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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江延清就这么被半推半请地带到副驾驶上。

      一上车,一条干净的毛巾被递到她面前。

      周觉深语气平淡:“擦擦。”

      江延清微怔,下意识觉得,对方大概是怕她弄湿弄脏这辆豪车。

      她接过毛巾,下意识攥紧,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周总。”

      车子平稳发动,车厢里一时安静极了。

      江延清攥着手机,低着头,默默擦拭身上的雨水与泥渍。

      擦完后,她捏着毛巾,犹豫许久,开口:“周总,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非要让她上车?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觉深没有应声,依然平静地看着前方。

      他的轮廓线条清晰优美,只是气质太冷,拒人千里。

      十六的岁周觉深是一抹和煦但耀眼的阳光,即使遥遥挂在天上,照在人的身上也暖融融的。

      二十五岁的周觉深像一幅色调沉郁的油画,被置于庄重考究的空间里。

      旁人路过,惊艳之余,更多是不敢轻易靠近的疏离与敬畏。

      延清看着他的侧脸,一瞬间,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他听见了,却故意不答。

      许久,周觉深才淡淡开口:“开车时不要和司机交谈,有事下车再说。”

      “……哦,知道了。”

      装货。

      车内开着暖风,温度慢慢升高,她先前被雨水冻得发僵的手脚,渐渐暖和过来。

      车子拐过一个弯,窗外街景渐生,都是她不常涉足的区域。

      江延清想开口询问,可周觉深的气场太沉冷,让她把话憋回去了。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又莫名笃定,对方不会真的对自己做什么。

      两种情绪拧在一起,格外矛盾。

      奇怪。

      江延清本不是这般心大的人。

      她斟酌片刻,还是开口:“谢谢周总捎我一程,麻烦您就近停在地铁站就好,我还要去房东那边接我的猫。”

      男人沉默须臾,只道:“我知道。”

      “啊?”

      “我们现在,就在去那边的路上。”

      江延清一怔,随即诧异地望向窗外:“你……怎么会知道?”

      周觉深言简意赅:“徐成玉。”

      她微微张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原来是从成玉那里知道的。

      可这依旧让江延清觉得怪异。

      周觉深为什么会特意和成玉聊起她的事,是偶然提及,还是……?

      江延清很快察觉另一个疑点:“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房东住在哪里?”

      周觉深懒懒扫她一眼:“你住的那片区域列入拆迁规划,拆迁户统一安置在附近小区。那块地目前被多家房企争抢,其中一方负责人,我恰好认识。”

      “谁?”

      “陆怀谦的父亲。”

      江延清微微挑眉:“……原来是这样。”

      她在心底默默感慨,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家境真是一个比一个有实力。

      哥哥都是真少爷啊。

      想通缘由,江延清心里安定不少。

      按理她不该平白受人恩惠,可外面雨势不减,房东住处又远。

      她自己淋些雨无所谓,却舍不得芝麻球遭罪 ——

      那小家伙最讨厌碰水,平时洗澡叫得撕心裂肺,活像她在杀猪。

      江延清咬了咬牙,暗自打定主意:

      就这一次。

      最后一次坐他的车!

      忽然一阵铃声响起,江延清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的手机,转头才发现是周觉深的。

      他直接点了接听,没有连蓝牙,通话内容清晰地散在车厢里。

      一道熟悉清润的男声传来:“嗨,兄弟!这两天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周觉深态度冷淡:“什么事。”

      陆怀谦故作委屈:“啧,你这人,我打电话就一定有事?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周觉深眼皮微抬,语气冷淡:“那我挂了。”

      他刚才……是在翻白眼吗?

      江延清心里一惊,连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别挂别挂!” 陆怀谦连忙叫停,“聊两句都没兴致,你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江延清默不作声:反正和她无关,肯定不是因为她。

      她抱紧怀里的包,往椅背上缩了缩。

      周觉深神情冷淡,声音低沉:“因为有人没礼貌,也不守信用。”

      这话听着莫名刺耳,江延清没法确定他在说谁,只当与自己无关。眨了眨眼,把自己缩得更紧。

      陆怀谦在电话那头琢磨几秒,意味深长地笑:“兄弟,你副驾驶上,该不会有人吧?”

      “你觉得呢?”

      “佳人?”

      周觉深轻嗤一声:“蠢人。”

      江延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藏在暗处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就知道,就不该上这辆车。

      这个混蛋!

