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雅妃：商人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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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特尔拍卖行的抉择】
窗外的帝都，灯火如昼。
三天前那个消息传来之后，这繁华对我来说，就剩下刺眼了。
很刺眼。
云岚宗覆灭了。整个加玛帝国都在震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萧炎联合星陨阁强者，踏平了加玛第一宗门。
连皇室都派人去萧家示好。
我只记住了另一句话——药老被魂殿鹜护法抓走了。
萧炎为了救药老，不得不前往中州。
那是魂殿的老巢，是这片大陆最危险的地方。
我坐在顶层密室，指尖划过手中那封他托人送来的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雅妃姐，此去九死一生，你多保重。“
笔迹潦草，像是他在逃亡途中匆忙写下的。纸张边缘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血迹暗红。
我盯着它们，心口一紧。
疼。
而在我面前，还摆着另一份文件——米特尔腾山亲笔签署的“继承权契约“。
羊皮纸的边缘烫着金，每一个字都透着权力的重量。
两份文件。
一份，是我经营了十年，即将到手的米特尔家族继承权。
另一份，是一个去往死地的邀请。
不，连邀请都算不上。
一句“多保重“。
“雅妃。“
门外传来腾山那略带沙哑的声音。
我没有回应，端起酒杯，将那杯苦涩的红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疼。
门被推开了。
腾山走进来，暗金色长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在我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那双常年经商而变得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想好了？“
我放下酒杯。
玻璃杯底敲击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腾山长老，萧炎现在去中州，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米特尔家族若能在此时雪中送炭……“
“所以我已经准备了一批药材和金币，明天就会送到萧家。“
腾山打断了我。
他放下茶杯。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米特尔家族，向来擅长投资潜力股。萧炎在云岚宗一战后，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值得我们下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但雅妃……投资，和送死，是两回事。“
我咬了咬唇。
那层涂得艳红的蔻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我可以帮他。我这些年积累的商业经验、情报渠道……“
“雅妃。“
腾山的声音沉了下去。
“如果萧炎需要米特尔家族的资源，我举双手赞成。“
他站起身。
“但你要跟他去中州？“
一字一顿。
“他去中州是为了救药老，是要与魂殿为敌。那是九死一生的绝路。“
“米特尔家族可以资助他，可以提供情报，但不能让你这个继承人，去送死。“
他将那份继承权契约推到我面前。
“家族，或是萧炎。你选一个。“
“如果你选家族，签下这份契约，从今天起你就是米特尔家族的继承人。帝都的繁华，永远为你敞开。“
他的手指点了点契约书。
“如果你选萧炎……“
眼神变得极冷。
“那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米特尔家的人。继承权、资源、人脉，一概收回。米特尔家族的护卫、商队、情报网，你都不能再用。“
他走向门口。
“你那张脸，在帝都是'米特尔首席拍卖师'，在外面……就是一块肥肉。“
他顿了顿。
“商人最忌讳的，就是把感情带进交易。“
“这是米特尔家族的祖训。可惜你忘了。“
丢下这句话，他离开了。
门关上了。
密室里，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
我看着那份契约，又看着那封信。
理智在咆哮。
雅妃你别傻了。萧炎从来没给过你承诺。他去中州是为了药老，不是为了你。
不是为了你。
但我脑子里另一个声音。
不跟上去呢？这辈子就站在拍卖台上，听别人说他在中州怎么怎么样了。
多可笑啊。
我闭上眼。
脑海闪过无数个画面。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一个少年，拿着自己炼制的聚气散，来米特尔拍卖行。
我主持拍卖，看到那聚气散的成色，心里就有数了——这少年，有天赋。
拍卖很成功，他赚到了不少金币。
拍卖结束后，他对我说“雅妃姐，谢谢你“。
眼神很真诚，没有那些权贵的虚伪客套。
还有后来，他送我紫心草坠子的那天。
他把坠子递给我时，我看着那个粗糙的小坠子。
紫心草被他用细绳缠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
