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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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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羽的暴起毫无征兆,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灰影。右侧三名埋伏者显然训练有素,虽惊不乱。
位于最前方那人低喝一声,不退反进,手中一对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短戟交叉格挡,迎向清羽袭来的一掌,另外两人则默契地向两侧滑开,一人挥刀斩向清羽下盘,另一人手中甩出一道带着倒钩的锁链,直缠清羽脖颈。
然而,清羽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那个持戟者。就在掌力即将与短戟接触的瞬间,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半空中强行一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戟锋,同时左腿如鞭抽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踢在斩向他下盘那人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岩山入口格外清晰。那人闷哼一声,长刀脱手。
而清羽的右掌去势不减,却中途变向,五指成爪,其上瞬间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混合着冰蓝灵光与幽暗秽力的奇异护甲,不闪不避,直接抓向了那道袭来的锁链。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锁链上的倒钩与那奇异护甲剧烈摩擦,带起一溜火星,竟未能穿透,清羽手腕一拧,一股冰寒侵蚀的力道顺着锁链逆冲而上,持链者只觉一股阴冷刺骨的力量瞬间冲入手臂经脉,整条手臂顿时酸麻刺痛,几乎握不住锁链。
电光石火间,清羽已借着这一抓一拧之力,身形再次加速,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瞬间穿透了三人仓促形成的包围圈,反手一掌,裹挟着凌厉的掌风与一丝侵蚀性的秽力,狠狠印在最初持戟那人的背心。
“噗!” 那人如遭重锤,护体灵光应声破碎,口喷鲜血向前扑倒,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与此同时,左侧也传来两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云卿华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纸扇边缘,竟有锐利无匹的淡青色风刃缓缓消散。他面前,两名埋伏者瘫软在地,脖颈处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已然毙命。剩下最后一人,被他用扇骨点中了胸前大穴,僵立原地,眼中满是惊骇。
战斗在数息之间便已接近尾声。清羽这边,一人断腕,一人重伤倒地,一人手臂被秽力侵蚀,暂时失去了战力。云卿华则更显狠辣果决,直接毙敌两人,生擒一人。
清羽瞥了一眼云卿华脚下的尸体和那干净利落的手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位“端方持重”的云家少主,下手可一点都不“温和”。
他走到那名被云卿华制住的俘虏面前。这是个中年汉子,面容普通,眼神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凶戾,即便被制,也死死瞪着清羽和云卿华。
“谁派你们来的?” 清羽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仙盟?还是别的什么人?”
那汉子紧闭着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喉头微微滚动,显然要咬碎藏在口中的毒囊或触发某种自毁禁制。
云卿华眼疾手快,扇骨闪电般点出,精准地击中汉子下颌某处穴位。汉子闷哼一声,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一颗蜡封的黑色药丸滚落在地。同时,云卿华另一只手并指如风,连点汉子胸前数处大穴,一股精纯柔和的灵力透体而入,瞬间封死了他体内灵力运转的几处关键节点,也暂时压制了可能存在的自毁禁制波动。
“想死?没那么容易。” 云卿华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回答他的问题。”
那汉子动弹不得,连自尽都做不到,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惊恐,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取代。他死死咬着牙,依旧不肯开口。
清羽没那么多耐心。他蹲下身,冰蓝色的眼眸近距离逼视着对方,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一缕凝练如针、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幽暗秽力缓缓浮现,那股阴冷、侵蚀、仿佛能污染一切生机的气息,让近在咫尺的汉子瞳孔骤缩,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的时间不多,耐心也不好。” 清羽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你可以选择痛快地说,也可以选择……尝尝被这力量一点点侵蚀经脉、污染神魂,最后变成一滩烂泥是什么滋味。相信我,那过程,比死难受百倍。”
秽力带来的恐惧,远比死亡本身更甚。那汉子看着那缕越来越近的幽暗光芒,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气息,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我……我说!” 他嘶声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是……是‘影枭’!我们是‘影枭’的人!”
