧过脸,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床边,穿着……像是古装的袍子?看不清细节,但气质威严。
“将军,您看,她眼睛多亮。”女人轻声说。
将军?古装?我心脏狂跳——真的到古代了!
“像你。”男人弯腰,粗糙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我的额头,“沈家嫡长女……就叫舒宜吧。沈舒宜,愿她一生舒心安宜。”
沈舒宜。我的新名字。
我——沈舒宜——在襁褓里眨了眨眼,试图看清这个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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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幼儿的日子无聊得令人发指。
我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吃奶、排泄中循环。但意识是清醒的——一个二十八岁现代人的意识,困在无法自主控制的身体里。
这给了我大量时间观察和思考。
首先确认了时代:明朝。从丫鬟们的交谈中,我听到“洪武爷”“燕王”“应天府”等词,结合她们的服饰发型——交领短袄、马面裙、简单的发髻——基本可以确定是明初。
我的父亲沈巍,是正三品的镇国将军,军功起家,据说在战场上救过今上的命。母亲林氏,出身书香门第,温柔贤淑。我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嫡长女。
家境不错,父母感情也很好——这让我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地狱开局。
但最大的问题是: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系统,没有空间,没有原主记忆,没有随身老爷爷。只有我自己——一个在现代写了七八年古言网文、外公是老中医的半吊子知识储备。
哦,或许还有点优势:胎穿让我从零开始适应这个时代,口音、习惯都会自然融入。而且婴幼儿大脑可塑性强,学东西快。
满月那天,府里摆了宴。我被裹在红色锦缎襁褓里,轮流被各种亲戚观看。一个嬷嬷抱着我,经过前厅时,我瞥见父亲正与几位武将打扮的人饮酒。
“沈将军好福气,姐儿生得这般玉雪可爱。”
“听闻圣上都有所耳闻,说沈将军喜得千金,要赏赐呢。”
父亲大笑:“陛下厚爱。不过我这女儿,我不求她富贵荣华,只愿她平安喜乐,自在随心。”
那句话让我心头一暖。在这个女子地位低下的时代,有这样开明的父亲,是我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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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岁抓周宴,是我第一次能“自主行动”的机会。
我被放在铺着红绸的大桌上,四周摆满了东西:印章、笔墨、算盘、账册、针线、首饰、糕点……还有一柄小小的木剑、一本医书。
医书是母亲放的:“她外祖父家世代行医,也算留个念想。”
木剑是父亲放的:“我沈巍的女儿,即便不习武,也该有英气。”
宾客们围了一圈,笑呵呵地看着。
我爬过去,目光扫过那些物件。印章代表权力,笔墨代表文才,算盘是经商,针线是女红——都是常规选项。
但我看到了那本医书。蓝布封面,手抄的,纸页泛黄。
现代的记忆涌上来:外公的药柜弥漫着陈皮和当归的气味,他枯瘦的手指捻着银针,说“舒宜,人体经络是天地的缩影”;我在电脑前查《本草纲目》的资料,为小说角色设计解毒药方……
我伸出手,抓住了那本医书。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笑声和议论。
“哎呀,抓了医书!姐儿将来要当女医官?”
“沈将军,您府上莫非要出个女华佗?”
父亲朗笑:“好!医者仁心,济世救人,是善业!”
母亲温柔地把我抱起来,轻声道:“你若喜欢,娘以后寻些医书给你看。”
我又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那柄小木剑。
这次惊呼声更大了。
“文武双全!了不得!”
“沈将军,虎父无犬女啊!”
父亲的眼睛亮得惊人,他走过来,从母亲手里接过我,高高举起:“好女儿!有志气!”
我在他怀里,看着满堂烛火和笑脸,心里那点穿越者的迷茫和孤独,忽然被冲淡了些。
也许,在这个世界,我真的能活出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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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时,我“不小心”展露了一些异常。
比如,丫鬟春杏腹痛,我指着她小腹说“这里冷”,又拉着她去厨房,指着姜说“煮水喝”。春杏喝了姜枣茶,果然好了许多。
比如,花园里的小野猫腿受伤了,我扯了干净的布条,用树枝固定它的腿——手法粗糙,但原理是对的。
母亲发现后,没有惊恐,反而若有所思。
一天下午,她把我叫到书房,桌上摊着几本手抄册子。
“舒宜,你似乎对医药之事颇有兴趣?”她温柔地问。
我点头,用三岁孩童能有的最“合理”的语气说:“喜欢。救人,好。”
母亲摸摸我的头:“你外祖父家世代行医,可惜到你舅舅那代无人继承。你若真喜欢,娘可以教你识字,待你大些,寻些医书给你看。”
她翻开一本册子,是《千字文》。“不过,先得识字明理。”
于是,三岁的沈舒宜,开始了识字课。
我刻意控制着进度——不能太快显得妖异,但也不能太慢浪费生命。大约半年,我“学会”了常用字,能磕磕绊绊读简单的医书绘本。
父亲对此乐见其成。他常在练武场把我扛在肩头,说:“我沈巍的女儿,文能识药济世,武能……嗯,至少身体要强健!”
