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招了个妖怪进公司》沐庚言

5、拘于片隅，甘之如饴

　　路白修把湿漉漉的脑袋凑了过去：“捡木棍小游戏？”
　　安然抬起头朝他会心一笑：“是啊。”
　　但下一秒，一滴水落在了安然的腿上，笑容立刻无情地收了回去：“为什么不吹头发？”
　　“不喜欢。”路白修实话实说，“而且头发会干枯毛躁。”
　　安然眉头轻蹙：“爱美不要命，你这样会头疼的，现在年轻没关系，等年纪大了就该后悔了。”
　　“我知道了安科长，下次来你家就吹。”路白修知道他正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但还是忍不住言语调戏。
　　“永远也别吹了，疼死你算了。”安然怒气冲冲地快步走向浴室，刚进门他又停住脚步，不知在观察什么，片刻，他转过身竖起眉毛质疑地看了过来，“洗冷水澡？作死换个地方，别在我家。”
　　“我习惯洗冷水澡了。”路白修这次说了慌。
　　安然难以置信地看了他半晌，最终关上浴室门小声嘟囔：“多余管你。”
　　路白修虽然被数落了，但心中却洋溢着幸福，他已经扭曲了，哪怕安然指着他鼻子痛骂，他也会觉得安科长怎么不骂别人单骂我？他一定对我有好感。
　　等待安然沐浴的时候，路白修脑子里的想法时而卑微时而龌龊，混乱不堪，总之在安然热腾腾地走出来的时候，路白修的思维已经打了三百个死结。
　　安然指了指虚掩着门的房间：“去我房间睡吧。”
　　路白修看了过去，安然的房间门把手上挂着一只西施惠的玩偶，刚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本来以为是女孩挂的，现在想来或许是安然的生活情趣也说不定。
　　“那你……”路白修不能让安然累了一天还睡沙发，“还是我睡这里吧。”
　　可安然却用看白痴的表情盯着他：“没人让你睡沙发，我的床还算大，睡咱俩还是足够的。愿意的话就过来，嫌弃的话就睡你的沙发，我不拦着。”
　　说罢就朝着房间走去，路白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不迭地跟上，生怕安然反悔。
　　“我比较怕冷，厚被子让我盖吧。”
　　路白修直挺挺地站在床边，眼看着安然自顾自背对着他躺下，片刻后，他听到一个半梦不醒的声音：“你到底睡不睡……”
　　“睡，抱歉。”路白修的神经终于搭上线，他迅速躺好，可眼睛却像长在安然身上一样，根本移不开。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被子描绘出的美好身形还是让路白修心神激荡，他其实有点小难过，因为安然如此不设防，证明肯定对他没好感，就算十个小时前刚被告白，也能同床共枕。
　　可路白修不打算放弃，来日方长。
　　和喜欢的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他的理智正接受着无情的捶打：“……安然。”
　　“嗯？”
　　温和的回应，还有即将睡着的柔软。
　　“我能碰你吗？”
　　得寸进尺得到的是干涩的沉默。
　　“我什么都不做，只是抱抱你……”
　　“不能，快睡吧。明天起不来床，要请假我可不批。”
　　拒绝得干脆利落，而且路白修听出来了，安然是在颇有技巧地提醒他，他们只是同事，而且还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
　　算了，能在一天之内进展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路白修自我安慰着，他也不懂自己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痴情，原本的他绝对算得上游戏人间，现在拘在这片隅之地，却甘之如饴。
　　他以为肯定要整夜无眠了，没想到安然平稳的呼吸好像世界上最温柔的白噪音，令他全身心的放松，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
　　醒过来之前路白修先听到的是叽里呱啦的声音，恍惚间他看到一只梳着冲天小辫子的黄色西施狗在讲话，讲的什么他完全听不懂，可他却有种跑出去捡树枝做弹弓鱼竿的诡异冲动。
　　半梦不醒的状态没持续太久，路白修睁开了眼睛，阳光被淡绿色薄窗帘挡住，映得房间干净又清新。