“‘影枭’?” 清羽皱眉,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
云卿华的脸色却微微一变,眼神更加锐利:“影枭?那个活跃在西南边境、号称‘拿钱办事、不问是非’的暗杀与情报组织?谁雇佣的你们?目标是谁?说清楚!”
汉子喘着粗气,不敢隐瞒:“是……是一位戴着面具、声音嘶哑的客人,出手阔绰,付了重金,要我们在此拦截两个从黑水集方向过来的修士,一高一……呃,描述的就是你们!要求尽量活捉,尤其要生擒那个……身上带着特殊阴寒气息的。若是不能活捉,至少也要拖住,等……等他们的人来。”
“他们的人?” 清羽追问,“是谁?血骸教?”
“不……不知道!客人没说!” 汉子连忙摇头,“他只说我们会知道目标特征,在此设伏即可,后续会有‘穿红衣服的’人来接手!”
穿红衣服的……血骸卫!
清羽和云卿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血骸教果然没有放弃,而且行动迅速,竟然雇佣了“影枭”这样的地头蛇组织来拦截他们。这说明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离开了黑水集,甚至可能大致掌握了他们的行进方向!是行踪暴露了?还是黑水集里就有他们的眼线?
“那位客人的具体特征?见面地点?” 云卿华追问细节。
“在灰岩镇的‘老鸦酒馆’接的头,他全身裹在黑袍里,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银灰色面具,声音嘶哑难辨男女,身上……有股很淡的、像是陈年香灰混着铁锈的味道。” 汉子努力回忆。
线索有限,但至少确认了血骸教确实在追踪他们,且已经将触角伸到了灰岩镇。
“最后一个问题,” 清羽盯着他,“除了你们,灰岩镇还有没有‘影枭’或者其他受雇佣的人?‘穿红衣服的’大概什么时候会到?”
“镇里……应该还有两个负责传递消息和监视的兄弟,在酒馆附近。‘红衣服’……客人只说让我们拖住,具体时间没讲!” 汉子说完,祈求地看着他们,“我知道的都说了!饶……”
他话未说完,云卿华的扇骨已轻轻点在他的昏睡穴上。汉子头一歪,软倒在地。
“不杀?” 清羽看了云卿华一眼。
“影枭虽拿钱办事,但也睚眦必报。杀了他们的人,后续麻烦不断。打晕了事,等他们自己人发现。” 云卿华淡淡道,但眼中并无多少怜悯,只有冷静的权衡,“此地不宜久留。血骸教既然在此设伏,灰岩镇恐怕也成了是非之地。”
清羽点头。他看了一眼地上失去战斗力的几名影枭成员,没有补刀,但随手弹出几道指风,废了他们的丹田气海,确保他们短期内无法再构成威胁。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他鲜血换来的教训。
“灰岩镇不能去了。” 清羽果断道,“补给另想办法。直接绕过去,尽快赶往黄沙渡。” 既然行踪可能已经部分暴露,就必须改变计划,加快速度,打乱对方的部署。
云卿华没有异议:“好。我知道一条穿过岩山腹地的小径,虽然难走些,但能避开灰岩镇,直接插向通往黄沙渡的古道。”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抹去明显的打斗痕迹,然后由云卿华带路,一头扎进了嶙峋险峻的岩山深处。
清羽和云卿华并未立刻深入岩山,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地上那几个昏迷或被制住的“影枭”成员。
清羽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些失去意识的身影,眼神锐利如刀,缓缓开口:“照这样来看,血骸教必定是下了血本,连‘影枭’这种地头蛇都能驱策,我们的行踪恐怕早已被他们摸清了七八分。”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冰冷的锋芒:“他们如此锲而不舍,无非是为了我身上这截骨头而来。既然避无可避,与其一味躲藏,让他们像嗅到血腥的鬣狗一样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抬眼看向云卿华,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挑衅的决绝,“为何我们不主动一点,去会会他们?”
