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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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专门在米兰举办的，仅限A大校友参与的内部活动。
因为很多艺术设计专业的学生会选择在本科期间前往欧洲，尤其是意大利进行交换学习，这个活动便应运而生，旨在为散落在欧洲或关注欧洲的校友们，提供一个纯粹基于作品本身的交流平台。
活动形式很有趣，有点像各种顶尖艺术博览会的学生版或者纯净版。参与者可以匿名上传自己的画作、摄影、小型装置或数字艺术作品，通过线上初审后，作品将在米兰一个合作的小型艺术馆进行实体展览。
每件作品下方可以自定义标价，也可以标注非卖/仅展示，如果被参观者看中，可以直接交易。再不济，也能收获一些来自同行，前辈或纯粹观众的真实反馈。
对于此刻的沈泽安而言，这个活动简直就像黑暗中的一道光！活动经过校友网络初步筛选，至少保证了参与者的基本水准和可信度。而且，大家都是学生，不是那些已经被资本贴上预售标签，等着三年后拍卖会上兑现的潜力股。
匿名的要求，又最大限度剥离了现实社会身份。
这里没有人在香槟杯后交换资源与利益，没有人考虑这幅画明年能翻几倍，有的只是作品与作品、创作者与创作者之间最直接的碰撞。
沈泽安几乎立刻就心动了。他点开了活动详情链接。报名需要提交作品高清图片，简短的创作陈述，以及一个用于确认校友身份的A大专用邮箱地址。
审核通过后，会获得一个匿名的参展编号，用于后续所有沟通。
他翻看着平板电脑里存着的作品集。那些本科时期的正式设计稿，获奖作品，和毕业设计，都太完整，太具有个人标志性，在学校内部或国内一些小范围展览中已经有过曝光，显然不适合这个平台。
他需要一些未被定义过、更能反映他当下探索状态的东西。
正式的线下展览在三个月后，现在正处于作品征集期，时间上刚刚好。这给了他一段宝贵的缓冲期，可以为了这个特定的匿名平台，专门创作一组全新的、实验性的作品！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兴奋。这不是为了成绩，不是为了奖项，仅仅是为了参与一场纯粹的，基于作品的对话。
甚至，可以完全抛开与沈泽安这个名字直接挂钩的家族资源、人脉特权与预设光环，像一个最普通的年轻创作者那样，将作品投入一个相对公平的匿名场域，接收最直接，最真实的观众反应与同行反馈。
他最终选择的主题是：关于人造物自然衰变的视觉考古。
这个主题脱胎于他毕业设计中对时间与磨损的诗意迷恋，现在，被赋予了更客观的视角。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模拟或审美化痕迹，而是想直接面对衰变本身，那些被人遗弃、被自然力量缓慢吞噬的人造物，在彻底归于尘土之前，所呈现出的、充满矛盾张力的在场状态。
三个月的时间，对普通的艺术学生或创作者而言，从构思，调研，实验到完成一个具有一定深度的全新系列，或许会有些紧张，甚至不够。
但沈泽安是谁？
他天生就对形态、色彩、材质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和近乎本能的组织能力，这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
加上从小浸泡在顶级艺术资源和严苛的专业环境中，耳濡目染的是大师的思维方式和最前沿的创作手法，对各种材料特性、工艺可能性的了解远超同龄人。
更重要的是，他不缺将想法迅速落地的资源和执行力。
三个月后，他按时提交了自己的作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开始满怀期待地等着线下开展的那天。
在此期间，他决定好好放松一下，犒劳自己，也彻底换个心情。
好友周泽予听说他这几个月在欧洲，早就嚷嚷着要来找他玩。但沈泽安创作期间心无旁骛，时间也不确定，便让他先别来，等自己忙完再说。现在做完了，也不知道能空多久，就算了。
他只带了助理Alex。对方比他大不了几岁，性格沉稳，话不多但做事极为可靠，更重要的是，两人认识多年，也算比较熟悉。
Alex不仅是助理，某种程度上也算半个朋友，他虽然话不多，但是是一个很好的，安静的观众和倾听者。
而且，带上Alex连额外的保镖都省了。
他最后选择了去冰岛。地图上那片孤悬于北大西洋的陆地，像一滴正在冷却的熔岩，凝固在世界尽头的褶皱里。
Alex自然没意见。沈家给他开的工资和待遇本就远高于市场水平，福利优厚，职责清晰。跟着小少爷出门玩，更是吃住行都按照沈泽安的标准来，对他来说，这既是工作，也是一种高级别的福利旅行。
而且，冰岛要玩得尽兴、深入，那是出了名的贵。交通、向导、特色住宿、特殊体验项目，每一项都价格不菲。但对于沈泽安而言，这从来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驰骋在一号环岛公路。沈泽安第一次亲眼见到黑沙滩的肃穆与巨浪的狂暴，那些玄武岩柱整齐如管风琴，沉默地诉说着地球童年的故事。
他们在专业向导的带领下，踏上瓦特纳冰川的冰舌，脚下是历经千年的蓝冰，裂缝深处泛着幽蓝的光，时间在这里以冰川移动的缓慢速度流淌。
他在间歇泉边等待那一声闷响后的水柱冲天，地热的力量原始而直接，也在蓝湖乳蓝色的温泉水中彻底放松，看热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蒸腾。
最令他震撼的，是在一个晴朗无云的夜晚，在酒店专属的极光观测台，亲眼目睹了欧若拉女神的裙摆。
绿色的光带起初只是天边一抹淡淡的萤火，逐渐变得清晰、流动，最终铺满大半个天空，像巨大的丝绒帷幕无声舞动，其间夹杂着些许粉色和紫色的光芒。