“雅妃姐，谢谢你这些日子的帮助。这是我在魔兽森林采药时，顺手做的。送你，算是谢礼。“
我笑了。
这少年，还挺有心的。
却没想到……
我睁开眼。
拿起笔。
在继承权契约的最下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字——
“放弃。“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对我来说，却重若千钧。
我走到书架前。
最隐蔽的夹层里，还藏着一本泛黄的手抄本。
三年前，我偷偷潜入家族密库时抄下来的东西。
米特尔家族虽以商业立足，却也有不为人知的底牌——那是历代族长在刀尖上行商时，收集的各种“保命秘术“。
有的来自异族，有的来自佣兵团，有的甚至来自魔兽猎人。
都不是什么高深的斗技，是些以命搏命的邪门歪道。
“血祭封印“就是其中之一。
以丹药+自爆斗气，强行模拟出短暂封印效果。
我本无资格翻阅——继承人，才能接触这些。
那时我抄录了它。
当时心里想的是：万一有一天被逼到绝境，这能不能救我一命？
呵。
现在想想，真可笑。
我连自己会不会用上，都不知道。
我将手抄本扔进壁炉。
火焰瞬间将它吞噬，纸张在火光中扭曲、碳化，冒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很快就化作了一缕青烟。
从今往后，米特尔家族的禁术，与我再无关系了。
我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女人，依旧妩媚动人。
那双眼睛，却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商人的……赌徒的疯狂。
我开始收拾行囊。
金币，不多，这些年我私人积攒的那部分。
几瓶丹药，都是之前萧炎送我的。
还有一件斗篷，可以遮住我这张在帝都太过显眼的脸。
我最后摸了摸颈间的那个紫心草坠子。
它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对我来说，却比任何珠宝都要贵重。
“雅妃，你这次……赌大了。“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天还没亮，我就离开了米特尔拍卖行。
那些守卫看着我，眼神复杂，却没有人阻拦。
因为腾山的命令已经传下去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米特尔家的人。
我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晨雾很重，将那些熟悉的建筑都遮得模模糊糊。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回头，我就会后悔。
我追了三天三夜。
从帝都，到黑石城，再到通往中州的荒野驿站。
我雇了最快的飞行魔兽，还带上了几枚米特尔家族的护身符牌。
虽然我已经被逐出家门，那些老护卫还是卖我最后一次面子，护送我出了帝都。
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我在一处破败的破庙里，找到了他。
萧炎坐在篝火旁，正在处理身上的伤口。
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吓人。那些伤口，有的是云岚宗一战时留下的，有的是魂殿杀手袭击造成的。
布条缠在胸口，已经被血浸透。
他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手已经按在了玄重尺上。
看清是我的时候，他明显愣住了。
“雅妃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嘶哑，带着疲惫和震惊。
我放下行囊，在他对面坐下。
篝火的光，跳动在我们之间。
“我跟你去中州。“
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他皱起眉头。
“雅妃姐，我现在是魂殿的追杀目标。跟着我，随时可能遭遇魂殿袭击。“
“而且我要去中州与魂殿为敌，那是九死一生……“
“我知道。“
我打断他。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让我心动无数次的黑色眼眸。
“但我已经放弃了米特尔家族的继承权。我……回不去了。“
他愣了一下。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
眼神很复杂。
“雅妃姐……你何必……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
我打断他。
我撒谎了。
“我做了一笔投资。米特尔家族短视，看不到你的未来。我能看到。“
“萧炎，等你在中州站稳脚跟，别忘了雅妃姐今天的这份情。“
很轻松，仿佛在谈一笔生意。
我自己知道，我的手在袖子里，已经攥得发白。
萧炎看着我。
篝火的光，跳动在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
最后，他叹了口气。
“……跟紧我。别乱跑。“
他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我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憔悴。
对我来说，却依旧是这世间最好看的风景。
雅妃啊。
你这次，到底是做了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还是，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一场，注定血本无归的豪赌？
