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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走的很安详 毕业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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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作品展结束后的第三天,陈默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地址,主题只有两个字:晚晴。
他盯着那两个字,心脏猛地收紧。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没有点开。
窗外的阳光很亮,六月初的蝉鸣已经开始隐约响起。他坐在宿舍的电脑前,四周堆满了打包到一半的纸箱——毕业了,该搬走了。但此刻,那些东西都变得无关紧要。
他点开了邮件。
陈默同学:
你好。我是苏晚晴的母亲。
晚晴走之前,让我在她离开后,把这封信发给你。她说,如果有一天你的毕业作品展出了,或者你有了新的开始,就把这封信寄出。我不知道你的作品是否展出了,也不知道你是否有了新的开始,但我想,是时候了。
如果你愿意,可以来一趟南方,看看她最后生活过的地方。
地址附在下面。
她没有怪你。从来没有。
苏晚晴的母亲
邮件下面,是一个疗养院的地址,在南方一座靠海的小城。
陈默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电脑,开始收拾行李。
三天后,他坐上了一列南下的火车。
车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平原逐渐变成南方的丘陵,然后是连绵的青山,偶尔闪过的海面。他一路沉默,看着窗外,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想法,而是想法太多,挤得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母亲发这封信,是什么意思?
她……还在吗?
或者说,那个“她”,还“在”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猜。
火车在傍晚抵达那座小城。这是一座安静的海滨城市,空气里带着咸湿的海风味道,街道干净,人不多。陈默按照地址,坐上了一辆出租车,穿过城区,驶向郊外的海边。
疗养院建在一座小山坡上,面朝大海。白色的建筑,红色的屋顶,周围种满了各种花草。六月正是花开的时候,三角梅爬满围墙,开得热烈而沉默。
陈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护士站的人似乎早就知道他要来,一个年轻的护士微笑着迎上来:“是陈默吗?苏阿姨在等你。”
苏阿姨。
她母亲。
不是她。
陈默跟着护士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画,大多是风景,色彩明亮,笔触稚拙但认真。护士注意到他的目光,轻声说:“都是住在这里的老人画的。画画是他们的康复活动之一。”
陈默点点头,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护士敲了敲门,轻声说:“苏阿姨,他来了。”
然后,她侧身让开,对陈默笑了笑:“进去吧。”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光线很好,面朝大海的那一面是一整排落地窗,夕阳正从海平面上缓缓下沉,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红色。窗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带着病容,但眉眼之间,有一种他无比熟悉的、温柔的光。
那是苏晚晴的母亲。
“陈默。”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来,坐。”
陈默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的目光掠过房间——简单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母女俩的合影,她笑得很灿烂,比着剪刀手。
他的视线在那个相框上停了一下。
“她走的时候,很安静。”苏母的声音在房间里轻轻响起,“没有受太多苦。”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相框,看着照片里她的笑脸。
“她想让我告诉你,”苏母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不后悔。不后悔遇见你,不后悔喜欢你,不后悔……做了那个决定。”
“她说,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遇见你。还是会选择在招新那天,走到你的摊位前,问那句‘摄影是教拍照的吗’。”
陈默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最后那段日子,经常跟我说起你。”苏母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面上,“说你拍的照片,说你教她调相机时的耐心,说你戴着那条丑围巾的样子。说的时候,她总是笑,眼睛亮亮的,像那些事就发生在昨天。”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她说,妈妈,我真的很幸运。虽然时间很短,但我遇见了他。”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均匀而绵长。
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有些沙哑:“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苏母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悲伤和安慰的情绪。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他。
“这是她最后写给你的。但她说,如果可能,希望你在看完之后,能去一个地方。”
陈默接过信封。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已经有些颤抖,但依旧是她熟悉的笔迹。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不长。
陈默: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别难过。真的,别难过。
我这一生,虽然不长,但很满足。有爱我的妈妈,有支持我的爸爸,有那些虽然短暂但很珍贵的友谊,还有……你。
遇见你,是我二十年来最幸运的事。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了,但再说一次也没关系——反正你也听不到了,不会嫌我啰嗦吧?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妈妈。你就是这样的人。谢谢你。
如果可以,请替我去看看那片海。就在疗养院后面,翻过那个小山坡就是。我最后那段时间,每天都会坐在那里,看太阳升起来,看太阳落下去,看海鸥飞来飞去。
看着那片海的时候,我会想很多事。想你,想我们,想那些一起度过的日子。然后我会觉得,虽然不能继续陪你了,但能遇见你,已经是老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所以,别为我难过太久。
带着那些回忆,往前走。
带着我教你看世界的方式,往前走。
带着我全部的爱,往前走。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苏晚晴
绝笔
陈默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对苏母轻轻点了点头:“我去看看那片海。”
苏母看着他,眼眶红了,但点了点头:“去吧。她会在那里的。”
陈默走出疗养院,沿着一条小径,翻过那个小山坡。
当那片海出现在眼前时,他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片安静的海湾,被两座小山环抱着,像一个温暖的怀抱。夕阳正在海平面上缓缓下沉,把整个海面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色。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温柔的、有节奏的声响。
沙滩很干净,空无一人。
陈默走下沙滩,走到海水刚好能漫过脚踝的地方。他没有脱鞋,任由海水浸湿他的鞋子和裤脚。
他站在那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面。
看着天边的云从金红变成深紫,再变成深蓝。
看着第一颗星星在遥远的天际亮起。
看着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永不停歇的呼吸。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招新那天,她在槐树下仰头看花的侧脸。
想起暗房红光里,她好奇张望时睫毛的颤动。
想起栖霞山的星空下,她裹着卫衣说“星星好多”。
想起初雪夜,她仰着头让雪花落在睫毛上,说“真好看”。
想起图书馆的黄昏,她红着脸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想起她递过那条丑围巾时,眼中混合着忐忑和炽热的光。
想起医院走廊里,她在他怀里无声地哭。
想起那些视频里,她含着泪说“你要好好的”。
想起那个铁皮盒子里的日记和信,她一遍遍写“往前走”。
想起她最后这封信里,她说“别为我难过太久”。
海浪声依旧,均匀而绵长。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星星越来越多。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船的灯光,微弱而坚定。
陈默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他曾经写过:
“她成了我观看世界的方式。”
“她说,请允许我自私地希望——希望我往前走,希望我幸福,希望我不要因为想起她而停下。”
他拿出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我来了。看到了。记住了。”
“你在这里。”
“你一直都在。”
写完,他合上速写本,放回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被星光笼罩的海。
海浪声里,他忽然想起了她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某个深夜,在医院走廊里,她靠在他肩上,轻轻说的:
“学长,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
但现在,他想告诉她:
会。
一直会。
像这片海,永远在这里。
像这些星星,永远在天上。
像你教我的,看世界的方式,永远在我心里。
海浪依旧,星光依旧。
陈默站在海水里,看着远方。
很久很久。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海面,直到星星布满了整个天空。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疗养院。
身后,海浪声依旧。
像一首永不结束的摇篮曲。
像她。