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我的眼神不太清白》桂野

31、赌上前途的信任

　　路白修跟着安然来到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那里距离办公室很远，由吸烟室改造的，所以面积不大，而且没有投影设备，所以大多数人不会选。

　　路白修看着安然清瘦修长的背影，下意识勾起嘴角。

　　他喜欢的人做事永远都很靠谱。

　　连选择会议室这种小事都周到得不行。

　　安然推开门，整个人流畅滑进门缝，路白修差点被夹到鼻子，眼疾手快地扶住门，才免于受伤。

　　“……我差点磕到。”路白修捂着鼻子，委屈地瘪嘴。

　　“抱歉，刚才想事走神了，”安然往前走了半步，视线在他的脸上逡巡，“你怎么样？”

　　“还好，我动作快。”路白修把手放下来，撑住桌面，随即问，“要跟我说下午的事？”

　　“对。”安然倚靠着窗台，长腿交叉自然站立。

　　他揉了揉眉心：“刚才在车里定的计划运费，我们要想个万全之策。”

　　“很难，”路白修直言，“我刚才也想了一下，恐怕找不到机会接触电脑。”

　　这时，安然忽然抬起头：“你刚刚说你就需要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一台电脑那么多文件，你打算怎么找？”

　　路白修对上安然锐利的目光。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倏地握紧。

　　被掌心的物件硌得发疼，他咬紧牙，腮帮鼓了鼓。

　　最后，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而那个东西也被他攥在手里。

　　紧接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就在距离安然一臂距离处，张开了掌心。

　　安然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眼底爆发出不加掩饰的震惊。

　　不过很快就归于平静。

　　“果然。”安然轻笑一声。

　　“嗯。”路白修坦诚地把那东西放在窗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这U盘还是你给我的。”

　　“我认得。”安然说。

　　“三个月前那次开会给我的。”

　　安然微微一笑：“可我最后一次见它，并不是三个月前。”

　　“也不是在日本。”

　　路白修一怔，随后也笑了。

　　他并不觉得紧张，而是如释重负。

　　原来那天安然真的看到了。

　　随意挂在衣帽间的西服套装，西裤掉在地上，U盘也滑了出来。

　　路白修自诩谨慎，却犯了这个低级错误。

　　他自己都无法确定，到底想不想被安然知道这一切。

　　“你那天为什么没问？”

　　路白修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蠢得冒泡。

　　果然，安然随即就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看他：“问了你就能跟我说实话吗？”

　　路白修垂下头：“……我也不知道。”

　　安然耸耸肩，转头看向窗外。

　　隔着百叶窗，天空被分割成一道道的缝隙。

　　人类建了摩天楼，明明与天更近，却又用窗帘挡住阳光。

　　“这个U盘你交给了沈秘书，而他拿去做了什么？”安然语气平静，好像只是在问他，客户的邮件有没有及时回复。

　　路白修的食指按住U盘，像玩指尖滑板似的在窗台上滑动，发出唰拉唰拉的声音：

　　“在里面装了一个软件，具体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就是可以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安然的眉头蹙得像一团，明显在忍怒：“路白修，你给公司电脑装木马？”

　　路白修一怔。

　　安然眼底的寒意像三九天的风，吹得他的心冷得发疼。

　　他垂下眸子：“……不是木马。”

　　安然叹了一口气：“这个公司我待了八年，在我看来，他起码是个正常且福利待遇不错的公司。”

　　说到这，安然抬起手，指尖在他的胸口戳了戳：“我拿自己的前途相信你，所以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路白修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我清楚。”

　　“沈光飞……”路白修顿了顿，“也就是沈秘书，U盘是他给我的。”

　　“说点我不知道的。”安然双臂环胸，平静地说。

　　“他也在查十年前的事情，所以我们……”

　　“算合作？”

　　路白修轻轻点头：“差不多吧。”

　　“路白修。”安然站直，往前走了半步。

　　此刻他们之间近在咫尺，房间昏暗，路白修甚至能从他漆黑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既然信你就不会怀疑。”

　　安然说。

　　“我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他像在叙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情，平静到语气没有太多起伏。

　　说完，他率先离开，开门前沉声嘱咐：“过五分钟再走。”