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当篝火熄灭，我们踏上前往中州的路时。
身后的帝都，在晨雾中，慢慢消失。
就跟我曾经拥有的一切一样。
名誉、地位、安全感。
都随着这一次孤注一掷的选择。
烟消云散。
【黑角域的现实】
黑角域的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
不是雾，而是常年厮杀后，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在空气里凝结成的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我跟着萧炎，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
他伤势太重，不得不停下来疗伤。
同时，他也在收集前往中州所需的珍稀药材——那些药材，是他制定的“救药老计划“的关键。
我们在黑角域边缘的一处小镇，租了一间破旧的客栈，作为临时据点。
即便如此，我也能感觉到他的焦急。
每天夜里，他都会对着中州的方向发呆。那种眼神，恨不得立刻冲到魂殿，把药老救出来。
他不能。
强行赶路，会让他死在半途。
所以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疗伤、修炼、收集药材。
那种焦急，写在他紧皱的眉头里，写在他每一次握紧玄重尺的力道里。
而这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我这个在帝都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变成一个灰头土脸的逃亡者。
裙摆破了好几个口子，那些精致的刺绣早就被荆棘刮得面目全非。
我的手，曾经细腻得能掐出水来，现在却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泥垢。
我不在乎。
我想，这是暂时的。
等我们在中州站稳脚跟，我就能重新施展我的商业手腕。
到时候，我会成为萧炎最得力的助手。
我会让他知道，我不是累赘。
这一个月，我每天的日子都差不多。
天亮前起来，帮萧炎准备早饭。
他闭关的时候，我就在客栈里发呆，或者试着整理那些我看不懂的药材。
偶尔，他会出去采药，我就一个人待着，数着时间，等他回来。
每次看到他平安回来，我都会松一口气。
然后对自己说：至少，我还能给他做顿饭。
至少，我还能在这里等他。
至少……我还有点用处。
“雅妃姐，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前面看看。“
萧炎看向我。
语气很温和，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照顾“。
照顾一个随时可能摔倒的孩子。
我点了点头，靠在一棵枯树下。
我不敢说“我跟你一起去“。
因为上一次我这样说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群魔兽。
我连一只一阶魔兽都打不过，最后是萧炎回头救我，自己却被二阶魔兽抓伤了后背。
那道伤疤，现在还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每次看到，心就会抽痛。
我坐在树下，看着周围那些阴森森的树影。
黑角域的树，都是扭曲的。
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一样，拼命想要挣扎却又无能为力。
我突然觉得，我和这些树，有些像。
我也在挣扎。
挣扎着想要证明，我不是累赘。
越挣扎，就越显得无力。
不远处传来了说话声。
我警觉地抬起头。
一群佣兵，五六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腰间挂着的弯刀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他们看到了我。
为首那个光头，眼睛瞬间亮了。
“呦，这里居然有个小美人？“
他舔了舔嘴唇，那种眼神，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我……我有同伴，他马上就回来……“
声音在发抖。
在米特尔拍卖行，我见过无数次这种眼神。
那些对我图谋不轨的权贵，我一个眼神，就能让护卫将他们扔出去。
现在。
我连一个护卫都没有。
光头冷笑一声，一步步朝我逼近。
“同伴？在黑角域，还敢分开行动？小美人，你的同伴怕是自身难保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我下意识地催动斗气。
一星斗者。
这是我这些年修炼的全部成果。在米特尔家族，我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
掌心凝聚出一团微弱的光。
还没等我打出去，光头直接一掌拍散了我的斗气，顺势扣住了我的脖子。
“就这点实力，也敢来黑角域？“
手指收紧，我感觉到呼吸开始困难。
视线开始模糊。
脑海闪过的，竟然是腾山那天说的话——
“你那张脸，在外面就是一块肥肉。“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破地方？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窒息而亡的时候——