      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正经了些:“既然如此,那何必纠缠?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

      江延清瞳孔微缩,面上掠过一丝讶异。

      说过的话?

      陆怀谦跟他,说过什么?

      她不动声色,余光留意着身旁男人的侧脸,指尖攥得更紧。

      陆怀谦不再玩笑,转入正题:“后天相亲那事别忘了,你爸刚给我打电话,叮嘱半天。”

      “知道了。”

      “见面对人姑娘温和点,别摆着一张冷脸。你是去相亲,不是谈项目,记得多说话、多互动,准备个小礼物,听见没?”

      周觉深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副驾驶,淡淡道:“知道了。”

      “正常发挥就行,毕竟你条件摆在那。”

      陆怀谦继续絮叨,“说起来,你和岑家那姑娘还有点缘分,她比你小一岁,高中是附中的,以前就知道你。本来不肯相亲,一听对象是你,才答应的。”

      “你们各方面都很合适。兄弟,好好把握!”

      周觉深舒了口气:“嗯。”

      陆怀谦笑了笑,语气意有所指:“所以,把你副驾这位送回去就好。”

      他语气难得正经,这话显然不只是说给周觉深听。

      江延清:“…………”

      “不管是佳人还是蠢人,都不适合你。”

      车厢里一静。

      这话里的微妙与疏离,令当事人之一微微挑眉。

      哟呵,这是来挑衅她的吗?

      江延清嘴角一勾,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淡嘲:“陆先生放心,这是我最后一次坐周总的车,绝不会有下次。”

      电话那头明显一滞。

      江延清唇角微撇,继续道:“而且我本就不想上车,实在是身不由己。既然陆先生是周总的朋友,也麻烦日后提醒他,强行让女孩子上车,并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车厢瞬间安静,电话那头许久没出声,只隐约听见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周觉深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

      江延清说完,心里痛快不少,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陆怀谦好半天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讪讪:“好好好,我回头一定说他。我在这儿,替他跟江小姐道歉。”

      江延清淡淡瞥向窗外:“那就麻烦陆先生好好提醒。”

      “我记下了。”

      到了目的地,江延清精神稍振,朝驾驶座的方向点头道谢。

      周觉深沉默片刻,“我在这儿等你,接完猫就回来。”

      “……好,麻烦周总。”

      他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柔和:“雨大,早点回来。”

      “哦。”

      下车前,周觉深又叫住她。

      “啧。”

      江延清微微不耐,抬眉看他。

      周觉深错开她的目光,望向车前:“记得拿伞。”

      江延清微怔:“哦。”

      她撑着那把黑色大伞,走向房东住处。

      途中,她拿出手机,敲了一段消息发出去,便将手机塞回兜里,快步往前走。

      到了房东家,江延清向她再三道谢,接过芝麻球,和房东结清房租水电,才算结束。

      之前答应岑舒意的小聚临时爽约,她本就记挂着,打算接完猫再仔细回消息。

      拎着猫箱下楼时,手机突然震动。

      江延清疑惑地拿出手机,看到来电人时微微一怔 ——

      是岑舒意。

      她本不想接,可点开微信,对方的消息一条条跳出来:

      “延清姐,你还好吗?周末加班是不是很辛苦?”

      “没关系没关系,你忙就不用管我,我自己去就可以。”

      “不过我给你带了非洲的小礼物,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去~”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江延清脚步越发沉重。

      像踩在一片拔不出来、沉不到底的泥沼里。

      江延清,你对得起谁?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从小到大反复出现的声音,再一次将她钉在原地。

      “江延清,你看看你对得起谁!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心思,结果你就考成这个样子!”

      “你比你弟弟差得十万八千里,他还比你小两岁呢!”

      心口一阵发闷,情绪翻涌得厉害。

      她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慢慢蹲下身,捂住眼睛,半天没动。

      末了,一拳轻轻砸在墙面,白皙的手背很快泛起红痕。

      “喵~喵~”

      “……”

      “喵!喵!喵!”