　　安然关上门，留他一个人在会议室。

　　这个房间静得出奇，像被隔绝出人世间一般。

　　路白修拿起U盘，银黑色的小物件在他指尖灵活翻飞。

　　这枚U盘是沈光飞在东京那晚交给他的，为的就是查启衡。

　　此人和母家关系匪浅，路白修回国，最重要的一项任务莫过于和他对接。

　　但对接后要怎样，他一概不知。

　　他知道母家用母亲的死和安然当做拴在骡子眼前的胡萝卜。

　　但是他并不在意。

　　他甘当骡子。

　　掐着时间，过了整整五分钟，路白修才听话离开了会议室。

　　进办公室时，安然正在和一位女同事说话。

　　他好像对谁都是那样温柔，猫唇微扬，总让人不由自主地亲近。

　　路白修攥紧了拳头。

　　这个笑容要是能只给他一个人就好了。

　　这时，安然抬起头，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出现。

　　男人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甚至神色还沉了几分。

　　路白修的心像被针扎了一般，泛起细密的疼。

　　他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他掏出来扫了一眼，指尖微顿。

　　“我买了咖啡，已经到楼下了，帮忙拿一下谢谢。”

　　“你的那杯是超大杯黑巧拿铁，别拿错了。”

　　两条微信。

　　路白修下垂的唇角不自主地上扬，本来发疼的心，又像泡进了蜜里。

　　*

　　安然看着微信，回了个抱拳的表情，外加一句下午见，就锁屏塞进口袋。

　　是东森的物流科长发来的。

　　今天的拜访是临时安排的，作为乙方，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

　　可安然和东森的关系相当铁，而且原本也有拜访计划，就改到了下午。

　　出发时，安然选了副驾驶，而路白修坐在后排。

　　这辆宽大的MPV，中间的独立两座全部留给了李琼。

　　一个给人，一个给电脑。

　　东森在开发区，路程比较远。

　　耳畔只有汽车行驶的声音，安然闭上眼睛养神。

　　“安然啊。”

　　李琼忽然开口。

　　安然睁开眼，转过头回应：“李部长。”

　　“最近安井的业务怎么样了？去一趟有效果吗？”

　　“还可以，最近这票没出问题。”安然回答。

　　“嗯，这票是出给北海医疗的？”

　　“对，”安然点头，“快到港了。”

　　“回去跟操作那边说一声，营业需要全程跟踪。”

　　安然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只好轻咳两声掩饰过去。

　　“好的李部长。”

　　安井和北海医疗之间有贸易往来，量很大，尤其是这个月。

　　每年这个月，北海医疗总会有一批相当大的进口。

　　这批货物不得出差错，所以李部长总会亲自负责。

　　没有任何预兆的，今年的负责人换成了安然。

　　放之前，安然或许不会多想，可此时，他不得不将最近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

　　这时他的手机震了震。

　　果不其然是路白修发来的。

　　“别担心，有我。”

　　还发了一个金毛小狗表情包。

　　是动态的，跳起来比心，耳朵QQ弹弹。

　　竟与路白修莫名相似，都是棕毛，都是棕眼。

　　安然无奈一笑，并没有回。

　　他再次合上眼。

　　这回，他的思维依然不能恢复澄澈。

　　脑子里全是路白修的那枚U盘。

　　明明原主人是自己，可现在的U盘却变得无比陌生。

　　在明知路白修有所隐瞒的情况下，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揭发他，让这个人尽快离开公司。

　　可安然却在拜访客户的路上，还是他亲自安排的行程。

　　下午，李部长原计划有个会议，所以他准备提前回来。

　　按照计划，中间会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差，足够路白修查那部电脑。

　　可没有想到，李部长竟然临时修改了日程。

　　这个人说好听了是随性，说难听就是没责任心，这种临时变日程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做了。

　　安然不得不临时修改计划。

　　可是外出期间很难找到绝对安全的时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到了东森的工厂，安然一行人受到了热情接待。

　　本来也是合作多年了，所以就算是临时安排的拜访，也有很多可以聊的事务。

　　“最近许可证的事情确实是比较难办。”安然说着，余光注意到路白修在低头看手机。

　　第三次了。

　　李琼似乎也发现了，所以小声问他：“你怎么回事？不舒服？”

　　路白修的脸色发白，额头和鼻尖沁出了汗：“……我有点肚子疼……”

　　不等李琼和安然说话，东森的物流科长了然一笑：“啊，卫生间在一楼，我带你去。”

　　“没事，不用了……”路白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打算强撑。

　　安然无奈地说：“难受就去吧，脸都白了。”

　　“是，都自己人。”科长笑容朴实。

　　路白修指了指门外：“那…那我去了……”

　　“去吧。”安然说。

　　话音刚落，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拦住路白修：

　　“啊对了。”

　　“你一会儿去车里，把给刘科带的东西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