“滚开。“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随后，是玄重尺破空的呼啸声。
“砰——！“
光头的手松开了。
我瘫软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视线恢复的时候，我看到那几个佣兵，已经变成了一摊模糊的血肉。
萧炎站在我面前，玄重尺上还在滴血。
脸色很难看。
“雅妃姐，你没事吧？“
他蹲下身，查看我的伤势。
我摇了摇头。
喉咙很疼，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眼泪却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刚才的惊吓。
而是因为，我又一次……成为了他的负担。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了客栈。
萧炎给我倒了杯热水。
“雅妃姐，黑角域不比帝都。以后，你真的不能单独行动了。“
语气有些无奈。
我接过水杯，低着头。
“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得快听不见了。
“别说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萧炎摇了摇头。
保护。
又是这个词。
我握紧水杯，感受着那点温度从掌心传来。
心，却越来越冷。
在米特尔家族，我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在拍卖台上，我是那个掌控全局的商女。
在这里，在萧炎身边。
我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接下来的日子，我拼命想要证明自己。
有一次，我试图用“米特尔家族雅妃“的名号，去找黑角域的一个情报贩子。
对方冷笑：“米特尔雅妃？听说你已经被逐出家门了。“
“在黑角域，没有家族的名号，你什么都不是。“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失去米特尔家族，意味着什么。
我曾经引以为傲的人脉、资源、情报网，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连一文钱都不值。
在黑角域某处药材市场，我看到了一株成色不错的“紫心草“。
萧炎常用的回气丹主药之一，他的丹药快用完了。
我走到摊主面前，用在米特尔拍卖行学到的那套话术，开始讨价还价。
“这株紫心草，根茎有些枯萎，最多值八百金币……“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突然狞笑起来。
“八百金币？小娘子，你是没见过世面吧？在黑角域，这株草，至少值八千。“
我皱起眉头。
“八千？这明显是哄抬物价……“
“哄抬物价？“
大汉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手很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
“在黑角域，老子说值多少就值多少。你要是不服……“
眼神，变得极其淫邪。
“那就用别的方式，来换这株草。“
脸色瞬间煞白。
我想挣脱，一星斗者的力气，在这个斗师强者面前，蚂蚁撼大象。
“放开她。“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萧炎。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身后，玄重尺横在胸前，眼神带着压抑的怒火。
大汉看了看萧炎，又看了看那把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玄重尺，最终讪讪地松开了手。
“算你们走运。“
他丢下这句话，抓起那株紫心草，走进了店铺深处。
萧炎拉着我离开了那条街。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紧紧握着我的手腕。
我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回到客栈后，萧炎看着我，欲言又止。
“雅妃姐，你……“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浓浓的自嘲。
萧炎叹了口气。
“你不用道歉。黑角域真的不适合你。这里没有规则，没有道理，就拳头。“
很直白。
那种直白，就是在说——
“你的那些手段，在这里，一文不值。“
我抬起头，看着他。
“那我……我能做什么？“
声音有些哀求。
萧炎看着我，眼神闪过一丝不忍。
“雅妃姐，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的路，让我来走就好。“
让我来走就好。
这句话，听起来很温柔。
在我耳朵里，却是在说——
“你就待在后面，别添乱。“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坐在破旧的木床上。
窗外，星光很淡。
我摸着颈间的紫心草坠子。
它依旧温润，还保留着萧炎手心的温度。
我想起腾山那天说的话。
“商人最忌讳的，就是把感情带进交易。“
我现在才明白，他说的，是对的。
我以为，付出够多，他就能看到我。
我舍弃了一切，想要你身边的一个位置而已。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女人。