      “你叫什么?” 江延清语气带着几分烦躁。

      芝麻球叫得更急,她只好把猫从箱子里放出来。

      门一开,小猫径直钻进她怀里。

      江延清微愣,随即感觉到手背上一阵温软湿润 —— 芝麻球在轻轻舔她泛红的手背。

      “……”

      算了,错怪你了。

      好小子。

      看着怀里圆头圆脑的小猫,她心头一软,情绪慢慢平复,忍不住轻声道:“总算没白疼你,知道心疼人了。”

      她伸手想去揉它的脑袋,下一秒就被轻轻咬了一口。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就知道你记吃不记打。”

      一人一猫在楼梯间闹了片刻,才算消停。

      *

      这一趟接猫,折腾得不亚于一场远途奔波。

      回到车上,江延清把猫箱放到后座,又在下面垫了好几层纸巾。

      “谢谢周总,让您等这么久,不好意思。”

      周觉深没说话,冷着脸又递来一条新毛巾。

      他的目光扫过她鞋边未干的泥点,指尖微顿。

      须臾,车内暖风高了一档,车速也放缓了些。

      “……谢谢。”

      车子重新启动,往滨江花园的方向开。

      江延清没闲着,先给岑舒意回了消息,再三道歉,约好下次再聚,随后打开码字软件,继续写稿。

      “江延清,我帮了你几次了?”

      江延清打字的手指一顿,茫然转头看他。

      她在心里略一斟酌,饶有兴味地反问:“那周总觉得,今天这趟,也算帮忙?”

      “……当然。”

      江延清笑了笑,挑眉道:“您说算,那就算吧,毕竟是麻烦您接了猫。”

      “……嗯。”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

      周觉深沉默片刻,转过头,喉结微滚:“欠了别人的情,不需要还?”

      江延清无奈地瞥他一眼,摊手:“我不是答应给你做藕粉桂花糕了吗?”

      周觉深眼底掠过一丝嘲意:“江小姐这算盘,比资本家打得还精。一份点心,就想抵三份人情。”

      “不敢不敢,” 江延清故作客气地朝他拱手,“和您这种正牌资本家比,我还差得远。”

      周觉深一噎:“……你知道就好。”

      “那你需要我帮什么?” 江延清耐着性子问。

      周觉深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方向盘,低声问:“你明天有空吗?”

      江延清几乎没有犹豫:“没有。”

      周觉深明显一顿,没料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皱眉,一针见血:“据我所知,柏盛的临时工,周末并不加班。”

      汤年年刚才发来消息,她再上一个周天就可以离职,到时候直接结算工资。

      江延清有些牙痒,哼了一声:“不加班,也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什么事?”

      “和你无关。”

      “…………”

      “把你的事先放一放。”

      江延清睁大眼睛:“凭什么?”

      周觉深脸色渐沉:“你既然没空,刚才又何必问我想让你怎么还人情?”

      江延清耸耸肩:“我只是问问,又没说一定答应。”

      周觉深彻底闭嘴,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车厢里气压骤降,寒意沉沉漫开。

      江延清小心翼翼瞥了眼他紧绷的眉骨与冷沉的神色,悄悄转回头,指尖蹭蹭下巴。

      不会真被惹恼了吧?

      绿灯亮起,车子猛地提速冲出去。

      几分钟后,迈巴赫停在路口。

      周觉深猛地转头看她,眼底带着明显的嘲讽,周身气息沉得像风雨欲来。

      高大的成年男人冷脸的气势太强了。

      压的江延清喘不过气了。

      她吓得往后缩了缩,轻咳一声:“那啥,现在是法治社会,伤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周觉深被气笑了,目光一寸寸刮过她的脸庞。

      他的声音十分冷冽,缓缓道:“那我是该夸江小姐胆大包天,还是该说你…… 愚蠢至极,敢和危险分子同乘一辆车?”

      江延清无语,“那不是你逼我的嘛……”

      周觉深的脸色更冷三分。

      “江、延、清。”

      四目相对,江延清清晰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与深不见底的沉郁。

      这是六年来,周觉深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叫她。

      声音依旧熟悉,语气却陌生得厉害。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温和耐心的少年。

      周觉深开口,语气里夹杂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再配合上他的表情,令人搞不懂他到底是真心地想要询问,还是咬牙切齿地发泄。

      他一字一顿地问。

      “江小姐,你一直都是说话不算话,不守信用的人吗?”

      江延清沉默。

      周觉深身上冷厉气息越发浓重,他微微倾身,朝她靠近。

      男人的手掌按在她身侧的座椅边缘,指节绷得发白,手背青筋凸起。

      他先是扫了一眼她的手背,才抬眼看她。

      双目对视,近在迟尺,窒息逼人。

      江延清竭力维持镇定,但还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她咬牙道:“我什么时候不守信用、说话不算话了?”

      男人声音冷得像冰:“以前,和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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