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招了个妖怪进公司》沐庚言

3、送饭的边牧

　　路白修回了一趟家，潦草地吃了饭，又到家附近的饭店定了几个菜，马不停蹄地往公司赶，他没怎么耽搁时间，只可惜半路遇到事故，在高架上堵了一个小时，才在十点左右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国际经贸大厦。
　　大厦云集了世界各国的货代、船公司、报关行、外资银行等等，热闹非凡，不过这个时间大家都下班了，大厦变得空荡冰冷，甚至有些诡异。
　　皮鞋踏在地板上，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路白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从事务所发出的灯光，默默握紧了保温袋的提手。
　　他果然还没有走。
　　这个人永远不知道休息两个字怎么写，还把照顾属下当成了理所应当，温柔刻在他的灵魂里，优秀到让人心疼。
　　路白修对安然是绝对的一见钟情，他本来不相信虚无缥缈的东西，作为一个喜欢把人生掌控在手中的人，他甚至鄙视这种近乎于玄学的情感。
　　荷尔蒙作祟罢了。
　　可当他见到安然的那一刹那，温润的五官柔和的神情，都让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如沐春风不足以形容他的沉醉。
　　尤其是那略有些下垂的眼尾和微笑唇，让路白修的目光再也移不开。
　　而此刻，这个让路白修痴迷的男子已经头发散乱，西装褶皱，桌子上摆满了空的咖啡易拉罐，实在是颓废得可怜。
　　但是他的背依然挺得笔直，即便颓废疲惫，但气场仍在。
　　路白修毫不犹豫地走向安然，他刚要开口，安然忽然抬头，用看鬼的神情盯着他，倏地，他大吼道：
　　“饼状图妖怪啊！！”