他请了位退隐的女镖师,教我基础的拳脚和吐纳。不强求成为高手,只为强身健体。
“女子立世不易,”父亲私下对母亲说,“她多一分本事,将来就多一分自在。”
我在门外听见这话,眼眶发热。
这个时代的父亲,能说出“女子立世”这种话,何其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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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生辰前,发生了一件小事。
府里来了位宫里的嬷嬷,说是奉皇后命,来教几位官家小姐宫廷礼仪,为不久后的春日宫宴做准备。
我被母亲领着去学。怎么行礼,怎么回话,怎么用餐,怎么行走——琐碎而刻板。
休息时,几个同龄的女孩凑在一起说话。
“我娘说,女子最重要的是温良贤淑,将来嫁个好人家。”
“学这些礼仪,不就是为了在贵人面前不失礼吗?”
“沈舒宜,你学医又学拳脚,将来想做什么呀?”
我正看着庭院里一株草药出神,闻言回头:“我想开一间医馆,专门给女子看病。”
女孩们瞪大眼睛。
“女子怎么能抛头露面……”
“医馆?那都是男子做的事呀。”
领头的嬷嬷咳嗽一声:“女子当以德容言功为重,济世救人是男子之责。沈小姐莫要胡思乱想。”
我闭嘴了,但心里那簇火没灭。
晚上,我问母亲:“娘,女子真的不能有自己的事业吗?”
母亲正在绣花,闻言停下针,认真地看着我:“舒宜,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但娘相信,只要不伤天害理,不违本心,你想做什么,便去尝试。”
“哪怕……开医馆?”
“哪怕开医馆。”母亲微笑,“只是前路艰难,你要有准备。”
我扑进她怀里,闷声说:“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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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生辰那天,宫里送来请柬:皇后办春日赏花宴,邀三品以上官员家眷入宫。
母亲为我准备了新衣:浅樱色交领短袄,月白马面裙,头发梳成双丫髻,系着鹅黄发带。镜子里的小女孩,眉目清秀,眼神却有着孩童不该有的沉静。
“今日进宫,跟紧娘,莫要乱跑。”母亲叮嘱。
马车驶向皇城。我掀开车帘一角,看见高耸的宫墙,朱红的门,持戟的侍卫——真实的历史画卷在眼前展开,比任何影视城都震撼。
宴设在御花园。女眷们按品级入座,皇后坐在上首,凤冠霞帔,笑容端庄却疏离。贵妇们低声谈笑,小姐们规规矩矩坐着,偶尔偷看花园里的奇花异草。
我觉得闷,趁母亲与旁人说话,悄悄溜出宴席,往人少的□□走去。
御花园很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我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看见几株开得正好的海棠,树下落英缤纷。
忽然,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飞过。
孩童的本能占了上风——我提起裙子,追着蝴蝶跑去。它忽高忽低,穿过花丛,绕过假山……
“哎呀!”
我没看路,撞上了一个人。
力道不大,但我个子小,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
他穿着杏黄色常服,绣着四爪蟒纹——我在嬷嬷的教导里见过,这是太子服制。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俊,肤色白皙,一双眼睛尤其特别:瞳色是深墨蓝,静时如寒潭,此刻微微讶异地看着我。
周围宫人齐刷刷跪倒:“太子殿下!”
太子?我傻眼了。
“无妨。”少年开口,声音清朗。他弯腰,朝我伸出手,“可摔着了?”
我愣愣地把手放进他掌心。他轻轻一拉,我站起来,才发现他只比我高一个头多些。
“你是哪家的小姐?”他问,语气温和。
“沈……沈舒宜。家父镇国将军沈巍。”我按嬷嬷教的礼仪,福了福身。
“沈将军的女儿。”太子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忽然笑了,“你方才追蝴蝶的样子,很灵动。”
他的笑很干净,眼尾微微上挑,那颗淡淡的泪痣随着笑意生动起来。
我眨眨眼,鬼使神差地说:“你长得真好看。”
周围宫人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却笑得更深了。他蹲下来,与我平视:“那你以后给我当夫人,天天看,可好?”
我歪头想了想——五岁孩童的思维,但内核是二十八岁的灵魂在吐槽: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吗?
“管饭吗?”我问。
太子一怔,随即大笑起来。笑声清越,惊起了枝头的鸟儿。
“管。”他伸出小指,“拉钩。”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又看看他含笑的眼睛,也伸出小指,勾了上去。
“盖章了,沈舒宜。”他低声说,忽然凑近,在我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十年后,我来娶你。”他说,眼里有光,认真得不像玩笑。
我摸着被亲的脸颊,呆呆地看着他起身,带着宫人离去,杏黄色的衣角消失在□□尽头。
风吹过,海棠花瓣落了我一身。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我好像……被一个十岁的小屁孩定下了?
但心里某处,却因为这个荒唐的拉钩,轻轻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母亲的呼唤:“舒宜——舒宜——”
我拍拍裙子上的花瓣,转身朝宴席方向跑去。
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太子消失的方向。
御花园春光正好,而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个午后,轻轻叩响。
我不知道这个少年会是我一生的纠缠。
更不知道,此刻的东宫书房里,十岁的太子刘景衍正对心腹太监吩咐:
“去查查镇国将军沈巍的嫡女,沈舒宜。从今日起,她的事,无论大小,每月报我一次。”
“殿下,她才五岁……”
“我知道。”太子望向窗外,唇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深意笑容。
“所以,我有十年时间,让她心甘情愿。”
风穿堂而过,吹动书案上的宣纸。
纸上未干的墨迹,写着一句诗:
“初见浑似旧相识,海棠春深许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