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一束撒我身》城疏桐

2、火锅历险记与突发情况 最后一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像解脱的号角，尖锐地划破黄昏的宁静。李孟仪戴上黑色口罩和金丝眼镜，拉上卫衣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和许倾言并肩走出校门。晚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卫衣下摆。
　　“就是这儿了。”李孟仪停在一家火锅店门口，招牌上“巫溪火锅”四个字透着暖意，橘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溢出来，“人少，装修好，老板和气，火锅味道绝了。”她说着，笑着拉许倾言进去，指尖触到对方手腕时，温度比自己的高些。
　　店内装修清新别致，带点复古的少女心，墙壁贴着淡绿色的瓷砖，木质桌椅擦得发亮。因为新开业，客人不多，只有几桌散客，交谈声低低的。李孟仪轻车熟路地走向角落的17号桌，像是她的专属位置，坐下时，木质椅子发出轻微的呻吟。
　　“能吃辣吗？”李孟仪拿着菜单问，塑封的菜单边缘有些卷曲。
　　许倾言摇头：“不太能。”声音轻轻的。
　　“那就鸳鸯锅。”李孟仪划了几样，把菜单和笔递过去，“我点好了，你点，别客气。吃不完可以打包。”语气熟稔。
　　许倾言接过，认真看了会儿，很快点好，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么快？”
　　“嗯。”点头，马尾轻轻晃动。
　　李孟仪招手叫来服务员，递过菜单。“对了，加个微信？”她调出二维码，屏幕亮着幽幽的光。
　　许倾言扫码添加。“‘倾心’是你？”念出昵称时，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嗯，怎么了？不好听？”挑眉，有些紧张。
　　“好听，特别好听。”李孟仪笑眼弯弯，那笑意真诚，驱散了眼底惯有的疏离。
　　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摆放锅底、菜品和饮料时，目光在李孟仪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探寻。李孟仪垂下眼，假装没看见。
　　锅底沸腾，红油翻滚如熔岩，清汤氤氲着乳白的雾气。两人边吃边聊，李孟仪不时推荐菜品的搭配，声音在火锅的咕嘟声里显得格外生动。气氛正融洽时，门口呼啦啦涌进一群人，高矮胖瘦，却都举着手机，直冲她们这桌而来，脚步声杂乱。
　　为首的是个高瘦女人，黑吊带配格子裤，头戴墨色帽子，语气阴阳怪气：“哟，沈清都死了，你这绯闻女友还吃得下饭呢？”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黑板。
　　李孟仪心头一沉，认出这是沈清的头号私生粉。她压下翻白眼的冲动，低头不语，筷子停在半空。
　　“怎么不说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龌龊事！视频里就是你吧？”女人气势汹汹，仿佛手握铁证，活像个捉小三的正主，下巴抬得高高的。
　　“你正主亲口说过，我们只是朋友。”李孟仪抬头，目光冷静，同时举起手机对准她们拍摄，“再不走，我报警了。”声音平稳，握着手机的手却微微发抖。
　　那些人显然怕暴露，也知道她的性格，见她也拍，纷纷捂脸退散，像潮水般退去。黑衣女人临走前扔下一句：“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视频里是谁！”声音尖锐，引得远处的客人都侧目看来，窃窃私语声渐起，甚至有人举起手机，镜头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
　　李孟仪心烦意乱，抓起可乐猛灌半瓶，冰凉的液体勉强压下心头火气，喉结滚动。
　　“继续吃吧，别理她们。”她对许倾言扯出个笑容，那笑容有些僵硬，“沈清的私生粉，挺烦的，是吧？”语气试图轻松，却掩不住疲惫。
　　许倾言点头，欲言又止，目光里带着担忧。
　　李孟仪用勺子捞起一颗牛丸，热气蒸腾，模糊了视线。黑衣女那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刻意封闭的记忆闸门。视频里那些不堪的画面、令人作呕的细节……胃里一阵剧烈翻搅，像有只手在里面粗暴地搅动。
　　她忍了又忍，还是冲向了卫生间，撑着洗手池干呕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额发被冷汗浸湿。
　　许倾言紧随而至，轻拍她的背：“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声音焦急，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李孟仪干呕了好一阵，才虚弱地摇头：“没事。”她捧水漱口，洗脸，冰凉的水让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这顿我请吧，你先回去休息，改天再约。”许倾言看着她苍白的脸说，语气不容拒绝。
　　李孟仪无力地点点头，缓了会儿，独自离开。推开门时，晚风扑面，带着街头小吃的烟火气，她却只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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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别，竟是两个星期。蝉鸣不知疲倦地嘶叫，秋风起了又落，把树叶染成深浅不一的黄。许倾言每天走进教室，目光总会先落向那个空着的角落，期盼落空成常态，心里空了一块。发的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无人接听，忙音像一把钝刀，一遍遍切割耐心。不安像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在又一次看向空座位后，那股不安冲破临界点。她找到老师，要来登记册，按地址寻去。出租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她却无心欣赏，指尖反复摩挲着书包带子。