那一刻，万籁俱寂，只有宇宙能量的无声交响。沈泽安仰着头，忘记了拍照，也忘记了寒冷。他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却又仿佛与这宏伟的宇宙奇迹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连接。
他白天徒步时和Alex闲聊几句，晚上回到住处就安静地画画速写，记录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影和感受，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窗外的荒原或星空发呆。
两人待了整整两周后，直接从冰岛飞抵米兰。沈家在这里有置备的房产，一套位于布雷拉区附近的别墅，常年有职业管家打理，随时可以入住。
沈泽安的作品早已通过了展览的初步筛选，他抵达后不久，便收到了正式的线下参展邀请函，以及详细的日程安排，展览时间就在一周后。
当初提交作品时，他在“是否参与竞价”一栏勾选了“是”。
倒不是缺这点钱，他只是单纯想看看，在一个剥离了所有社会身份和人情因素的匿名环境下，自己的作品，单凭其本身的力量，能获得怎样的市场认可。
价格，虽然说起来有些俗，在这种情境下，或许是最直接，也最残酷的一种反馈机制。
所有作者信息都被严格匿名处理，每位参展者只有一个编号，沈泽安的作品编号是 047。
为了进一步淡化现实身份，主办方要求所有参会者在开幕交流环节，都必须佩戴统一提供的简易面具。作品旁边的介绍牌上，除了作品名、媒介、尺寸和编号，只会注明作者的毕业年份。
他为自己这个临时的匿名身份起了个名字：sage。
开展当天，沈泽安特意选了一套看起来“普通”的着装--一套某奢侈品牌的当季成衣，既不是私人订制，也不是VIC专属系列，更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
没错，在他眼里，这种几万块钱的行头，已经算是非常低调和普通了。
A大艺术系历史悠久，校友遍布全球，尤其在欧洲艺术设计领域颇有影响力。
因此，当天来到这个小型内部展的校友人数，比沈泽安预想的要多。展厅里人头攒动，虽然都戴着面具，但交谈声、笑声不绝于耳，氛围很好。
参展作品大约有一百幅左右，涵盖了绘画、摄影、装置、数字艺术等多种媒介，水平参差不齐，但能明显感受到年轻创作者们的活力与探索精神。
不是所有作品都参与竞价，选择参与的被单独陈列在展厅尽头一个稍小，但布置更正式的竞价厅里。
这里更像一个微型的拍卖现场，设有座椅，前方有小讲台和投影屏幕。在当天下午的特定时间段，这些作品会被集中展示，每件作品有作者提交的陈述其创作理念和特点，由支持人简单介绍后，开放给在场的所有戴面具的校友进行现场出价。
出价过程并非严格的拍卖槌形式，更像是一种公开的意向竞投，最终由出价最高者获得，若无人出价或未达底价，则流标。
沈泽安的坐在观众席，心跳有些加速。这感觉很奇怪，也很新奇。他，沈泽安，此刻正匿名地坐在台下，等待着陌生人对sage的作品进行估价和争夺。
灯光调暗，投影亮起，第一件竞价作品开始展示。沈泽安深吸一口气，将身体靠进椅背，面具后的目光专注地投向讲台，同时也用余光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竞价环节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前面的作品大多以几千元，偶尔有一两件突破一万元成交。
毕竟参与者多是刚毕业不久的学生、在读研究生，甚至还有本科在读的校友，这个价格区间对于匿名且没什么名气的学生作品而言，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甚至有些出乎意料的高了。
现场气氛友好，出价者往往带着鼓励和支持的心态，竞价不算激烈，但掌声和叫好声不时响起。
沈泽安静静地看着，心中大致有了谱。
终于，轮到 047 的作品登场了。投影屏幕上依次展现出《消逝的在场》系列的三件作品：基于锈蚀金属板的抽象摄影，色调沉郁，细节惊人。描绘油漆剥落墙体与苔藓的混合媒介画作，色彩对比微妙，质感复杂。
以及用回收塑料与植物种子结合的小型装置，观念鲜明，影像呈现极具冲击力。
介绍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接下来是047号作品，系列名《消逝的在场》。
作者关注人造物在自然力作用下的衰变过程，试图捕捉其在场与消逝之间的张力。作品媒介涵盖摄影、混合绘画及装置记录，展现出对材料特性、时间痕迹及生态议题的深入思考和视觉转化能力。
创作人：sage。作者设定的底价为1500元。”
这个底价设置得几乎可以说是象征性的，甚至比不上沈泽安今天身上任何一件单品的零头。
他本意就不在于盈利，纯粹是想看看作品在完全剥离附加价值后的市场反应，也不想吓退这个学生气浓厚的场合里潜在的买家。
这个底价，确实贴合了场内的整体消费水平。
本以为这幅画会像今晚大多数学生作品一样，在底价附近徘徊两三轮，最后由某个支持校友会活动，已经毕业了的老学长举牌拿下。
没想到，主持人话音刚落，就有了回应。
是观众席上，之前一直表现活跃、多次参与出价的一位男士。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戴着同色系面具。从举止和声音判断，年纪稍长，可能是在职校友或与艺术相关的专业人士。
“请稍等。我对047号作者的整个《消逝的在场》系列非常有兴趣。考虑到其概念的完整性和三件作品之间的互文关系，我提议打包竞价整个系列，我出价1万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