他要的，是那个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而我，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我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不敢哭出声。
因为隔壁房间，萧炎正在闭关。
他在稳固伤势，同时冲击斗王境界。
突破到斗王，他才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中州的那些强者，去面对魂殿。
我不能打扰他。
我不能让他看到我的脆弱。
因为那样，他会更加觉得……
我是一个累赘。
第三节：血色山谷的绝望
又过了三天。
萧炎的伤势，总算稳定下来了。
他收集到了足够的药材，准备启程前往中州。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黑角域的那一天。
魂殿，找上门来了。
清晨。
我还在收拾行囊，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整个客栈都在颤抖。
我冲到窗边，看到天空中，三道黑色的身影，正朝着我们的方向俯冲而来。
魂殿。
那股阴冷的魂力波动，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让我浑身冰冷。
“雅妃姐！快走！“
萧炎冲进房间，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们冲出客栈。
那三道黑影的速度，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
“萧炎，你逃不掉的。“
一个阴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随后，是三道黑色的魂力光柱，狠狠砸向地面。
萧炎抱着我，狼狈地躲开。
爆炸的余波，依旧将我们掀飞了出去。
我重重摔在地上，腹部撞在了一块尖锐的岩石上。
剧烈的疼痛，让我的意识都有些模糊。
低头一看，腹部已经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
“雅妃姐！“
萧炎冲到我身边，想要为我止血。
那三道黑影，已经落在了我们面前。
为首的那个，是一名斗王。
气息阴冷而强大，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魂力，那些魂力在空气中扭曲，发出阵阵凄厉的鬼哭声。
他冷笑着开口：
“萧炎，听说你在云岚宗一战后身受重伤，实力十不存一。鹜护法说了，对付一个重伤的斗王，何须大动干戈？“
“所以，本王来了。“
“交出异火，我可以留你们全尸。“
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玩弄猎物的戏谑。
萧炎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对方，眼神是不屈的怒火。
我知道，他已经到极限了。
伤势刚刚稳定，斗气还未完全恢复。
而对方，是一名斗王，还有两名斗灵协助。
这一次。
他保护不了我了。
战斗，很快就开始了。
萧炎拎起玄重尺，冲向那名魂殿斗王。
我想帮他。
我连站都站不稳，靠在岩石上，捂着不断渗血的伤口。
我只能看着。
看着他在三名魂殿强者的围攻下，一次次被击飞，一次次爬起来。
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在拼命。
他撑不了多久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萧炎被魂殿斗王一掌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手臂在颤抖，玄重尺都握不稳了。
魂殿斗王缓步走向他，掌心凝聚着致命的黑色魂力。
“结束了，萧炎。“
他抬起手。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看着萧炎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看着他眼中那不甘的怒火。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拍卖行见到他的样子。
他拿着自己炼制的聚气散，眼神真诚，对我说“雅妃姐，谢谢你“。
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天才。
一个刚刚恢复斗气的少年。
我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不服输的劲儿。
那种劲儿，让我记住了他。
也让我，动了心。
我不能让他死。
哪怕……我什么都做不了。
哪怕……我是一个累赘。
至少，在这最后一刻。
让我……为他做点什么。
我挣扎着站起身。
腹部的伤口被扯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我咬着牙，一步步走向萧炎。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雅妃姐！你别动！“
萧炎看到我，脸色瞬间煞白。
我摇了摇头。
我走到他身前，挡在了他和那名魂殿斗王之间。
“等等。“
我开口，声音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虚弱。
魂殿斗王眯起眼睛。
“哦？这位小美人，有何指教？“