云卿华闻言,眉头微蹙,他理解清羽被逼到绝境的反弹,但更担心贸然行动的后果:“主动出击?清羽,敌暗我明,他们既然能在此设伏,必然有所准备。我们强行闯过去,很可能落入更大的陷阱。”
“直接绕过去,固然能暂时避开灰岩镇的耳目,” 清羽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他走到一名昏迷的影枭成员身边,用脚尖轻轻拨动了一下对方腰间的枭鸟铁牌,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但也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我们不仅识破了埋伏,还改变了路线,正在仓皇逃窜。”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投向灰岩镇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那里潜藏的眼线。“血骸教既然能精准雇佣‘影枭’,在灰岩镇必定有接应和传递消息的眼线,甚至可能不止一处。我们一旦从他们预定的‘剧本’里消失,这些眼线会立刻将异常情况上报。到时候,等待我们的不会是松懈,而是更严密、更不可预测的追踪和围堵。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拖着这身‘显眼’的气息和样貌,能躲多久?”
云卿华沉默地听着,清羽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确实,被发现行踪后一味逃避,只会越来越被动。但他仍在权衡风险:“你的意思是……”
清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带着算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猎人看到诱饵时的锐利光芒。他再次看向地上那些昏迷的影枭成员,缓缓吐出四个字:
“李代桃僵。”
云卿华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清羽的意图。他看着清羽眼中那近乎疯狂却又冷静得可怕的光芒,心头震动之余,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目前破局最出其不意、也最大胆的一步棋。
“既然他们费心费力,为我们准备了现成的‘身份’和‘剧本’,” 清羽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诮,“不用,岂不是太可惜了?”
他走到那两个身形与他们相仿的影枭成员面前,蹲下身,仔细端详着他们的面容、装束,甚至手指上的老茧和细微的动作习惯残留的痕迹。“灰岩镇,我们或许不能以真面目去了。但通往黄沙渡的古道,我们总归是要走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其像惊弓之鸟一样躲躲藏藏,在暗处提防不知从何而来的冷箭,不如……我们就正大光明地,用他们的脸,走他们为我们‘安排’好的路。”
“你是想伪装成他们,混进灰岩镇,甚至……接触血骸教的接应者?” 云卿华说出了清羽未尽之意,眉头却皱得更紧,“风险太大了!易容之术虽可改换面容,但功法气息、言行举止、乃至细微的习惯,稍有差池便会暴露。一旦被识破,便是自投罗网,陷入重围!”
“所以才要‘李代桃僵’,而不是简单的易容。” 清羽的目光落回到云卿华身上,眼中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彩,“我自有办法模仿他们的功法气息,短时间内足以乱真。至于言行举止……我们不需要完美复制,只需要扮演好‘完成任务、押送猎物前去交接’的‘影枭’角色即可。灰岩镇的眼线和接应者,与这些底层行动人员未必相熟,他们认的是令牌、是装扮、是那股子煞气和‘完成任务的姿态’。”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冷静:“想想看,云卿华。如果我们成功,不仅能安然穿过灰岩镇,摆脱目前的追踪视线,还能直接接触到血骸教的外围人员,甚至可能探听到他们下一步的计划、黄沙渡的虚实。这比我们两眼一抹黑地撞过去,要强上何止百倍?”
“可若是失败……” 云卿华依旧担忧。
“若是失败,也不过是将暗处的交锋提前摆到明处。” 清羽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绝,“总好过在未知的荒野里,被他们一点点收紧包围圈,最终力竭被擒!至少,主动踏入陷阱的人,有机会看清陷阱的全貌,甚至……有机会在陷阱合拢前,撕开一道口子!”
云卿华看着清羽眼中那份混合着决绝、算计与不屈光芒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你需要我怎么做?”
