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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以毒攻毒   金珝珩 ...

  •   金珝珩回家的时候,我已经把U盘里的内容全部过了一遍。

      沈知意没骗我。里面不仅有崔正勋研发毒素的全部实验数据,还有一份通话记录——崔正勋和当年那家医院某位主任医师的往来邮件,时间戳清清楚楚,证据链完整得像一部精心剪辑的纪录片。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文件。茶几上还有三杯冷掉的咖啡,说明我已经坐了至少六个小时。

      金珝珩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些纸。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淡漠。他换鞋,脱大衣,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走到茶几旁边,弯腰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这些——”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给你的?”

      “沈知意。”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

      “她今天来过?”

      “来过,走了。”我抬起头看着他,“她说她爱你。所以要把真相告诉我,毁了你,然后把你变成她的。”

      金珝珩站在茶几对面,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好几种情绪——震惊、愤怒、然后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信了?”他问。

      “这些数据是真的。”我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我在金氏做了三年秘书,财务报表我看得懂,实验数据我也查得到。崔正勋的私人账户在毒素研发期间有一笔大额转账,流向就是那家医院的实验室。时间线、金额、参与人,全部对得上。”

      金珝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把脸埋在掌心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所以你知道了。”

      “我什么都知道了。”

      “那你应该走。”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临渊,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崔正勋的目标是我,你只是一个载体。只要你离开我,他不会再动你——”

      “金珝珩。”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他停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沈知意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看着我。

      “我第一反应是,太好了,终于知道毒是谁下的了。我第二反应是,太好了,终于知道怎么解了。”

      “你——你在说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一张打印出来的实验报告递到他眼前。上面有一行被我用红笔圈出来的字,粗粝的红色笔画在雪白的纸面上格外刺眼。

      “毒素作用机制:通过载体omega腺体反哺alpha,形成毒性循环。注:若载体omega主动摄入解毒剂,其腺体在标记过程中可向alpha传递中和抗体,打破循环。”

      “崔正勋的毒药有个致命的漏洞。”我说,“他是通过我来给你下毒的,那我也可以通过自己来给你解毒。”

      金珝珩看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你的信息素之所以变毒,是因为每次标记我的时候,我的腺体回传给给你的是毒素。但如果我先注射解毒剂呢?如果我的腺体里先有了抗体呢?那我再回传给你的时候,传过去的就是解药。”

      我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标记我一次,等于吃一次药。多标记几次,你体内的毒素就会被中和。简单吗?简单。危险吗?可能有点危险。但你告诉我,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金珝珩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你知不知道,解毒剂注射到omega腺体里会是什么反应?”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吵醒什么,“临床试验数据只做了动物实验。没有人体数据,不知道会不会有排异反应,不知道会不会有副作用——”

      “那就试。”

      “季临渊——”

      “金珝珩,你信我吗?”

      他停住了。

      窗外起了风,银杏树的枝条在暮色里轻轻摆动。客厅里的灯光暖黄色的,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眼底那些我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怯意照得一清二楚。

      “我不是不信你。”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不信我自己。”

      “你怕什么?”

      “我怕试了之后,毒解了,你没了。”

      我伸手捧住他的脸,他的颧骨很硬,皮肤是温热的,下巴上有新冒出来的青茬,扎在我掌心里痒痒的。

      “不会有这种可能。”我说,“因为我会好好活着,活到把这辈子欠你的爱,一点点还完。”

      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十指交叉,掌心贴着掌心。

      “临渊,你确定吗?”

      “我确定。”

      “那明天,”他说,声音终于有了力量,“我去联系医生。如果方案可行,我们就试。”

      我笑了。

      “嗯。”

      那晚他抱着我睡了整夜。没有信息素交换,没有标记,只是两只手扣在一起,他在我身后,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心跳声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沉稳而有力。我听着那声音,像听着一座钟在缓慢摆动,一秒,一秒,又一秒,踏实地往前走。

      那一刻我忽然想,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

      但时间不会停。

      第二天,金珝珩联系了全韩最顶尖的腺体科专家。第三天,一份详细的解毒方案摆在了我们面前。第五天,第一批解毒药剂从瑞士空运到仁川机场。

      我躺在医院的治疗床上,看着头顶无影灯的白光,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送上实验台的兔子。

      金珝珩站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他的掌心全是汗。

      “怕吗?”他问。

      “你在这儿,我就不怕。”

      医生把针头推进我颈侧腺体的那一刻,我咬住了下唇。痛。剧烈的、尖锐的、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捅进腺体里绞动的痛。我的身体猛地弓起来,金珝珩立刻俯身压住我的肩膀,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临渊,临渊你看着我,别闭眼。”

      我看着他。他的脸在我视野里晃来晃去,像隔着一层水。

      “疼吗?”他问。

      我扯出一个笑:“不疼,跟你三年比起来,这点疼算什么。”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只是更紧地握住我的手,指节泛白,骨头发出一声声细微的咔嗒响。

      药剂推完的时候,我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布料全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医生拔掉针头,用棉球按压着针孔:“观察两小时,没有排异反应就可以回家了。”

      金珝珩把我抱起来,走出治疗室的时候,我靠在他胸口,听到了他的心跳。

      跳得很快。

      像在跑。

      “金珝珩,”我闭着眼睛,声音有气无力的,“你心跳声太大了,吵得我睡不着。”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

      “那就别睡。听着我心跳,数到一千,我带你回家。”

      我笑着数了起来。

      一、二、三……

      数到四十七的时候,我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临渊阁的床上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辨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我的手被握着,掌心贴着一片温热的皮肤。

      我转过头。

      金珝珩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头靠着床沿,睡着了。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扇形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担心着什么。他的手扣着我的手,十指交缠,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被风吹走一样。

      我轻轻摇了摇他的手。

      “金珝珩。”

      他没醒。

      “珝珩。”

      他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那一瞬间他还没完全清醒,瞳孔里映着我的脸,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的、像小孩子一样的茫然。

      然后他清醒了。他猛地坐起来,手覆上我的额头:“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不舒服?”

      “饿。”我说。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像冰面裂开一道缝,下面涌出温热的、汩汩的春水。

      “想吃什么?”

      “你做的。”

      “我不会做饭。”

      “那就学。”

      “行,”他说,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学。你等着。”

      他起身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低头在我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我听到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碗摔了,锅盖掉了,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糊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笑了。

      腺体还疼着,隐隐约约的,像一颗心脏在颈侧跳动。但没关系。它在疼,说明它还在。

      而那个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alpha,他的信息素正从门缝里飘进来——冷杉与烈酒的味道,浓的,暖的,像冬日壁炉里的火。

      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的信息素闻到会痛。

      现在闻到,有点想哭。

      但这次是开心的那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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