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我的眼神不太清白》桂野

34、礼物不会过时

　　安然没等路白修抽完烟，就甩下一句准备走：

　　“散散味再上来。”

　　路白修把保温袋递过来：“你们先吃。”

　　安然的视线扫过他的脸，默默接下：

　　“那你快点。”

　　上楼时，安然顿住脚步，透过楼道的窗往下看。

　　火花忽明忽暗。

　　忽然，火花灭了。

　　下一刻，安然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眸子。

　　路白修看到了他。

　　那人眉眼弯弯，朝他招招手。

　　夜色漆黑，安然却清晰地看出他的口型：

　　“等等我。”

　　安然佯装没看见，转头上楼。

　　他的心跳很快，好像一口气爬了十几层楼。

　　可这里不过二楼而已。

　　上楼的声音传来，安然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路白修已经追了上来。

　　安然对了两下也没插进去，他尴尬地抿唇。

　　这时，余光之中，路白修正盯着门旁边的墙角，面色古怪。

　　在昏黄的声控灯下，他的脸色显得苍白无比。

　　“……怎么了？”安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能看到一片白墙。

　　“啊……”路白修突然回神，扬起唇角，“没事，就是有点饿了。”

　　安然无奈一笑：“这就开饭。”

　　打开门，安颜正窝在沙发里看Pad，听到开门，她忙坐起身，把Pad塞进靠垫里。

　　“……爸爸回来啦！”

　　随后，她视线越过安然，绽开笑颜：“路叔叔！”

　　“叫什么叔叔？”

　　安然面无表情地说。

　　“不是你干爹吗？”

　　“呃……”安颜的笑容尬在脸上。

　　路白修倒是从容淡定：“你知道啦？”

　　“有什么好隐瞒的？”安然顿了顿。

　　“我以为你会反对。”

　　安然转头平静地看向路白修：“多一个人疼颜颜，我有什么可反对的？”

　　路白修垂下眼帘，唇角微扬。

　　*

　　路白修买了好几样菜品，都是那家粤菜馆的特色。

　　两个男人加一个孩子吃还剩下许多，安然干脆一样留了些，给颜颜当早餐了。

　　在安然收拾的时候，路白修在给安颜辅导作业。

　　没想到，这个男人虽年轻，但比他还要有耐心。

　　“是monkey不是monky，少了e，读起来会很搞笑。”

　　安颜笑个不停：“确实很搞笑。”

　　路白修故意板起脸：“要尊重猴子。”

　　安颜夸张地直起身，敬了个礼：“ Yes sir！”

　　安然望着这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一点点往饭盒里放菜，动作很快，但很稳。

　　路白修和安颜的声音让这个总是冷清清的家，变得热闹起来。

　　温度都仿佛升高了一些。

　　本来四月初的天气，屋子里应该很冷的。

　　*

　　安然将一切安顿好，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他裹得很严实，浴袍里面还有睡衣。

　　正在和路白修一起看动画的安颜抬起头来，好奇地眨眨眼：“爸爸，你冷吗？”

　　安然的脚步微微顿住。

　　路白修看向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可低头的时候，唇边多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是冷，”路白修说，“我也有点冷。”

　　“啊？可是开空调了啊，我还热呢。”

　　安颜的目光在空调和安然之间逡巡，随后说：

　　“你们两个体质真差。”

　　安然的耳廓泛起困窘的红，他恼火地黑着脸，干瘪地说：“快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安颜撅起嘴：“……好吧。”

　　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不情不愿地回房间，安然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随即，他看向路白修：

　　“U盘呢？”

　　路白修掏了掏口袋，手掌摊开，正是那枚黑灰色的U盘：“这儿。”

　　安然颔首：“我去拿电脑。”

　　把电脑放在茶几上时，路白修微微睁大眼睛，指尖好奇轻轻拂过外星人的标志：

　　“这台蛮贵的。”

　　“当年比较贵，现在已经过时了，”安然说完，补了一句，“我哥哥送我的礼物。”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路白修说这些。

　　或许因为他现在是安颜的干爹。

　　亦或者是别的什么，总之说了就是说了，想不通干脆就不要想。

　　“现在电脑更新换代没有那么快了，而且……”路白修停顿了一下，表情正经且严肃。

　　“礼物没有过时一说。”

　　安然的心头一软：“好，不过时。”

　　他打开电脑。

　　桌面出现的瞬间，他握着鼠标手指骤然收紧。

　　糟糕，他忘记记录路白修疑点的Excel表格就存在桌面上。

　　而且文件名就简单粗暴地叫做“疑点记录”。

　　路白修果然注意到了，还凑近看了看。

　　安然有些呼吸不畅。

　　他指了指那个文件：“这是什么？”

　　“什么也不是。”安然敷衍地回答。

　　“把U盘给我。”