我深吸一口气。
那股黑角域特有的血腥味，钻进鼻腔，让我有些作呕。
我强忍着那股恶心，抬起头。
“我是米特尔家族的雅妃。“
语气里尽量带上那种在拍卖台上练就的从容。
“我手里，有米特尔家族的商业机密。三大家族的资金流向、货物路线、还有……皇室的秘密交易记录。“
“这些信息，对魂殿来说，应该很有价值。“
魂殿斗王挑了挑眉。
“米特尔家族？“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突然冷笑起来。
“我倒是听说过，米特尔家族有个首席拍卖师，叫雅妃。据说美貌与智慧并存，是帝都的一朵解语花。“
“可我也听说……“
话锋一转。
“这位雅妃大小姐，已经被米特尔家族逐出家门了。“
“一个弃子，还有什么价值？“
那句“弃子“，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
脸色瞬间煞白。
我咬着牙，强撑着继续说下去。
“就算我被逐出家门，我脑子里的东西，依旧是米特尔家族的机密。“
“我可以……用这些信息，和你们交易。“
魂殿斗王笑了。
那笑声，尖锐而刺耳。
“交易？用什么交易？你现在，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他抬起手。
一道黑色的魂力，在他掌心凝聚。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米特尔家族的大小姐……抓回去，也能卖个好价钱。“
心，猛地一沉。
完了。
我连最后的筹码，都算错了。
第四节：最后的交易
“雅妃姐！“
萧炎挣扎着想要起身。
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
我看着他。
那张脸，沾满了血污和灰尘。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依旧倔强。
跟我第一次在拍卖行见到他的样子一样。
他拿着自己炼制的聚气散，眼神真诚，对我说“雅妃姐，谢谢你“。
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天才。
一个刚刚恢复斗气的少年。
我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不服输的劲儿。
那种劲儿，让我记住了他。
也让我，动了心。
我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萧炎。“
我叫他的名字。
这是我第一次，不叫他“萧炎弟弟“，而是直呼其名。
“雅妃姐这辈子，做过最赔本的买卖，就是爱上你。“
萧炎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
“你……“
“别说话，让我把话说完。“
我打断他。
我看着他。
“我以为……付出够多……“
我咳出一口血。
“你就能看到我了。我舍弃了那么多，想要你身边的一个位置而已。“
我停了停。
“你要的，从来不是我，对不对？“
我笑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对我的好啊，是感激，是责任。就不是爱。“
“对不起，萧炎。是我……一厢情愿了。“
我看向那名魂殿斗王。
我咬破舌尖。
那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我掐动印诀。
以丹药+自爆斗气，强行模拟封印——“血祭封印“。
这是我三年前，从家族密库偷学的邪术。
以命为引，引爆体内所有能量，形成短暂的封印牢笼。
我当时还在想，我这辈子应该都不会用上。
毕竟，我是雅妃。
我是那个最擅长全身而退的商女。
现在看来。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体内的丹药之力，开始疯狂地燃烧。
那种剧烈的疼痛，让我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我能感觉到，身体在崩解。
血肉、经脉、骨骼……
一切都在那股狂暴的能量冲击下，不断碎裂。
我咬着牙，硬生生地将那股力量凝聚成一道血色的锁链。
锁链破空而出，死死缠住了那名魂殿斗王。
“什么？！“
斗王脸色大变。
他想要挣脱，那锁链却越缠越紧。
“这是……血祭封印？！“
他惊怒交加。
“你这个疯女人！“
我笑了。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萧炎……快走……“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这三个字。
萧炎没有动。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
那双眼睛，写满了震惊、痛苦、还有……愧疚。
“雅妃姐……别……“
声音在颤抖。
“别傻站着……走啊……“
我咳出一口血。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我依旧能看到，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雅妃姐！我不走！我……“
“滚！“
我吼出这个字。
这是我这辈子，说过最难听的话。
也是，我对他说过的，最真心的话。
“萧炎，你要是再不走……“
我咳嗽得更厉害了。
“我这条命……就白送了……“
萧炎的身体，狠狠一颤。
他看着我，眼眶通红。
最后，他咬着牙，冲出了战场。