　　那是一栋温馨别致的小屋，融合了欧式与复古元素，奶白色的墙壁爬着常春藤。门前小花园里，各色花卉生机勃勃，显然被精心照料，在秋阳下开得热烈。许倾言按响门铃，心悬在喉咙口，咚咚直跳。
　　门开了。李孟仪站在门内，穿着粉色小熊睡衣，披头散发。脸色白得吓人，憔悴不堪，那双明媚的丹凤眼浮肿着，眼尾泛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倚着门框，身形单薄。
　　“你怎么来了？”李孟仪有些吃惊，声音沙哑。
　　“担心你，找老师要了地址。希望你别怪我唐突。”许倾言看着她，心乱如麻，举起手里的袋子，“带了点东西，放哪儿？”袋子沉甸甸的，装着水果和点心。
　　“跟我来。”李孟仪转身带路，拖鞋摩擦地板，发出窸窣的声响。
　　卧室窗帘紧闭，隔绝了所有光线，像一口深井。开灯后，简约而富有设计感的房间呈现眼前：大床、床头柜、电视、书架、衣柜，干净利落，却没什么人气。
　　许倾言放下礼物，随她坐在床边，床垫微微下陷。
　　“这几天怎么没去学校？”许倾言担忧地问，“脸色很不好。”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胃疼，不想去。”李孟仪拉了拉衣袖，试图盖住手腕。
　　这个小动作被许倾言捕捉到，不祥的预感闪过，但她没作声，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吃过午饭了吗？没吃我给你拿点。”李孟仪问，声音轻飘飘的。
　　许倾言正犹豫，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她脸一红，小声道谢，耳根发热。
　　李孟仪离开后，许倾言环顾房间，目光落在床头柜的药瓶上。她起身拿起——安眠药。白色药瓶在掌心冰凉。不安感加剧，像潮水漫上来。她放下药瓶，坐回床边，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安眠药……自杀倾向？拉袖子……是手腕有伤吗？思绪乱糟糟地缠成一团。
　　“抱歉，家里只有三明治了。”李孟仪拿着透明饭盒和酸奶回来，递给她，“要看电影或电视剧吗？”饭盒里的三明治裹着保鲜膜，边角整齐。
　　许倾言接过，点点头，指尖触到冰凉的饭盒壁。
　　李孟仪爬上床，拖来零食盒，拿遥控器开电视，一气呵成。见许倾言还坐在床边，她拍拍身边位置：“上来坐，视野好。”床垫又陷下去一块。
　　许倾言脱鞋上床，坐在她身旁。李孟仪身上有股淡淡的、自然的中药味，混着点说不清的花香，很好闻，像雨后的草木。
　　“我不怎么看剧，你选吧。”许倾言实话实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跳动的光影。
　　李孟仪思考片刻，指尖在下巴上轻点：“《京剧猫》看过吗？”问得有些犹豫。
　　许倾言摇头，马尾轻轻晃动。
　　“那就这个吧。”李孟仪拿起薯片，边吃边看，偶尔走神，目光空洞地盯着某处。
　　许倾言心不在焉地吃着三明治，电视里的情节没过脑子，味同嚼蜡。挣扎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有些发紧：“你……有自杀倾向吗？柜子上有安眠药，是失眠？”问得小心翼翼，像怕碰碎什么。
　　李孟仪看了眼药瓶：“哦，最近睡得不好，安眠药不常吃。”语气轻描淡写，却避开了第一个问题。
　　“那手腕上的绷带……”目光落在她袖口隐约露出的白色边缘。
　　李孟仪拉起袖子展示：“这个？我喜欢的一个角色用白布缠手腕，我没有，就用绷带模仿一下。”说得流畅，像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许倾言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像能看穿一切。
　　李孟仪被她看得发毛，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好吧。这几天情绪是不太好，想过自杀。我有躁郁症，以前当爱豆压力大，老板压榨，加上一些……事，就抑郁了，治疗时转成双向了。”她耸耸肩，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就是还没死成。”最后一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地。
　　许倾言愣住了，第一次听人如此直接地说起这些。三秒后，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能……帮我个忙吗？我家……被火烧了，没地方住，能暂住你这儿吗？”借口拙劣得连自己都脸红，但眼神真挚。
　　【借口好拙劣，但谁让我是颜控呢。】李孟仪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行。旁边是客房，不喜欢的话楼上还有。”答应得爽快，像抓住一根浮木。
　　“谢谢，你人真好。”许倾言握住她的手，眼里有真切的笑意，掌心温暖。
　　“要回去收拾行李吗？”李孟仪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背。
　　“啊？不用……我家烧了，没行李。我就在这儿陪你，或者……我们一起去买点东西？”说得磕磕巴巴。
　　“现在不想出门。晚上吧，我喜欢晚上出去。”望向窗外，天色渐暗。
　　许倾言用力点头，低马尾在空中划出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