　　安然正坐在床尾玩游戏，还穿着蓝色睡衣，布料上印了许多绿色叶子，看起来是捡树枝小游戏的周边。
　　还真是喜欢玩游戏啊……
　　“吵醒你了，”安然抬起头朝他微笑，“起床吧，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出门了。”
　　“一个小时……”路白修欲哭无泪，“你为什么起这么早？”
　　“老年人没有那么多的睡眠。”
　　“老年人什么的……你才34岁。”路白修很不喜欢安然总把自己归在中老年人的群体里，明明看起来最多二十六岁，刚洗过澡头发没打理的时候甚至像个大学生。
　　路白修虽然不想这么早起床，但还是尊重了安然的生物钟。
　　行尸走肉般走出卧室，却被香气彻底唤醒了，他看到餐桌上摆了三套完全一样的早餐，有米饭烤鱼和鸡蛋卷，还有味增汤和一小碟搭配通心粉的沙拉，昨晚那个小女孩已经穿好校服，正慢腾腾地吃着，似乎对这丰盛的早餐不太满意。
　　“我不喜欢青花鱼，腥死了。”女孩抱怨道，“换成炸鸡可以吗？”
　　“不可以，一周只能吃一次炸物，而且不能是炸鸡。”
　　安然边说边坐下，抬起眼皮朝路白修看了过来，说：“别告诉我你也讨厌青花鱼。”
　　“不不不……”路白修赶紧坐下，“你到底是几点起床的，还能做早饭？”
　　“提前备菜很快的，”安然慢悠悠地吃着，咀嚼得很认真，“颜颜不要闹别扭，还有十五分钟分钟阿姨就到了。”
　　果然是给安然发语音的那个颜颜，路白修想。
　　安颜低头，眼睛凝视着一点没动的青花鱼：“我想请天假。”
　　安然放下筷子，手伸过去探安颜的体温，却被躲了过去：“不舒服吗？”
　　“我累了，不想上学了。”
　　安然的手明显顿了顿，他的嘴角在轻微抽搐，一旁的路白修看得极其清晰。
　　“那我也请假不上班了。”安然很是认真，好像真的有此打算。
　　路白修心道他绝对在骗小孩儿玩。
　　“去游乐场吗？！”安颜兴奋地跳了起来。
　　“好啊，”安然的微笑恬淡温柔，“你不上学我也不上班，咱俩一起做homeless。”
　　路白修端起味增汤碗，挡住控制不住的爆笑。
　　安颜的脸一下子垮掉：“有意思吗？”
　　“吃饭吧，吃完了上学去，我答应你周六去游乐园，好吗？”
　　安然真是深谙糖与鞭子，虽然他的鞭子蛮温柔的，没什么杀伤力，但教育孩子倒是刚刚好。
　　“好吧。”安颜妥协了，还吃了一半的青花鱼。
　　正如安然所说，不久之后就有位阿姨过来接走了安颜，他们的早餐也享用完毕，安然自然而然地收拾餐具，路白修可不想给对方一个白吃白住的形象，自觉帮收餐盘，又仔细地放进洗碗机里，安然在旁边接了杯温水边喝边看，最后评价：
　　“还不错。”
　　“怎么？以为我生活不能自理吗？”路白修故作不悦地说，事实上他确实没怎么做过家务，认真是因为怕搞砸了。
　　安然耸肩不置可否：“剩下的我来吧，你还有15分钟时间。”
　　“需要这么赶吗？”路白修在脑中估算了一下时间，按照安然的安排，他们会提早半个小时到公司。
　　“我还想再看一看资料。”安然说。
　　“果然还是不信我啊。”路白修低声抱怨，不过安科长没有搭理他，直到上车他们都没有什么交流。
　　路白修打开了车载音响，他有点困了，本来早上习惯咖啡配三明治的，一来他在美国多年口味已经变了，其次他的父母品味都很清奇，所以活了27年，他还是第一次吃传统早餐。
　　意外的不坏，如果每天都能吃到安然亲手做的早餐就好了。
　　扬声器里放着一首节奏明快的歌，好像叫《アドベンチャー》，路白修注意到安然似乎在看屏幕，便搭话道：
　　“喜欢这首歌？”
　　“嗯，我喜欢这个组合。”
　　“哇哦。”路白修不禁发出感叹。
　　“怎么了？觉得我这个老头追潮流组合很恶心？”
　　“又来了，”路白修蹙起眉，因愠怒而忍不住压低声线，“不要总说这种话，哪里恶心了？很正常很可爱的好吗？”
　　“不要对上司用可爱这种词。”安然半笑不笑地说，似乎并没有生气。
　　路白修一拳打在棉花上，安然这个人温柔却又轻飘飘的，很难抓住，像一只忧郁的蒲公英，很柔软，风一吹就散开了。
　　这种气质让他着迷，却也让他惶恐。
　　到了公司，安然为了避嫌先下车，等目送他的科长走进写字楼，路白修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标注着“王秘书”的电话：
　　“给你三天时间重新调查安科长，你之前给的情报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