　　安然看清了来者，他浑身僵硬，尴尬得恨不得挖个洞跳下去。
　　“什……”
　　“我脑子抽了，不用理我。”安然决定如果路白修再多说一句就把他锤失忆，他疯狂晃动鼠标试图用工作掩饰尴尬，可他悲催地发现，光标竟然停在某个角落岿然不动。
　　他的笔记本先于他罢工了。
　　“我靠别在这时候死机啊！！”安然疯狂揉头发，情绪已经接近爆发的临界值。
　　“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安然抬起眼皮扫了路白修一眼：“你怎么来了？”
　　路白修提起手上的保温袋：“送饭。”
　　安然的脑子本来就混沌，路白修此举变成了一只大铁勺，把八宝粥般的思维搅成一坨，他放下鼠标，恍惚地注视着正在往桌子上摆虾饺、炒饭、凤爪、艇仔粥的路白修，无力地问：“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路白修的手顿了半秒：“做下属的本来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上司一个人加班，而且我还在追求你，我……”
　　“停停停，打住。”安然头疼欲裂，路白修理直气壮的告白更是让他恼火，“你的好意我接受了，吃饭了吗？没吃咱们一起吃，吃完了赶快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我吃过了，你吃吧，资料放着我来做。”
　　安然揉着眉心，很想知道这个优秀的下属是不是中邪了，应该周末去拜一拜，驱驱邪：“不需要，我快弄完了，感谢你还特地跑一趟，快回去吧。”
　　路白修不仅不走，还凑近看他的电脑：“你这也就进行了70%左右，干完了起码还需要两个小时，这还是脑力全负荷的情况下，现在你已经很疲惫了，思考会有延迟，这样计算下来，你可能三点也干不完。”
　　“好了好了别算了……”安然痛苦地揉着头发，“剩一点我明天再做，不可能一大早就打合的。”
　　“先吃饭。”路白修强硬地把手边的饭盒推了过来。
　　安然迟疑片刻还是打开了，虾饺仍然很热，香气与热气糅合在一起，让因换季而轻微过敏的鼻腔舒适了许多。
　　“我这就吃，你回去吧……”
　　余光之中，安然注意到路白修正默默盯着他，他尴尬地放下筷子，抬起头却对上一双认真且满是深情的眼睛。
　　“你就不能相信我吗？”
　　“我没有……”
　　“那就交给我来做，相信我的能力，最后的这30%就放心让我来吧。”
　　路白修的声音有种蛊惑的魅力，事务所空无一人，尾音回荡在空气中，不停撩拨着安然的耳廓。
　　他的耳朵莫名发烫。
　　下属都这么说了，再纠结属实没有意思，安然默默吃着路白修带来的可以算是夜宵的晚饭，食物的味道非常好，并不是某些饭店的浮躁口味，虾饺扎实，虾新鲜且香甜，鸡爪即便有些冷掉也没有怪味，总之这个时候还能买到如此正宗的广式点心，路白修明显是用了心的。
　　过去这个人也经常这样，安然把这当成同事之间的关心，他也都会回请，你来我往很和谐，那个时候他还欣喜于招来了一位能力强悍的左膀右臂，他都决定好今年的人才育成就选路白修，而且年终奖评还打算给个A+，没想到啊……
　　虽说被告白不会影响他对路白修工作能力的认可，可是……
　　哎……
　　“你的电脑死掉了。”路白修晃着鼠标说。
　　“嗯是啊，沉痛哀悼一下，再找地方埋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路白修笑得很夸张，不停拍大腿还笑出了眼泪。
　　安然机械地咀嚼食物，无语地盯着路白修，确定他的确是中邪了。
　　等路白修笑够了，便随手敲了几个键，电脑竟然奇迹般地有了反应，只是界面变成了黑色，还有一些代码，他快速输入了一些词语，回车之后屏幕恢复了正常，只是所有软件都已经自动关闭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桌面。
　　“我知道你有10-15分钟存储一次的习惯，而且表格都在服务器上，才敢这样硬启动。”路白修解释说。
　　安然眨眨眼，路白修竟然连他使用电脑的习惯都观察得如此细致，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愁。
　　“我用自己的电脑吧，你这台该跟总务申请更换了，这种情况有一就有二。”路白修左手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右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从他第一天来公司安然就发现他是左撇子，据他说小时候被大人强迫用右手写字，导致他现在左右手都很灵活。
　　了不起。
　　“我明天就申请，之前就想去，总是忘。”安然说。
　　“我提醒你。”
　　路白修的口吻还挺有威严，他的身高优势和长相，活像一只挺拔的大边牧。
　　安然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那就拜托了。”
　　路白修的速度奇快，安然几乎看到了他头顶的进度条，他边感慨年轻真好，边坦然地吃着年轻人带来的晚饭，很快，进度条见了底，路白修合上笔记本往抽屉里一扔，转头说：
　　“搞定了。”
　　“ Nice。”安然竖起大拇指，“一个小时解决，真的很厉害，比我强多了。”
　　“不，方法都是你教我的。”
　　“那也比我强，就像你下午给我发的资料，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统计，可到最后也没动手做。”
　　路白修陡然严肃起来：“是因为我刚来不久，工作不忙才有时间做这些。”
　　“好了不用谦虚，你的能力确实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安然说着站起身，“那我们就先……”
　　不知是不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安然突然眼前一黑，手脚发冷，好像要昏厥过去一般。
　　“安然！”
　　将倒未倒的时候，他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虽说眼冒金星，脑子里一团浆糊，可他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怀抱的温暖。
　　不适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安然的视野逐渐清晰，同时嗅到了清新干净的气息，他发现自己正枕着路白修的肩膀，怀抱着他的手臂温暖有力却又有点小心翼翼。
　　“没事吧？！”路白修好像真被吓到了，“我陪你去医院挂急诊！”
　　“没事，别小题大做。”安然挣开怀抱，兄弟般拍拍路白修的肩膀以示安慰，“幸亏有你，不然我倒这儿都没人看见哈哈哈……”
　　笑话不好笑，路白修蹙起眉似乎有点生气，安然讪笑两声说：“回去吧，这么晚了。”
　　“我送你回去。”路白修说。
　　“不用不用。”
　　“电车已经停运了。”
　　安然心道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固执呢？
　　这半年的接触中，路白修的工作方式的确偏硬派，和各个部门尤其是财务发生过好几次争执。
　　不过所有事情路白修都占理，所以安然有意偏袒他，也不是护犊子，主要是他也看不惯那些欺负新人的所谓“前辈”。
　　工作归工作，现在路白修用同样强硬的姿态追求他，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我可以打车。”安然对自己的心虚感到莫名其妙。
　　路白修漂亮的眼睛黯了几分，从骄傲的边牧变成了流浪狗，蒲公英一样绽开的尾巴都打结耷拉下来。
　　“我就不能送你吗？出租车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打住打住，送送送，今儿个你非得给我送到家，不然年终奖评给你个Z。”
　　安然自暴自弃地开着玩笑，他自认为并不好笑，可路白修却咧开嘴，笑容多少有些得逞之意。
　　现在已经接近十二点，安然的脑子打着蝴蝶结，懒得再深究是不是被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