我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在了山谷的出口。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走了就好。
活着就好。
魂殿斗王在我的封印下，疯狂地挣扎。
“该死的女人！我要杀了你！“
他咆哮着。
那锁链，却越缠越紧。
我知道，这个封印，撑不了多久。
最多一刻钟。
一刻钟后，他就能挣脱。
那时候，萧炎应该已经逃远了。
身体，已经开始崩解了。
血肉在不断剥离，露出森森白骨。
疼得我几乎要昏厥过去。
我咬着牙，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我要看着。
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意识，开始涣散。
脑海闪过无数个画面。
米特尔拍卖行的热闹，帝都的繁华，我站在拍卖台上，接受万众瞩目的荣光。
这些画面，很快就被一张脸取代了。
萧炎的脸。
他笑着对我说“雅妃姐，谢谢你“。
他皱着眉对我说“雅妃姐，你别乱跑“。
他无奈地对我说“雅妃姐，你本可以在帝都过得很好“。
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是啊。
我本可以在帝都过得很好。
我偏偏，选择了这条路。
一条，从一开始就注定血本无归的路。
“原来……“
我喃喃自语。
咳出一口血。
“我一直以为……付出够多……“
又是一阵剧痛。
“就能……“
我喘不上气了。
“可感情……从来不是……买卖啊……“
我笑了。
笑得眼泪混着血，一起滑落。
“萧炎……“
“我很羡慕那些……能站在你身边的人啊……“
“古薰儿……美杜莎……小医仙……“
“她们都有……能与你并肩的实力……“
停顿。
“而我……“
“一个……商人……“
“一个……连自己的命……都算计错了的……“
“失败的商人……“
手，摸向颈间的紫心草坠子。
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也是，我带着走到生命尽头的……唯一纪念。
我用力扯断了挂绳。
坠子落在地上，在血泊中滚了几圈。
最后，停在了我的眼前。
我盯着那个坠子。
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我依旧记得。
那天，他把坠子递给我时，那个粗糙的小坠子，紫心草被他缠得歪歪扭扭的。
“雅妃姐，这是我亲手做的，送你做个纪念。“
我当时笑了。
心想，这少年，还挺有心的。
纪念。
我把一份纪念。
变成了一场赌命的单恋。
“如果……有下辈子……“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声呢喃。
“我一定……要做个合格的商人……“
“永远不把……感情……带进交易……“
我闭上了眼睛。
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视线里，剩下一片模糊的黑影。
萧炎离开的方向。
声音……好像有点大。
耳朵里嗡嗡的。
分不清是……风声，还是……有人在嘶吼。
很远。
又好像很近。
空气里，好像飘来了一股异火的味道……又或许，只是我快死了，闻错了。
是他吗？
他在……生气吗？
我想笑，却已经笑不出来了。
萧炎啊。
你要是真的在生气……
那该多好。
可惜……
我已经看不到了。
那一刻，我感觉到身体彻底失去了知觉。
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害怕。
我甚至，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
那些压在心口的重担，终于被卸下了。
那些关于“我是不是累赘“的拷问。
那些关于“他会不会看到我“的期待。
那些关于“我还要坚持多久“的绝望。
全都，随着这条命的终结。
烟消云散。
雅妃啊。
你终于。
解脱了。
血祭封印的光芒，渐渐暗淡。
魂殿斗王挣脱了锁链，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失去生息的身体，冷哼一声。
“愚蠢的女人。“
他想要去追萧炎。
山谷外，已经空无一人。
他愤怒地一掌拍碎了旁边的岩石。
“算你走运！“
他带着另外两名魂殿杀手，化作三道黑色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山谷里，重归寂静。
雨，开始下了。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挡在萧炎离开的方向。
手，还保持着掐印诀的姿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妩媚的笑。
这一次。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苦涩。
雨水落在她的脸上。
顺着眼角滑落。
似眼泪。
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的身边，那枚紫心草坠子静静地躺在血泊里。
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紫色的草叶，在雨水中依旧鲜艳。
一场交易的结束。
一场豪赌的清算。
一个商人。
用一生，换来的。
最惨烈的……亏损。
【尾声：帝都传来的悼词】
五年后。
米特尔拍卖行。
顶层的那间密室，依旧灯火通明。
坐在里面的人，已经不再是雅妃。
新任的首席拍卖师，是个年轻的女孩。
她继承了雅妃当年的那套话术，也继承了那张高高在上的拍卖台。
她不知道的是。
在这间密室的暗格里，还藏着一封五年前的信。
米特尔腾山亲笔写的。
中州。