　　路白修没再多问。

　　接过U盘，安然未做迟疑，迅速插进电脑。

　　屏幕中央随即出现了一个绿色的方框，上面只有两个英文单词：

　　查看、获取。

　　比起电影里黑客冲破防火墙的高大上场景，这个界面显得有些简陋。

　　安然看向路白修：“点查看？”

　　“对。”路白修说。

　　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点击查看的瞬间，屏幕陡然一黑。

　　“坏了？”安然沉声问。

　　“坏了赔你。”路白修笑着说。

　　话音刚落，黑屏上出现一串代码，末尾光标快速闪烁，竟和安然的心跳同频。

　　“按回车。”路白修说。

　　安然眼尾扫过对方，随即按下回车。

　　下一秒，文字出现在代码下方。

　　不用仔细看就能知道，那些都是账单、发票，还有照片和视频。

　　白色的小字占了满屏，只看一眼，安然就觉得头昏。

　　“这些……”

　　路白修指着其中一个Excel文件说：“这个好像是最新的。”

　　日期就是不久前。

　　安然没有立刻点开。

　　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文件，从脊背逐渐蔓延至四肢的寒意，让他整个人僵硬无法动弹。

　　“点开看看。”路白修说着，人已经凑过来。

　　“要不我来？我没有顾虑。”

　　路白修握住了他放在触控板上的手。

　　安然倏地抽出手，僵硬地说：“……我来。”

　　那些文件，基本都是腾远货运和李琼之间的金钱往来记录。

　　腾远是老牌运输公司，和启衡合作很多年了。

　　之前安然就听说腾远和李琼之间关系匪浅，他没太在意，毕竟这种事太正常了。

　　可这里，随便一个流水就是几十万，实在是……

　　路白修摸着下巴：“腾远是李琼的产业？”

　　“不确定。”

　　安然的声音有点抖。

　　“如果这和北海医疗的账单有关联，那问题就大了。”路白修说。

　　安然倏地看向路白修：“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冷。

　　他不想把寒意传递给路白修，但是他没有办法。

　　“……我…”路白修的唇嗫嚅着，喉头滑动。

　　安然冷笑：“到这一步，你还打算瞒我。”

　　“我没有！”

　　路白修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的眼睛里弥漫起清晰的委屈。

　　“抱歉，”路白修垂下头，“我不该喊的。”

　　安然面无表情地看他，随后轻叹口气，说：“那把你知道的说一说，对齐一下颗粒度。”

　　路白修沉默片刻。

　　“好。”

　　他坚定地说。

　　启衡物流与腾远货运合作多年，后者好像除了启衡的业务之外再没其他。

　　沈光飞只让路白修查启衡。

　　可刚从日本回来，他们就收到了北海医疗要把启衡换掉的消息。

　　“哦对了，北海医疗好像也有杜闵的股份。”

　　路白修说到这里，安然神色猛地一凛：

　　“……你说什么？”

　　路白修好像被他惊到了，双眼呆愣地睁着：

　　“北海医疗……好像也有杜闵的股份。”

　　“你确定？”

　　“不太确定。”

　　安然蹙眉：“……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我也忘了。”

　　“忘了？”

　　“你不信我？”路白修委屈得唇角下垂。

　　“信。”

　　路白修的眼中瞬间闪过光芒。

　　安然的指尖一下下敲击桌面，发出与心率同频的嗒嗒声：“启衡，北海，腾远……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还有安井。”路白修补充。

　　安然的手指骤然收紧。

　　的确。

　　路白修说得没错。

　　安然的手指相互摩挲，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北海医疗的货马上就要到了。”

　　“……你的意思是？”

　　安然勾起嘴角：“李部长不是让我盯着这批货吗？”

　　路白修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冷静点，多明显的陷阱啊！”

　　安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看看照片视频里有什么。”

　　安然说着，手已经放在了触控板上。

　　他选了时间最近的一张照片，打开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凑近屏幕。

　　“咦……”

　　下一秒，那颗棕色的脑袋出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安然微微偏头，鼻尖蹭过对方柔软的头发。

　　夹杂着烟草味道的头发，他并不讨厌。

　　“这都是啥。”路白修离屏幕越来越近，脸都要贴上了。

　　安然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喉头滑动，指甲在小鱼际抠出一个个鲜红的月牙。

　　“……装箱照片。”

　　安然的声音不太稳。

　　路白修又打开几张图片，果然都是装箱照片。

　　视频也是一样。

　　全部是在装箱和卸货作业时拍摄的，没什么特别，安然电脑里也有很多。

　　如果非要寻找奇怪的地方，那就是这些照片和视频，全部都属于一个公司的货物。

　　安然放大了照片，指着那个熟悉的标识：

　　“这些全部都是安井发给北海的货物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