清羽看着他终于松口,眼中那抹冰冷的锐利稍稍缓和,指向地上的两名影枭成员:“挑两个身形合适的,易容,换装,熟悉他们身上的一切细节。然后,我们去灰岩镇,会一会那些‘穿红衣服的’朋友。”
云卿华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地上几人的身形,又看了看清羽和自己,点了点头:“可行。这六人中,有两人的身形与你我大致相仿。只是……”
他看向清羽,眼中带着询问,“易容乔装之术,我虽略通,但若要长时间瞒过熟悉之人,尤其是可能存在的、与‘影枭’接头的血骸教眼线,恐怕还需更精妙的手段,并且……需要模仿他们的气息和功法特点。”
清羽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到那两个身形与他们接近的昏迷者面前,俯身探查。
片刻后,清羽直起身,看向云卿华,语气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功法气息可以模仿个七八成,短时间糊弄外人应该够了。我自有办法。”
清羽顿了顿,目光扫过云卿华周身那清正圆融的云家灵力波动,补充道:“这对我来说不难,伪装个三天都不成问题。”
他对自己体内那复杂多变、兼具正邪特性的力量显然有着相当的自信,模拟一种相对粗糙外放的血煞气息,确实并非难事。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云卿华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评估,“你可能会有些复杂。”
云卿华微怔,随即了然。他修炼的是云家正统嫡传功法,灵力属性清正温和,中正平和,自带一股隐而不发的凛然气度。
这与“影枭”成员那种刀口舔血、煞气外露、灵力偏向阴戾或狂暴的属性截然不同。若要完美伪装,不仅需要改变灵力“表象”,连那种深入骨髓的气质和能量“质感”都需要调整,这远比模拟一种陌生力量更考验细微操控力。
“无妨,” 云卿华并未露出难色,只是平静道,“我可以尽力收敛转化,模拟个大概……”
“不必那么麻烦。” 清羽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他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直接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了一张看似寻常、约莫巴掌大小、质地却异常柔韧莹白的空白符纸。符纸表面光滑,隐隐有极淡的灵气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然后,在云卿华略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清羽毫不犹豫地将右手食指送至唇边,用牙齿在指尖用力一咬。殷红的血珠立刻沁出,在昏暗的岩缝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没有丝毫停顿,以染血的指尖为笔,以那莹白符纸为基,凝神静气,迅速画了起来。他的动作流畅而稳定,指尖移动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并非道门正统符箓那种圆融端庄的笔触,反而透着一股锐利、简洁,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诡谲的意味。
血色的线条在符纸上蜿蜒延伸,构成一个云卿华从未见过的复杂符文组合,核心处似乎是一个抽象的眼睛图案,周围缠绕着扭曲的纹路。
随着符文的绘制,清羽指尖那抹血色并未单纯地作为“墨水”,反而隐隐散发出极其微弱、却让云卿华感到一丝心悸的波动。
那是精纯的生命精气混合着一丝被高度约束和转化过的、属于清羽本源力量的奇异气息。冰蓝的灵光与幽暗的秽力并未直接显现,却仿佛化作了这血符无形的“筋骨”与“神髓”。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纸上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一瞬,随即所有光芒内敛,符纸恢复平常,只是那以血绘就的纹路仿佛拥有了生命,在纸面上隐隐流动,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异之感。
清羽的脸色似乎微微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他将这张尚带着一丝血腥气的符纸递向云卿华,声音略显低沉:
“拿着吧,贴在膻中穴,用一丝灵力激发即可。这张符能暂时覆盖和转换你外显的灵力气息,模拟出目标人物的波动,甚至能略微影响你的气质表象,使之更贴近‘影枭’的做派。”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限制,“时效大约……半个时辰。时间一到,符力自散,你的气息会立刻恢复原状。所以,我们动作要快。”
云卿华接过这张尚有余温的符纸,触手之处,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奇异力量正在缓缓散发。
他深深看了清羽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将符纸收起,点头道:“好,半个时辰,足够了。”
没有时间感慨,两人迅速行动起来。易容、换装、熟悉身份细节……在血色符箓那半个时辰的倒计时开始之前,他们必须完成所有准备,并踏入灰岩镇那未知的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