炎盟总部。
萧炎站在大殿的最高处，俯瞰着这片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庞大势力。
他已经是斗尊强者了。
星陨阁从黑角域的据点，发展成了横跨中州数域的炎盟。
药老也已经被他从魂殿救出。
他身边，聚集了那些能与他并肩的人。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大殿角落的那个小小供台上。
那里，摆着一个简陋的木牌位。
上面两个字——
雅妃。
那天，他从战场逃出来后，等魂殿的人离开，又连夜赶回了那个山谷。
山谷里，剩下一片狼藉。
还有那具，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冰冷的身体。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
挡在他离开的方向。
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妩媚的笑。
他抱起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他想说“对不起“。
那三个字，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
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已经，听不到了。
他在山谷里，为她立了一座简陋的墓碑。
墓碑上，刻了四个字——
“商人雅妃“。
他本想刻“米特尔雅妃“。
他想起她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我已经不是米特尔家的人了。“
所以，他刻了“商人雅妃“。
因为她这辈子，最骄傲的身份，就是一个商人。
一个，把感情当成交易的。
失败的商人。
萧炎走到供台前，点燃了一炷香。
烟雾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雅妃姐。“
声音很低。
“炎盟，现在已经是中州最强的势力之一了。“
“你当年说的，要帮我在中州站稳脚跟……我做到了。“
他顿了顿。
“没有你的帮助。“
他想起了那一天。
他从山谷逃出来的那一天。
他在山口停住，看着那片被血色笼罩的方向。
他当时想回去。
想把那个魂殿斗王撕成碎片，想把整个黑角域烧成灰烬。
异火在他体内不受控制地沸腾，青色的火焰从指缝间溢出，点燃了周围的枯草。
他砸裂了一棵树，指骨都裂开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魂殿……“
“我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杀意。
他不能死在那里。
他要活着去中州，活着救出药老。
活着……让魂殿，为雅妃的死，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雅妃姐，对不起。“
萧炎低声说。
“我从头到尾，都是把你当成……朋友。“
“我没有给过你任何承诺，却……接受了你的牺牲。“
“这笔账，我永远还不清了。“
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离开供台。
脚步依旧坚定。
他自己知道。
在他心的某个角落。
永远留着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上，站着一个妩媚的商女。
她笑着对他说：“萧炎弟弟，这株药材，姐姐帮你拍下了。“
她临死前对他说：“我爱上你，是最赔本的买卖。“
他欠她一条命。
也欠她一句，永远说不出口的——
“对不起，我不爱你。“
帝都。
米特尔拍卖行的新任首席拍卖师，正在处理一批新到的货物。
她翻开账本，看到了一个名字——
雅妃。
旁边，有一行小字：
“已故。五年前，死于黑角域。“
她愣了一下。
“雅妃……就是那个传说中，为了爱情放弃继承权的大小姐？“
她喃喃自语。
旁边的侍从点了点头。
“是啊。听说她跟着一个叫萧炎的人去了中州，后来就再也没回来。“
新任拍卖师摇了摇头。
“真傻。为了一个男人，放弃米特尔家族的一切。这种赔本买卖，亏她做得出来。“
她合上账本。
继续处理手头的事务。
仿佛雅妃，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注脚。
一个，在米特尔家族的历史上。
因为“把感情带进交易“。
而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
反面教材。
她不知道的是。
在那个暗格里，那封米特尔腾山的信，最后还有一句话：
“雅妃，你是米特尔家族最优秀的拍卖师。你也是，最不适合当商人的女人。“
“因为你……太敢爱了。“
“这份勇气，值得敬佩。“
“可惜，这个世界……从不奖励勇敢的失败者。“
“愿你来世，不再遇到那个……让你甘愿亏本的人。“
黑角域。
那个无名的山谷里。
一座简陋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雨中。
墓碑上，刻着四个字——
“商人雅妃“。
雨水顺着字迹流下，无声的眼泪。
墓前，长出了一株紫心草。
她想为萧炎买下，却被摊主刁难的那种草药。
它在这片满是血腥的土地上，开出了淡紫色的小花。
很美。
也很……寂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雅妃：商人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