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小记》九叩玉京

1、初离菱洲

　　苏家婉娘小憩于桃树下，风拂面而过，脚下竟坠了一柄折扇。
　　她大抵认得这柄扇的主人，是邻院的读书郎，今年要考功名的。
　　婉娘拾起，见扇面小楷题字。
　　——风絮满城，春心难画。
　　正凝滞，那读书郎已至身前，投下半面阴影。
　　他浅笑低言，竟将婉娘的心勾了去：“叨扰佳人。”
　　“不知姑娘可将这扇还予小生？”
　　恰巧桃瓣落下，将这二人拢进芳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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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玄机！给老娘出来！”
　　褚玄机持着话本的手一抖，胡乱将这情爱话本塞到枕头底下，没有停歇的，提着裙子冲出门去。
　　宋照，她的母亲，早就在院里等着她，左手叉腰，右手还捏着条竹枝。
　　见她出来了，宋照便拿竹枝条指着她，横眉一凛：“让你上学堂，你怎的又跟隔壁家段郎骂架？”
　　堂堂男郎，怎么老告状？
　　仅仅这一会儿话的功夫，褚玄机就在心里将段策之抽打了个来回。
　　玄机惯不是坐以待毙的主儿，一跺脚，绣鞋旁的花片滑出一段；又将眉一拢，指往段府方向：“他才该吃竹鞭呢！”
　　以往与段策之拌嘴，总是她撩架在先，自然是有几分心虚。
　　今时可不同往日。
　　宋照一听，展露了几分兴味，拿着竹枝的手也抵在腰侧：“哦？”
　　这一提，玄机可就来力气了。
　　“段策之让学堂里的人骂了！”
　　“我是好心护他，他还要反过来说教我！”
　　宋照眯了眯眼，似乎是没有尽然相信，却将竹枝条随意一抛，就要转身离开玄机的小院，嘴上还要敷衍她几句：“知晓了，段郎的错。”
　　褚玄机见状，忙不迭跟上几步：“娘亲！你一定不能放过段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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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一个时辰左右，那个不能被放过的段策之坐在褚府正厅中，臂侧茶盏还散着缕缕细烟。
　　“你敢说你没恩将仇报？”褚玄机嗔怒，言语之间透出难掩的势在必得。
　　段策之哼出一声无奈的笑，摇摇头：“我劝你莫与那等人计较，也算是说教了？”
　　“你还说我与那些人一般，”玄机咬牙切齿，“稚、子、行、径！”
　　段策之微微瞪大了眼，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话落到她耳朵里是这样的：“…我说，若你与他们因此事打起来，便与他们无二了。”
　　言罢，他扶额，假意慨叹：“玄机可曾读过什么书？识过什么字？”
　　反应过来，褚玄机也红了脸颊，听见他这样调侃自己，又羞又恼，伏在段夫人跟前：“段姨你看他——！”
　　到底还是未及笄的小女孩儿，还有几分稚嫩的娇憨。
　　段夫人也笑，将玄机耳边碎发捋到耳后，指了指段策之：“好玄机，都是策之的错！”
　　段策之被这一大一小闹得头疼，眼皮直跳，连忙上前拉过褚玄机：“好了好了，我们去后院玩。”
　　褚府的后院有一处花地，虽然不大，但依着宋照平日里的精心打理，景致尚佳。
　　这会儿算是早夏，比起花开正盛的季节还差点意思。
　　褚玄机抱臂，走在前头，一屁股坐在小木秋千上，撇过头。
　　段策之悠悠然跟在后面，自然地绕过秋千，手搭上秋千绳：“真生气啦？”
　　半晌没等到回应，他也不着急，轻轻地推动秋千，与玄机一同沐在花叶隙光之中。
　　好一会儿，才听见玄机的声音，闷闷的，响在前头：“你笑话我。”
　　怪他。
　　女儿家都注重脸面的。
　　段策之斟酌了一会儿，温声：“我给你赔不是。”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褚玄机难得见到这样好说话的段策之，偏头思考起来。
　　“嗯……我要吃桂花酸酪！”
　　段策之尚且少年，脸蛋还未脱稚气，皱起眉头竟也有几分大人影子：“这么简单？”
　　不等褚玄机回答，他又说：“好吧，我明天带给你。”
　　身后传来段策之略带警告意味的话语：“你不许在夫子课上偷吃。”
　　玄机瘪嘴，敷衍他说知晓了。
　　又一阵无言，段策之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推着秋千，褚玄机舒服地眯眼。
　　“听说你们家要迁去昭京了？”段策之突然出声。
　　玄机睁开眼睛，显然有些迷蒙：“…嗯？”
　　又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玄机眼珠子都瞪圆溜了：“嗯？！”
　　“消息挺灵通啊，”褚玄机跳下秋千，眼里还残余了些不可置信，“我谁都没说过呢！”
　　宋照告诉她，这种事不宜声张。
　　“…笨。”段策之走到她身前，弹了一下她的脑壳，“我们两家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玄机佯装吃痛，将段策之吓住，再瞧见她一副小人得志的笑容，才知道又中了她的计，气得他又弹了她一记脑壳。
　　“什么时候走？”
　　褚玄机想了想：“大抵…再有个十几日？”
　　她想拍拍段策之的肩，却发现段策之比她高出一些，立觉有失气势，改为拍他的臂膊，语重心长：“策之。”
　　“你说话不好听，又不爱交朋友，我去了你怎么办？”
　　听这明贬暗贬的话，段策之早已经习惯了：“不办。”
　　？
　　“倒是你，”褚玄机无端地觉得他的眸子晦暗下来，“这种性格，在昭京吃亏了怎么办？”
　　玄机倒不是没听过昭京的传闻，那儿的人可讲繁文缛节，一个不小心就要挨刑的。
　　不如把段策之带上好了，这些方面还是他比较通窍。
　　这样想着，玄机看着段策之的眸子也更热切了。
　　到底是从小玩到大，褚玄机一个眼神，段策之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你想什么呢，我爹没升任，我还要留在菱洲的。”
　　玄机的眸子低下来，颇为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你每个月都要给我写信！”小腰一叉，褚玄机马上开始给段策之派任务，“交了新朋友也要跟我说！”
　　“嗯…其他的我想到了再说。”褚玄机满意地点点头。
　　心上流过一阵难以言状的感觉，烫得段策之微微颤栗。
　　玄机的要求，他照单全收。
　　宋照身旁的侍女赶来，脚步匆忙，唤他们去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